第15章 第08話(144) 謝罪

第15章 

第八話(144) 謝罪

 

(盧卡斯)“這是怎麼一回事……”

 

福巴雷克邊境伯盧卡斯抱頭苦惱。

 

原因出在妹婿。

 

幾天前,莫爾特倫家提出想借用福巴雷克家的名義出席某個社交聚會,原因是莫爾特倫家阿妮耶絲夫人疏遠已久的的娘家想要修復關係。

 

盧卡斯原本認為,阿妮耶絲夫人的娘家想改善關係,自己給個方便幫個忙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身為貴族,盧卡斯很清楚有高位貴族掛名作為後盾是相當有用的外交手牌。畢竟這種掛名請求在家主還是父親的時候常常有。

 

但是,這種掛名要求在自己接任以後減少了不少,也因此作為掛名代價的收入也減少了。這次莫爾特倫家的請求是很長一段時間以來第一個可以要求可觀的掛名費的請求。若不是妹妹莉可開口,盧卡斯會獅子大開口的。

 

但是,盧卡斯也沒料到會因為單純掛名就會有敵對貴族被送上門。

 

明明是想要去改善關係的家族、卻被雙手反綁送來福巴雷克家,這種前所未聞的事情,盧卡斯想弄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被反綁的兩人無可避免的得在另外的房間被單獨監視。

 

(佩伊斯)“這是因為德特莫爾德男爵與戈巴希夫準男爵對我態度無禮、併辱罵我笨蛋,這等同於蔑視福巴雷克家。因為事關盧卡斯大舅子名譽,我就從嚴發落。”

 

(盧卡斯) “即使真如你所說,但又為何……”

 

(佩伊斯) “畢竟您讓我掛名,遇到污辱您家族的人,我不應該處理嗎?”

 

(盧卡斯)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可以等等。若是想要懲罰貴族家的家主,必須要先向國王陛下提出申訴才可以。因此就算事情確實如同佩伊斯殿所說,做為福巴雷克家當家,我也不能打破規矩。”

 

(佩伊斯) “但被侮辱是事實。卻不得不道歉,這不是不合理嗎?”

 

(盧卡斯) “也許吧,但事情來的這麼突然我也很困惑,可以給點時間讓我在家族內討論要如何處置嗎?這段時間給德特莫爾德男爵與戈巴希夫準男爵各自一間客房就近監管。”

 

(佩伊斯) “我了解了”

 

福巴雷克家家主剛剛接位。

 

新任家主還太過年輕、經驗不足,無法像前任一樣當機立斷。

 

因此需要諮詢家族中經驗豐富的下屬、併與其討論要如何應對。

 

一旦家族名譽真的被侮辱,那麼就必須做好與對方在貴族圈中全面開戰的最壞打算。畢竟家族的榮譽比什麼都重要,也因此盧卡斯不得不回應佩伊斯的話。

 

盧卡斯並不認為莫爾特倫家在說謊,一來想不出說謊的理由、二來撒這種謊很容易被拆穿。

 

不幸中的大幸的是,除了莫爾特倫家以外,還有其他家族的人在場。因此應該像他們詢問當時的情況、以理解佩伊斯所說是否有偏頗之後再採取適當的應對。

 

盧卡斯認為,若只是在晚餐會上被辱罵,只需要對方低頭道歉、並給予賠償就好,不需要鬧大。

 

不管怎麼樣,都必須要搞清楚這件瘋狂的事到底怎麼發生的,因此福巴雷克家把情報網往哈普霍恩子爵家伸出去,但也要好幾天才會有報告傳回。

 

(盧卡斯) “既然如此,我想趁著當事人還記憶猶新的時候再次確認事發經過。所以我想和德特莫爾德男爵談談,能請妹婿陪我一道去嗎?”

 

(佩伊斯) “我明白了。走吧。”

 

福巴雷克邊境伯與佩伊斯一起前往軟禁德特莫爾德男爵的房間。

 

福巴雷克家住在城堡裡,因此有很多空房間。這些空房間每天都有打掃,所以隨時可以整理後作為客房使用。

 

(還沒定罪前)對於突然被帶入的其他家族的家主的應對態度也要正確。

 

給予的待遇與普通來訪的貴族家主無異,差別只在於房間門口有限制出入的警衛而已。

 

(佩伊斯) “德特莫爾德男爵,別來無恙?”

 

房間中坐著一個滿臉痛苦的老人。

 

(德特莫爾德男爵)“一點也不好,莫爾特倫卿,你究竟是何居心?”

 

(佩伊斯) “說我別有居心真是太失禮了。就因為男爵之前失禮的舉動,所以我與被辱者同來,請男爵直接向被辱者謝罪。還有什麼問題嗎?”

 

(德特莫爾德男爵) “我不是要侮辱福巴雷克邊境伯。那時我並不知道莫爾特倫卿是代表福巴雷克邊境伯出席、我只是單純認為他只代表莫爾特倫男爵而已。這並非我本意。”

 

德特莫爾德男爵在福巴雷克邊境伯與佩伊斯的面前為自己在聚會中的舉動辯白。

 

(盧卡斯) “我了解了。您的所作所為確實對我的家族造成實質的傷害,但您聲稱這並非您的本意,是嗎?”

 

(德特莫爾德男爵) “是的,福巴雷克伯爵。首先,莫爾特倫卿以其他家族的名義代理出席本身就是沒有意義的事。請您仔細想想,為何他要以這種容易造成混亂的身分出席?”

 

德特莫爾德男爵畢竟也是貴族,因此不會輕易道歉,所以他正試圖合理化自己當時的行為。

 

從子爵的角度來看,當對方突然採取無禮的態度時,他出於習慣當然會反擊。

 

從子爵的觀點來看,這都是用誤導性的身分行事的莫爾特倫家的錯。

 

(佩伊斯) “話不能這麼說,莫爾特倫家人代理福巴雷克家出席是很自然的事情阿。德特莫爾德男爵還有其他要說的嗎?”

 

 (德特莫爾德男爵) “這是什麼意思?”

 

(佩伊斯) “我們家被前德特莫爾德男爵宣布斷絕關係,也就是無視血緣關係。因此若以莫爾特倫家的名義參加傳統派的哈普霍恩子爵主辦的晚宴會被視為新興暴發貴族而被輕視,進而容易產生摩擦。這點做為歷史悠久的德特莫爾德男爵家家主的男爵閣下應該很清楚才是。因此雖然我是莫爾特倫家的嫡長子,卻以妻子娘家的福巴雷克家的名義出席就很容易想到了吧?特別是與我莫爾特倫家斷絕關係的德特莫爾德男爵應該最先想到的,不是嗎?

 

(德特莫爾德男爵) “ 唔唔唔……”

 

但是佩伊斯的臉皮也不是普通的厚,他把所有責任都推回給德特莫爾德男爵。

 

佩伊斯堅持的理由是若是使用不受傳統貴族歡迎的新興貴族莫爾特倫家的名義出席會導致不必要的不快與摩擦。新興貴族不受傳統權威待見這點是路人皆知。

 

旁聽的福巴雷克邊境伯認為可能是聲稱沒注意到這點的德特莫爾德男爵在故意裝傻。

 

這就顯示出福巴雷克邊境伯的修為尚淺。

 

比如說,某個公司的業務被禁止再進入另外一間公司後,若這個業務要再拜訪通常會被請回。更不要說若已經被禁止很久了,突然要再拜訪當然會令人驚疑。

 

這種情況下,那名業務應該不會使用原本公司的名片。

 

這種場合下,誰才是沒常識的那個?

 

直接在公司門口斥責那名業務看起來是個不錯的應對方法,但這樣做也很有可能會被拿來當成藉口製造混亂。

 

當被公認為是以莫爾特倫家的身分出席時,卻能查覺到代表的是福巴雷克家,能做到這樣是很不簡單的。

 

儘管要做到是不簡單、但不是不可能。比如像萊特修女伯爵這樣善於察言觀色又消息靈通的就會注意到。魔鬼藏在細節裡。

 

德特莫爾德男爵總算知道為什麼高位貴族都會說不要與莫爾特倫家為敵。

 

就算事發的過程還有討論的空間,但毫無疑問最後的結果的確是失態。

 

處於不利地位的德特莫爾德男爵已經注意到,在確定失態下,說得越多就越像在找藉口,而福巴雷克邊境伯的心證也就會越糟。

 

這種狀況能做的就只有閉嘴,沉默以對。

 

佩伊斯注意到德特莫爾德男爵的表情變的沉著。

 

原本暴怒的臉色突然和緩了下來。

 

(佩伊斯) “仔細想想,你之前的做為不就與20年前對我父母所做的沒有兩樣嗎?不,我想就是這樣。”

 

(德特莫爾德男爵) “什麼?”

 

(佩伊斯) “我聽過兩家之前的恩怨,但不認為現任的德特莫爾德男爵會對我家依舊抱有如此的敵意。若是兩家能關係友好,我方也會事先通知會用什麼身分出席這次的聚會,就不會發生這種因誤會而輕蔑吵架的不幸事件。不,這完全是可以避免的。換句話說,這都是與我父母斷絕關係的前德特莫爾德男爵的過錯。您不這麼覺得嗎? ”

 

(德特莫爾德男爵) “... 或許如此”

 

他是否在找外交上的妥協點(或下台階)?

 

德特莫爾德男爵聽到了佩伊斯如此肉麻的發言(猫なで声),感覺到了。

 

在外交場上,將所有責任歸咎於已經不在世的人,進而讓彼此言歸於好是很常用的手段,畢竟死者不會說話(為自己辯白)。

 

經由建立共同的敵人來取代之前互相厭惡的情感,進而合解。一切到此為止,責任不及於生者。這樣就可以對各自的家族有交代。

 

不在場的都是壞人,這是政客很常用的轉移責任的方法。

 

(佩伊斯) “如果您能為前男爵斷絕與我父母的關係這件事公開道歉、發正式的謝罪文,那今天這件事情就這樣算了。對於我的這個提案,您意下如何?”

 

(德特莫爾德男爵) “就到此為止”

 

若是能將自己失態的責任轉嫁,德特莫爾德男爵就能夠妥協。

 

前男爵重病將死,若要追究責任就也只能等男爵也到精靈的國度去的時候了。

 

老德特莫爾德男爵是這麼想的。

 

(德特莫爾德男爵) “這樣就可以了嗎?”

 

德特莫爾德男爵立即道歉,並在謝罪文的羊皮紙上簽名。福巴雷克邊境伯接著以證人的身分簽名,成為正式文件。

 

誰是笑到最後的人?是最終逃掉懲罰的德特莫爾德男爵?還是笑容滿面的男孩呢?

 

(佩伊斯) “那麼福巴雷克邊境伯閣下,既然德特莫爾德男爵與我們家族的問題已經完全解決,那我希望事情可以到此為止。”

 

(盧卡斯)“也是,只要問題的根源能消除,我也不打算過分追究。另外,還有一個戈巴希夫准男爵要處理...”

 

(佩伊斯) “顯然是戈巴希夫准男爵失態,所以就交給閣下您處理了。幸好有目擊證人,要問清事實應該是不會花太久的時間。”

 

(盧卡斯) “ 嗄?”

 

佩伊斯剛剛還對父母親的敵人生氣,卻在與德特莫爾德男爵和解後轉向。

 

福巴雷克邊境伯盧卡斯聞言不由的愣了一下。

 

(佩伊斯) “事發細節可以讓德特莫爾德男爵來說明。畢竟事情會鬧大都因為戈巴希夫准男爵這個粗鄙的人不停口出狂言讓我不快。他的發言就算是討厭我的德特莫爾德男爵也傻眼,不知該如何處理,不然這件事本來可以避免的。因為如此,我建議邊境伯閣下應該嚴厲處置以避免這位粗人重蹈覆轍。”

 

(盧卡斯) “ 哈啊?咦耶?!”

 

(佩伊斯) “我將待事情釐清後,約五到六天後回訪。那時請務必告訴我處理的細節。”

 

(盧卡斯) “這、這樣阿。我知道了。”

 

行動迅速果決是莫爾特倫家的家風。

 

接著佩伊斯很快的就離開了邊境伯邸。

 

就像倏來乍到的暴風雨一樣(佩伊斯),風雨過後,只剩下一地混亂的殘骸。

 

(盧卡斯) “好~吧,讓我們接著聽聽戈巴希夫准男爵怎麼說吧。”

 

該說是不出所料嗎,很快恢復思緒的福巴雷克邊境伯暗暗想到。

 

◇◇◇◇◇

 

莫爾特倫家的王都別邸。

 

建築物是全新的,所以內部的工作人員也大都很年輕。

 

一位非常年輕的女僕歡迎來訪的佩伊斯。 因為王都求職的人很多,因此包括女僕(メイド, Maid)在內,都會經過詳細的身家調查才會雇傭。

 

女僕將雙手交叉在身前,對著領主繼承人的佩伊斯深深鞠躬致意

 

“歡迎來訪,少爺!”

 

(佩伊斯) “別再稱我少爺了,我已經結婚了,父親在家嗎?”

 

“男爵大人尚未歸來,聽說男爵大人今天因為有(軍隊)組織會議所以會晚回。”

 

(佩伊斯) “可以請你通知我母親嗎?我會在接待室等。”

 

“知道了”

 

客廳也是全新的,佩伊斯坐在新品沙發上等母親。

 

會坐下的原因是因為要防衛。

 

(阿妮耶絲)“佩伊斯醬,好久不見了~過得還好嗎?”

 

得知兒子來訪,身為母親的男爵夫人阿妮耶絲開心的雙手開開衝入接待室找佩伊斯,想要抱抱兒子。

 

佩伊斯慌張的把身體沉入沙發中,以避免被母親抱住。

 

(佩伊斯) “母親看起來還是一樣”

 

(阿妮耶絲) “是的...雖然最近有點沮喪,但是當看到佩伊斯臉時就覺得自己又有元氣了。”

 

因為兒子不願意被抱,所以阿妮耶絲不得不面對面坐下。

 

敏銳的佩伊斯注意到母親的眼底有被妝掩蓋的黑眼圈,臉色也看來有些鬱悶。

 

佩伊斯懷疑這些是因為聽到外祖父重病與外祖母過世的消息而來的。

 

(佩伊斯) “媽媽你累了嗎?”

 

(阿妮耶絲) “我不疲倦。只是最近有點睡眠不足而已。真的只有一點點,沒什麼大不了的,佩伊斯不需要擔心。”

 

性格要強的母親承認睡眠不足。光是聽到這些,佩伊斯就明白母親心裡的痛苦。

 

畢竟,自己已經成年、也成家了。

 

所以想盡可能幫母親減輕心裡的重擔。一想到這,佩伊斯就對阿妮耶絲說明今天來拜訪的目的。

 

(佩伊斯) “母親,老實說,我剛剛見過德特莫爾德男爵。”

 

(阿妮耶絲) “... 哦”

 

聽了佩伊斯的話,阿妮耶絲顯得有點困惑。

 

(佩伊斯) “他說當時他認為這麼做對家族比較好,但現在想為20年前斷絕關係這件事道歉,就是如此。”

 

佩伊斯迅速將寫有謝罪文的羊皮紙交給阿妮耶絲。

 

接過羊皮紙的阿妮耶絲很快的開始讀。

 

讀得很認真,但眼神很困惑。

 

(佩伊斯) “我聽聞了父親母親與德特莫爾德男爵之間的種種。我也看到母親因為見不到外祖母最後一面而心情低落。現在對方已經用體面的方式正式謝罪了,媽媽回娘家不再有任何問題。所以,為什麼不去見外祖父最後一面呢?我可以送媽媽過去。”

 

這是兒子真誠的心聲。

 

母親憔悴得很明顯,做為兒子實在做不到就這樣放著不管。

 

佩伊斯真的很想幫忙拔除那根如此深深的扎在一生懸命的愛我、護我的母親心上的刺。

 

為了回應兒子的深切期盼,做母親的阿妮耶絲開口了。

 

(阿妮耶絲) “對不起...我做不到。”

 

說出口的卻是悲傷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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