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不可能的任务

□【圣骑士】玲•斯特林

 

 我和学姊约好在王都会合,所以我登入时指定了昨天的注销地点,而非基甸的存档点。

 

 地点虽然与那只女妖怪的巢穴……不对,离〈月世会〉的总部很近,让我心中存有一丝不安,但幸好没有人设下埋伏。

 

 ……不,说不定【暗杀王】又躲在我的影子里。

 

 为了慎重起见,我以镀上《圣别的银光》的【紫怨走甲】,往脚边的影子踢了一下。

 

 ……没有反应,看来是不在。

 

 「看来你顺利地去大学上课了哪……但好像又有麻烦事的前兆出现了。」

 

 当我正在确认自身的安全时,涅墨西斯就从纹章中跳了出来,向我说话。

 

 麻烦事的前兆自然不用说,是指与那只女妖怪就读同一所大学一事。

 

 「也罢,看来你已经平安无事地脱险,这样就好了。但我在你遇上危机时,又无法帮上你的忙就是了。」

 

 「?」

 

 怎么回事?涅墨西斯的语气像是在闹情绪……应该说像是在自嘲。

 

 「……在你回到另一边时,我有些烦恼。」

 

 涅墨西斯大概是读了我的心声,以有些消沉的模样回答我的疑问。

 

 「在昨天的战斗中,我没有帮上任何忙。向【暗杀王】攻击时也是,纵使不是我,一般的武器照样也能刺中他吧。我反省过自己的无力后,开始思考一件事——在与【加德婪鞑】战斗之后,自己到底成长了多少呢——」

 

 「你有成长哦。」

 

 怎么可能没有呢?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我从那次之后,就都没有进化。」

 

 「不过,即使没有进化,也还是有能够做到的事情吧?」

 

 「……你说那招啊——好啊。可是在与【女教皇】与【暗杀王】战斗时,那招就算想用也无法使用。」

 

 「马上就会有在实战中使用的机会了,会和我学到的技巧一起用到。所以我说你啊……别老是垂头丧气啦。也不要只在乎技术与性能,因为你的成长及努力,我比谁都清楚。」

 

 我说完后,拍了涅墨西斯的肩膀,她笑了一下,说道:「你有时真的是满腔热血哪,简直像位热血教师。」

 

 看来她的心情变好了。

 

 「那么,今天要跟你在另一边认识的人一起行动对吧?除了熊熊小哥以外,这样的对象还是头一遭哪。」

 

 「的确是呢。」

 

 好啦,我和学姊是约在之前的喷水池前方会合,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

 

 「学姊好像知道我在游戏中长怎么样,但我没有问到她在这边的长相与名字,这样很难会合啊。」

 

 我问她的名字,不知为何,她对我说「登入之后再告诉你」。

 

 可是到头来还是不知该怎么解决不晓得对方名字的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直接以现实的长相与名字玩游戏的那只妖怪,就不会有这种问题,但藤林学姊总不至于做这种事吧。

 

 那么,我该如何与她会合呢?

 

 光是等着对方来向自己打招呼,好像也不太好。

 

 我的声音跟在现实里一样,若约定的时间到了,要试着喊一声「玲在这里哦——」吗?

 

 但要是学姊因为什么事而迟到,我就只会白白丢脸而已。

 

 在最坏的情况下,搞不好又会招来那只女妖怪学姊。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顺利会合呢?」

 

 会合……喷水池前方…………哥哥。

「…………啊。」

 

 还有那招呢。

 

 「……你要做吗?」

 

 「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这么做了吧。」

 

 几分钟后,我坐在喷水池的池边。

 

 ——右手拿着写有『Welcome KF学姊』的立牌,等待学姊来此。

 

 「这样她就应该能发现我了吧。」

 

 不用说,KF自然是梢•藤林Kozue Fujibayashi的罗马拼音缩写。

 

 我没有问学姊在游戏里的名字,所以只好这样写。

 

 「……感觉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我们身上哪。」

 

 「手上举着立牌,当然会很醒目啦。」

 

 再说也得让学姊看到,否则就没有意义了。

 

 「你不会在意吗?」

 

 「最近被人行注目礼的情况莫名增加,我已经习惯了。」

 

 大概是富兰克林事件的影响吧,由于我与【RSK】的战斗被实况转播至基甸与王都,使得我的长相莫名地广为人知。

 

 一扯到富兰克林,真的没有半点好事。

 

 「……我觉得约有七成的原因是出在你现在的打扮上。」

 

 「?」

 

 她是指什么呀?

 

 「不过呢,你愈来愈像熊熊小哥了哪。」

 

 「你会这么说好意外啊熊熊——」

 

 「被传染了吗!?」

 

 ……呃,我只是开个玩笑,拜托你别吓到发抖嘛。

 

 「嗯?」

 

 我们从刚才就吸引着众人的视线——『不,才不包括我。』涅墨西斯在一旁补充——而我感觉在那些视线之中,交杂着奇妙的气息。

 

 感觉一进入dendro后,我能够敏锐察觉到他人气息的情况增加了呢。

 

 而投射出那道奇妙视线者,在群众的另一头看向我们这里……是个穿着一副巨大铠甲的人。

 

 那个人的身高应该有三公尺了吧,不但戴着全罩式的头盔,铠甲也毫无空隙地包覆身体,完全看不到肌肤。

 

 但那个人的头部直直朝向着我们这边,所以八成是在看我吧。

 

 正当我这么思考时,穿着铠甲的巨人可能发觉到我在看他,转过头便往巷子里走去。

 

 「怎么回事呀?」

 

 「会不会是你的粉丝哪?」

 

 自从富兰克林事件发生之后,也并非没有这种案例……但那个穿着铠甲的人大概不会是我的崇拜者。

 

 纵使我无法窥见那个人的眼睛,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感觉来看……不知怎的,像在观察着我。

 

 另外,我好像在哪看过那副铠甲……

 

 「……哎,说不定他只是因为看到立牌而吃了一惊罢了。」

 

 这是有可能的,我看到哥哥身穿熊熊玩偶装并拿着立牌站在喷水池前时,也吓了一跳。

 

 不过我的穿着比哥哥正常就是了。

 

 「…………咦?」

 

 虽然涅墨西斯露出的表情像写着『他说这句话是认真的吗?』,但本来就是这样吧。

 

 一边是熊熊玩偶装,一边是来历多少有些可怕,不过很普通的装备,连比都不用比。

 

 涅墨西斯闭上眼睛吐了一口气,大概是接受了我的说法?但是她口中同时呢喃着『没救了……』,我就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了。

 

 我拿着立牌,等了二十分钟。

 

 「你是椋鸟学弟吗?」

 

 有个人向我如此搭话。

 

 我没看过这个人,但是她说话的声音与我方才在现实中听过的相同。

 

 「是的,你是藤林学姊吗?」

 

 「没错。能顺利和你会合太好了。」

 

 学姊的造型人偶……若要以不会招来误解的说法评论,就是极为普通。

 

 容貌看不太出来是学姊,但身高差不多。

 

 装备品一类的物品也是,看起来拥有优良的性能,却也没什么醒目的特征。当然更不是玩偶装。

 

 硬要说的话,戴着眼镜就是她的特征,这是她在游戏与现实的共通点。

 

 和以哥哥为首的诸位〈超级〉,还有最近经常打模拟战的决斗排行榜入榜者们的服装相较起来……这样的外表反而令人安心。

 

 「我是很高兴能和你会合,不过你的服装……不,我是说那面立牌,是怎么回事?」

 

 「我试着模仿之前哥哥做过的事情,果然很奇怪吗?」

 

 「……我只是有点吓一跳而已。」

 

 咦,她刚才为什么停顿了一下?

 

 「话说回来,你真的是那位玲•斯特林吧?」

 

 「嗯,是啊。」

 

 「和知名人物站在一起,让我有点紧张呢。」

 

 「…………」

 

 就如同涅墨西斯刚刚说过的,最近的确有几个自称是粉丝的人来找我说话。

 

 但在现实中认识的人说自己是「知名人物」,却令人莫名感到害臊。

 

 「那么,我们就到公会去吧。我们有两个人,而且都是战斗职业,比起采集任务,

承接讨伐任务会比较适合吧。至于要接哪个任务,就交给玲学弟选择了。」

 

 「好的。啊,这么说来,我是【圣骑士】,那学姊的职业是什么?」

 

 「现在的主职业是【盾巨人】。」

 

 我不晓得【盾巨人】是怎样的职业,但根据学姊的说法,似乎是「特别强化盾技能的上级职业,无论是何种尺寸的盾,只要拥有所需的STR便可运用自如」。

 

 感觉是个重视防御的职业,不过我觉得【巨人】这个词带给人的印象,与苗条的学姊不太相配。

 

 哦,在组队之前,还有件令我在意的事。

 

 「学姊在游戏里的名字叫什么?」

 

 总不会在这边也叫藤林梢吧。

 

 又不是那只女妖怪和她的秘书。

 

 「……这个嘛。」

 

 我向学姊询问名字之后,她不知为何沉思了一会。

 

 「毕思理,就请你这样称呼我吧。」

「好的……?」

 

 我同意后,就察觉到这句话有点奇怪。

 

 学姊要我叫她毕思理,而不是说她的造型人偶叫毕思理,这是什么意思呢?

 

 「虽然与游戏里的名字不同,但亲近的朋友都是这么称呼我的,而且我用的名字有一点长。」

 

 学姊说完,就向我提出组队邀请。

 

 显示于视窗中的名字确实很长,而改变一下读法后,也可以略称为『毕思理』。

 

 我同意学姊的邀请,让学姊加入队伍。

 

 附带一提,学姊的合计等级为485级,可以看得出她是名熟练玩家。

 

 「以前我已经练到封顶了,但目前在尝试各种职业组合。」

 

 啊,这么说来,在我刚开始玩游戏时,也听哥哥说过可以将职业重设以改变其组合。

 

 不过我还在练第一个职业,这件事尚与我无缘就是。

 

 「既然组好队了,我就再重新自我介绍。我是毕思理,请你多多指教。」

 

 「啊,好的,我是玲•斯特林,也请你多指教。」

 

 「嗯!我是玲的创胎涅墨西斯,这位叫做毕思理的,还请多关照了。」

 

 「请多关照。」

 

 无论如何,我顺利地与学姊会合并组成队伍。

 

 为了一起执行任务,我们便前往公会。

 

 ◇

 

 自从上次接了送货到基甸的任务后,我就再也没来过王都的公会了。

 

 距离那一次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所以内部装潢也没有改变。

 

 我与学姊在公会中的桌子旁坐下,浏览那本厚厚的目录,搜寻可以承接的任务。

 

 这里的任务,在一个月前大多是从王都移动至基甸或其他国家的护卫委托,但现在有很大的变化。取代之前那些委托的,不知为何多半是前往北方的某座村子的护卫委托。

 

 我与学姊一面讨论,一面东挑西拣地寻找任务。

 

 「……嗯?」

 

 检视了一〇分钟后……我察觉到柜台那边好像有什么骚动。

 

 骚动的原因出在一位少年身上,他正隔着柜台向员工发出某些诉求。

 

 「所以说,希望你们能帮我寻找半年前失踪的继父!」

 

 「不好意思……这个案件触及特记事项,所以冒险者公会无法承接。」

 

 员工露出苦于对应的表情,周围的冒险者也是一副困惑的神色。

 

 看来少年想要委托公会寻人,但公会方似乎由于某些因素而拒绝承接。

 

 「寻人的委托……吗?」

 

 「冒险者公会是可以承接,但这类任务不太受人欢迎。不仅必定会花上很多时间,也需要专门技能,还要向很多人打听情报。」

 

 原来如此,有些人会觉得打倒怪物或收集道具类的任务相对比较轻松吧。虽然存在着有无生命危险的差别,但〈主宰〉也没有死亡的危险。

 

 嗯,不过我首次承接的任务,便是有生命危险的寻人任务就是了……但那时我知道米莉安妮在哪,所以状况又不尽相同。

 

 「就算如此,也还是有可以用于寻人的技能吧?」

 

 「有的,在职业技能或是〈创胎〉的固有技能中,都有能在寻人时派上用场的技能。不过……」

 

 学姊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接着她看向柜台前方的少年以及公会的员工。

 

 「说到寻人的特记事项……」

 

 就在这时,站在附近的一位堤安冒险者大概是看不下去了,他把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以告诫的语气对他说:

 

 「弟弟,你的父亲失踪后已经过了将近半年对吧?虽然很遗憾,但是你的父亲……」

 

 「他不可能会死的!」

 

 冒险者想要劝告少年死心,但少年却甩开冒险者的手,并强硬地反驳。

 

 不知为何,我察觉到「他不可能会死的!」这句话里,带着比祈愿更加坚定的意志。

 

 「因为、因为……」

 

 少年接着说出的话……足以让我惊愕。

 

 「我的继父,是〈主宰〉啊!」

 

 「……!」

 

 自己的继父是〈主宰〉。

 

 少年确实是这么说的。

 

 「我的继父是〈主宰〉,所以他绝对不会死的……可是,他从半年前就一直没有回家……所以我才希望你们能去找他……」

 

 少年眼眶泛泪,在柜台前述说自己想要发出委托的理由。

 

 「我的弟弟或是妹妹……继父与妈妈的小孩马上就要出生了。所以,我希望义父也回来看看……」

 

 少年说到这里,就低下头哭了起来。

 

 他的模样……动摇了我的心。

 

 但与此同时,也有件事令我感到在意。

 

 「学姊,我想问一下……」

 

 「关于是否能与NPC结婚,答案是YES。两者间是否能生小孩,若只限于理论,也是YES。」

 

 学姊似乎预测到我想问什么,如此回答我。

 

 没错,我想问的是后者。

 

 「若玩家的年龄在现实的法律中已经可以结婚——以日本而言是十八岁以上——便可与NPC或其他玩家结婚……也能够进行会生出小孩的『深入交流』。」

 

 ……也是啦,毕竟都有【人口贩子】与【娼妓】了。

 

 所以……当然也会有所谓的「深入交流」吧。

 

 附带一提,路克以前曾对【人口贩子】抱持疑问,不知道它是否「是像驯魔物师那样的职业?」,但他只是对dendro内的职业感到不解,dendro外的人口贩子所代表的意义,他还是明白的。

 

 他说过「这是一般常识,我本来就知道」。

 

 ……以路克的年龄而言,人口贩子算是一般常识吗?

 

 哦,想到别的事去了,回到与学姊谈论的话题吧。

 

 可能是因为我在想事情吧,学姊好像也思索着什么,而没有继续讲下去。

 

 「……以玲学弟的年龄而言,谈论这种话题会不会太早了呢?」

 

 学姊把手放在嘴边,看起来很认真地烦恼。

 

 「呃,我已经到可以谈论这类事情的年龄了哦……?」

 

 虽然我也是讲完后才发觉,但这么说来,我应该已经解禁了吧……在「深入交流」这方面。

 

 但我大概不会做就是了。

 

 「这样啊,那我就继续说了。玩家也可以进行这种行为,但是否能因行为的结果生出小孩,则由于存在着某个问题,可以说几乎不可能实现。」

 

 「什么问题?」

「……你看一下。」

 

 学姊说完,就从道具储存箱里取出一柄小刀与一条手帕。这两件物品都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

 

 接着学姊就不发一语地——以小刀刀尖顶住自己的手掌,刺了下去。

 

 「什么!?」

 

 学姊这突如其来的行为,让我惊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然而……

 

 「……嘿、嘿。」

 

 小刀却刺不进学姊的手。

 

 无论学姊刺了几次,小刀就是无法刺进她的手。

 

 过没多久,学姊就将突刺的速度提升至令人担心的地步,但她的手还是毫发无伤。

 

 一般来说,手掌即使被刺出好几个洞也不奇怪,但学姊的手就连淤血也没有。

 

 我渐渐有种「我是在看学姊变魔术吗?」的感觉。

 

 接着,学姊握着小刀的手停住了。

 

 「……抱歉,为了说明,我本来想要流一点血,但我的END耐久力太高了,这柄小刀无法伤我分毫。」

 

 「哦……」

 

 这么说来,学姊的职业是【盾巨人】。

 

 可能是学姊身为曾经封顶的熟练玩家之故,她的防御力似乎非常高。

 

 ……我想她的手掌比我的铠甲还硬。

 

 「没办法,只好在没有实物的情况下说明了。玲学弟,你有没有看过玩家受到死亡惩罚的光景……应该有吧?」

 

 「有的。」

 

 在这一个月里,我看过很多次了。

 

 「当时〈主宰〉溅出的血液、体液都化为光之粒子而消失了对吧。」

 

 「……是啊。」

 

 我第一个联想到的,是以前透过水晶所见的瑞瑞小姐的战斗。

 

 那些〈主宰〉被瑞瑞小姐打倒后,溶成一团烂泥的肉体,无论是体液还是人皮,都同时化为光之尘埃消灭了。

 

 「平时注销时,也会发生同样的现象。」

 

 「同样的现象?」

 

 「举例来说,如果我让这条手帕染上血液后再注销……在我注销后,那些血液就会消失。」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学姊想要表达的是这件事——

 

 「体液会在注销的同时消失,所以才无法生出小孩。」

 

 「就是这样。」

 

 如此一来……的确生不出小孩吧。

 

 毕竟〈主宰〉需要经常注销。

 

 「只不过,唯独有一种推论是说:『只要在胎儿于女性的腹内成形为胎儿的这段期间内保持登入,或许就能生出小孩』。」

 

 原来如此,这种说法合乎道理。

 

 如果并非受精卵,而是一个已经确立的生命的话便不会消失,这样的道理我能理解。

 

 「可是这件事……」

 

 很困难。

 

 昨天我被〈月世会〉囚禁起来,只是不到八小时没有注销,就感觉到了强烈的尿意与空腹感。

 

 要在形成胎儿的期间内……于数日到数周的期间保持登入,是不可能的吧。

 

 「那么,那孩子说他将会有弟弟或妹妹是……」

 

 「机率最高的可能性,是他的母亲与别的堤安之间不伦而怀上的孩子;次之是『继父是伪装成〈主宰〉的堤安』,她肚子里的确确实实是继父与母亲的孩子;最后则是在

刚才的推论下成立的案例。」

 

 学姊举出三种可能性,并加以补充:「不过若是第二种情况,将会适用极刑。无论是哪个国家的法律,都不容许堤安伪称自己是〈主宰〉」。

 

 「……若是如此,我希望是第三种情况。」

 

 前两种情况,无论怎么想都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不管是哪种情况,可能都不会有好结局。」

 

 「为什么呢?如果是第三种,只要找到那位身为继父的〈主宰〉……啊。」

 

 「你察觉了吗?」

 

 是的,只要找到人就好。

 

 只是……对方很有可能不在这一边。

 

 「刚才我说到关于寻人的特记事项,即为寻找已经很久没露面……很久没登入的〈主宰〉。你明白这件事成为特记事项的理由吧?」

 

 理应如此。

 

 堤安绝对不可能找得到注销状态的〈主宰〉。

 

 即使是〈主宰〉……要在现实中找人也极为困难。

 

 得雇用侦探寻找才行。

 

 纵使如此,找到人的可能性还是很低吧。

 

 毕竟dendro的玩家遍布于全世界,但搜寻对象的情报却只有dendro里的资料。

 

 「要搜寻长期未登入的〈主宰〉,是不可能的。再加上对方长期离开〈Infinite Dendrogram〉,就表示可能已经决定退坑了吧,要说服对方回来游戏里,想必又是一件难事。」

 

 「…………」

 

 学姊说的话很正确。

 

 事实上,可以看得出来少年周围的堤安与〈主宰〉都已经死心,而避免与他有所牵连。

 

 我能理解他们为何会做出这种反应。

 

 堤安绝对不可能前往〈主宰〉转换成另一种身姿的世界……也就是现实。

 

 即使是〈主宰〉,寻人成功的机率也很低,更何况为了发生在dendro里的事于现实中四处奔波找人,一般来说是毫无意义的。这我能够理解。

 

 我能够理解,但是……

 

 「学姊。」

 

 「什么事?」

 

 「不好意思,我们可以改天再履行今天的约定吗?」

 

 「为什么呢?」

 

 「我要承接那个孩子的寻人委托。」

 

 即使我能够理解,但要我装作没看到那位低头哭泣的少年——我心中实在不是滋味。

 

 「……就如同我刚才说的,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

 

 「也许是这样没错。但是,要我就这样撒手不管,会让我心里不是滋味。」

 

 「…………」

 

 学姊听了我的话后,又把手放在嘴边开始沉思。

 

 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我也明白自己说的话有多不可理喻。

 

 我不想让这位认真又亲切的学姊陪我去做不可理喻的事。

 

 「学姊你……」

 

 「那么,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然而,学姊的回答与我的预料相反。

 

 「但是……可以吗?」

 

 「因为我已经说过今天要接什么任务,交给你选择了。」

 

 学姊的确这么说过。

 

 但那是指一般的任务……

「再说,若要借用你的说法……」

 

 学姊静静地注视着我的眼睛……

 

 「如果现在我独自离开,我的心里也会不是滋味。」

 

 温柔地如此说道。

 

 「……谢谢学姊。」

 

 我向学姊深深地低头行礼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走近在柜台旁低着头的少年,蹲下来迎合他的视线。

 

 接着,我把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慢慢地向他告知:

 

 「我接下你的委托。」

 

 「……咦?」

 

 少年看起来非常讶异。

 

 他的目光像在是说「真的吗?」。

 

 我朝着少年的这股视线,用力地点了点头……接着如此说道:「我们会找出你的继父。」

 

 就这样,我与学姊将挑战任务。

 

 对象为不可能的任务——「寻找〈主宰〉」。

 

 目标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任务,开始。

 

 ◇

 

 我们承接了寻父少年——名叫琉羿——的委托。

 

 不过,这桩委托并没有被视为任务。

 

 由于符合特记事项的缘故,公会无法受理委托,也不是米莉安妮那时的突发任务。

 

 我不晓得这是偶然,还是计算任务难度的管理AI判断「这并非任务」。

 

 但即使没有计算出任务难度……我也明白现在要开始进行的现实寻人,在某种意义上比〈Infinite Dendrogram〉的所有任务都困难。

 

 我们现在在冒险者公会附设的餐厅里,向琉羿询问关于他继父的事情。

 

 询问的内容包括继父的名字、职业,以及是否有其他可能与现实有所关联的线索。

 

 虽然没有问到什么与现实相关的情报,但姑且已得知琉羿的继父在游戏中的名字为希吉玛•依纪罗。如果对方如其名所示是个日本人,要找人也多少能够锁定范围了。

 

 若希吉玛•依纪罗Shijima Ichirou这个名字是根据本名加以变化,他在现实中叫做「石岛一郎IshijimaIchirou」或「牛岛一郎UshijimaIchirou」的话,找起来就轻松多了。

 

 要是还能奢求……

 

 「如果这是本名就再好不过了……」

 

 「这就不可能了,又不是会长和副会长。」

 

 「对啊,又不是那只女妖怪和她的秘书【暗杀王】。」

 

 「是的,会用本名玩游戏的大概就只有我与月夜大人,以及会里的信徒吧。」

 

 「就是说嘛,啊哈哈……秘书王,不对,【暗杀王】,你为什么在这?」

 

 不知何时之间,【暗杀王】……也是我的大学学长——月影永仕郎单手拿着茶杯,笑容可掏地坐在我们这桌的座位上。

 

 我想起以前的玛丽了。这个人不只是职业,连这种地方都和玛丽同类型啊。

 

 ……啊,不过身为他上司的女妖怪,昨天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呢。

 

 「我是在你们问这孩子话的时候坐下的。由于你们没有发觉,我就稍微自我主张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坐下来?」

 

 「我来为受到登入限制的月夜大人传话。」

 

 「传话?」

 

 「是的,月夜大人提议『只要你成为〈CID〉的会员,咱就帮你治疗手臂哦——』。」

 

 「……唔。」

这个……有些令人烦恼啊。

 

 如果是要叫我加入〈月世会〉,我是会说NO;但若是大学的社团,感觉就没有那么令人抗拒。

 

 毕竟已经明白自己会怕女妖怪的理由,更重要的是〈CID〉里有学姊会阻止她乱来。

 

 这条件感觉是还不坏,不过……

 

 「……我的答复保留到放完假后。」

 

 「我明白了。」

 

 昨天的记忆过于强烈,让我无法说出「那么就麻烦你们了」。

 

 本来以为月影学长传完话就会回去了,但他看起来不打算从座位上站起来。

 

 是怎么了吗——我观察了一下,他似乎正看着琉羿。

 

 「有什么事吗?」

 

 「关于寻找这孩子的继父一事,可以交给〈月世会〉来处理吗?」

 

 不知道是吹了什么风,还是他抱着什么企图,月影学长说出这样的提议。

 

 〈月世会〉的信徒众多,想必也拥有情报网路,的确最适合寻人,但是……

 

 「为什么?」

 

 月影学长会如此提议的理由不明。

 

 那只女妖怪不在这里,应该也不知道我们承接了琉羿的委托吧。

 

 所以这个提议与她无关,而是月影学长自己提出来的……但我完全不晓得其背后的理由。

 

 若是那只女妖怪,便可轻易地猜想到『是为了让我欠她人情』,但如果是月影学长,感觉就不会是这样。

 

 所以我才问「为什么」,然而……

 

 「这是秘密。」

 

 却得到这样的回答。

 

 月影学长以『秘密』隐藏他的真意,让我感觉拜托他无法让人放心。

 

 「……如果我们无论如何都束手无策的话,最后就麻烦你们了。」

 

 「我明白了,到时还请让敝会助您一臂之力。」

 

 我决定暂时保留这个提议,先靠自己的力量寻找琉羿的义父。

 

 月影学长听完我的话,点了点头,从座位上起身。

 

 接着他露出想到什么似的表情,向我们说出这样的话:

 

 「啊,对了,有个算不上提议的建议希望两位参考一下。若你们要寻找当事人在现实中的线索,除了琉羿这位少年以外,也应该向他的母亲——也就是希吉玛先生的妻子收集情报。因为若有父子间才知道的事情,那可能也会有夫妻间才知晓的事吧。另外,他们一家人居住的房子里说不定也会有什么线索。先做过这些事情之后,再于现实中雇用侦探或拜托你的哥哥或朋友也不迟。」

 

 「…………谢谢。」

 

 「那么,我们改天再会吧。」

 

 月影学长留下冗长而具体的意见后,就沉入影子之中了。

 

 琉羿目睹这个过程,显露出惊讶的表情,藤林学姊则不为所动,似乎已经习惯了。

 

 另外,桌子角落放着一袋附着纸条的小袋子,纸条上写着『这是我的茶钱』。

 

 ……那个人毫无疑问是个怪人,却还挺有规矩的。

 

 无论如何,月影学长的意见非常有道理。

 

 若要于现实中找人,这类线索自然是多一个也不嫌少。

 

 「琉羿,你们家住在哪里?」

 

 「在北边的托尔涅村,坐马车大约要花半天的时间。」

 

 虽然比基甸近,不过还是有段距离。

 

 「你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我是搭乘经过村子的共乘马车来的。我一直存着继父给的零用钱,就用了这些钱坐马车。我本来还打算用这笔钱向公会发出委托……」

琉羿说完,就打开钱包让我们看。里面的金额还不知是否足够支付回程的马车。

 

 这点钱或许不够向公会发出委托,但这也显示琉羿就是如此拼命地寻找继父。

 

 『想要……帮他找到继父哪。』

 

 嗯,我也有同感。

 

 「好,那就到那个叫托尔涅村的地方去吧。至于移动手段……」

 

 如果骑白银飞过去,或许马上就到了。

 

 但除了我以外,顶多只能再让一个人坐……

 

 「玲学弟,我听说你有马对吧。」

 

 「啊,是的,有是有……」

 

 「那正好呢,因为我有马车,却没有马。可以请你的马来拉马车吗?」

 

 「我知道了。」

 

 马车啊,那就可以带着所有人一起移动了。

 

 目的地与交通手段都决定好了,那就立刻前往托尔涅村吧。

 

 ……话说回来,为何学姊会只有马车呢?

 

 ◆◆◆

 

 ■???

 

 「…………」

 

 玲等人离开餐厅后,一位女性从离他们座位稍远的入口侧座位站了起来。

 

 她只是位偶然待在这间餐厅的〈主宰〉。

 

 但由于她刚才看到了对『自己隶属的战队』而言无法置之不理的事,因此她等到玲等人走出餐厅后……也离开了餐厅。

 

 她踏进王都内的一所设施。

 

 那里是她隶属战队的总部,是间带有和式风格——却与〈月世会〉的总部有着不同风情的建筑物。

 

 这点也体现在设施的构造上,比较易于想象的形容,就是并设着道场的和式武家宅第吧。

 

 另外,道场的匾额上以雄健的书法写着三个平假名『かある』,也是这间建筑物的特征之一。

 

 译注:『かある』Kaaru,该战队的日文念法。

 

 「大姊!有急事报告!」

 

 刚才待在餐厅的女性冲进道场,向里面的某位人物说话。

 

 「很吵耶。」

 

 以沙哑的声音回应对方的,是一位虎背熊腰的女性。

 

 其身高超过对女性而言已经很高的一八〇公分;肉体被勤加锻炼的肌肉覆盖;还有炯炯有神的目光与尖锐的牙齿。

 

 再加上长在头顶的狼耳与腰部的狼尾,更是强调了她有如肉食性猛兽的气质。

 

 虎背熊腰的女性立于道场中央,一只手拿着长枪。

 

 女性的周围尸横遍野,躺着一群可能没多久前才被她修理的〈主宰〉。

 

 他们也与刚才在餐厅里的女性一样,是隶属于这个战队的〈主宰〉。

 

 刚才在餐厅里的女性察觉到『看来刚好碰上大姊锻炼完』,她也同时打从心底庆幸『啊,幸好今天不是我轮班』。

 

 「所以呢?是怎么了,托米卡?你不是说今天要去接任务吗?」

 

 刚才在餐厅里的女性——托米卡被虎背熊腰的女性这么一问,就「啊」的一声回过神来。

 

 「不、不得了啦,大姊!」

 

 「就叫你说是什么事不得了啊,该不会是达令登入了吧?」

 

 虎背熊腰的女性说的达令,是这个战队的经营人。

 

 这位经营人由于在现实中有事,这阵子都没有登入。

 

 ……也由于如此,虎背熊腰的女性所做的锻炼一天比一天严苛,这件事在战队内已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因为她热爱着比自己年幼的经营人一事,已经有名到连不隶属于战队的人都知晓了。

 

 「其实是〈月世会〉的那些家伙有了动作……」

 

 「——那群邪教徒怎么了?」

 

 一瞬之间,女性散发出不容分说的压迫感。

 

 并不只是由于造型人偶能力值所产生的压迫,而是还有她灌注自身感情所生的压迫感……令现场所有人——包含倒地的成员在内——都颤抖不止。

 

 「其、其实是【暗杀王】在公会的餐厅出现……」

 

 「哦,那个跟班一个人来啊。」

 

 「然后他与某支队伍快乐地谈笑,他消失之时,还留下了一袋好像写了什么东西的小袋子。」

 

 月影自身始终都保持着笑容,从旁人角度来看,无法否定他看似很快乐,而小袋子放的其实只是茶钱,但坐得很远的托米卡则无法得知详情。

 

 以结果而言,托米卡对【暗杀王】当时的印象就如同她方才所说。

 

 「哼,可是那会不会只是信徒的队伍?」

 

 「这个……和【暗杀王】交谈的是那个BBB毕思理,以及在富兰克林事件中一举成名的玲•斯特林。」

 

 「……哦。」

 

 女性听闻此事后,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她的表情就如同肉食性猛兽。

 

 「传闻中的『不屈』是吧,再加上毕思理……你这家伙的战队解散之后,我才在想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结果居然是去与那群邪教徒结伙啊。若是如此,那一边的谣言果然是空穴来风。」

 

 事实上,毕思理与【暗杀王】在现实中隶属于同一间大学的同个社团,说他们结伙并没有错。

 

 只是结伙的性质与她的想象差异颇大。

 

 「所以,那些成群结伙的家伙们打算做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他们离开餐厅时,我稍微听到了一点,有提到托尔涅村之类的词汇……」

 

 「托尔涅村啊。风星祭的时期马上就要到了,会有什么关联吗?」

 

 女性以大姆指弹着枪的长柄,同时思考着玲等人与〈月世会〉的盘算——其实内容跟〈月世会〉没有关系。

 

 但她理所当然地寻思不着答案……于是女性便做了个决定。

 

 「我决定了,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就去击溃他们吧。」

 

 不管怎么想都不晓得对方的意图,所以应该去PK掉他们——这样的决定。

 

 「这是复仇战的前哨战,就去捣垮那些家伙策画的某些事吧。」

 

 「可是大姊,经营人还没……」

 

 「哼,我们会被〈月世会〉打倒而落得脸上无光的地步,本来就是因为没有达令在身边的我们太不中用了。没有必要将达令牵连进这场雪耻战。」

 

 女性说完后停顿了一下……接着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们这些家伙,是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以足以振动整个道场的巨大音量发出吼声。

 

 这声巨吼让倒地的成员们一同当场跃起。

 

 「我们的……〈K&R〉的打猎hunting时间到啦!快去准备!」

 

 〈K&R〉的成员听到女性——战队排行榜第三名,且为王国最强PK战队〈K&R〉的副经营人【伏姬】狼樱的指示后,便开始进行袭击的准备。

 

 就这样,由于些微的阴错阳差与对方放弃思考之故,前往进行寻人任务的玲一行人,将会受到王国最强PK战队的阻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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