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ling

已經多久沒擺脫孤獨的感覺了?


已經多久沒遇到同族了?


日復一日,他不停地等待,沒有等到奇蹟,沒有等到同族出現在身邊。


取而代之降臨的,只有衰老,他每天都感覺自己的力氣少了一分,似乎是沒有機會等來奇蹟了。


直到幾個月前的傍晚,他終於見到了朝思暮想的一幕。


那天,一如往常,他吃著「朋友」給他的食物,聽到了異樣的聲響。


他一轉頭,赫然發現,一位同族站在一旁的角落,邊喝著水,邊看著他。


他不禁叫了一聲,看向「朋友」,但朋友沒有任何反應。


同族走向他,他發現是個男生,而且似乎很年輕。


是女孩子的話或許更好,像他小時候的同伴,他一生中僅此一次擁有的同伴那樣。


不過也沒關係,他總算是遇到同族了,這代表世界上還有同族的存在。


即使他隱約感覺到,眼前的是他這世界上最後一位同族了。


他很高興,終於有同伴了,即使自己已經年老,還是盡可能成為眼前少年最好的玩伴——和網子外的那些「朋友」不同,是真正的朋友。


這可能是世界上最後一個同族了,他不希望對方和自己一樣孤獨。


除了「朋友」那些每天來看他的同族,他終於有新的互動對象。作為互動對象,這無疑比「朋友」的同族好得多。


過了一段時間,老先生發現,無論是「朋友」還是「朋友」的同族,似乎都發現不了少年。


少年很困惑,注意到自己不管做出什麼行為,網子外的「朋友」都不會有反應。


老先生告訴少年他的發現,少年只是看著他,雖然表示明白,但難以接受。


老先生告訴少年,這是好事,和「朋友」的同族互動可不會有什麼快樂的回憶。


日子還是照過,老先生把少年當成自己的孩子,只是也因此很難過,在這一席之地,他沒有足夠的空間教導少年任何事情,例如狩獵。


老先生又想到,更悲慘的是,自己其實也沒學過如何狩獵。從來都是「朋友」給他食物,他吃下去,每個不同的「朋友」都一樣。


他不滿地吼了一聲,他印象中自己此前似乎沒有這麼吼過。少年被嚇到不說,甚至驚動了「朋友」前來查看狀況。


「什麼事都沒有啊······」嘀咕著,「朋友」轉身離開。


老先生聽不懂「朋友」在說什麼,不過他知道「朋友」沒有打算多待。那就好,即使已經看到很多次了,「朋友」依然容易讓他緊張。


✩ ✩ ✩ ✩


少年睜開眼睛,走向老先生,低頭戳了戳幾下。


老先生一動也不動,少年吼了幾聲,老先生一樣沒有反應。


呼喚落了空,少年也沒有多介意,老先生老了,難以叫醒正常不過。


但是直到過去了許久,老先生都沒有理會少年,少年終於知道事情不好了。


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對於自己知道發生了什麼這點感到意外。


他伏在老先生的身軀上,悲傷地呼喚著老先生。


又過了許久,網子外的「朋友」來了,發現了老先生的狀況,十分驚慌,叫了「朋友」自己的不少同族過來。


檢查了老先生的狀況後,「朋友」的所有同族都面色凝重,有幾個落下了淚來。


少年也落下了眼淚,他知道,世界再也不同了。


自己變得孤身一人了,再也沒有一位老先生陪他玩耍了。


少年哀傷地低下頭,看著地上的水,有些疑惑地發現,自己和老先生長得有些相像。


他隱約明白了什麼。


自己沒有同族了——老先生再也沒有同族了。


他本以為自己是老先生最後的同族,這才知曉,實際上老先生再也沒有同族了。


✩ ✩ ✩ ✩


「東10區1936年9月7日,塔斯馬尼亞州荷巴特動物園,袋狼的末代個體去世。」


荷巴特動物園的一棵樹上,一名少女宣布著,將說的話在紙上寫下。


她看著圍欄內的袋狼,補了一句:「又一個物種從地球上消失了。」


接著嘆了一口氣。


「瑪莎,這孩子怎麼辦?」另一位少女指著人們沒注意的另一頭袋狼。


「等人少了一點之後,下去跟他說明情況——如果人們一直不走,把他引走吧。」


「那我先下去了。」旁邊一名青年男子擦了擦眼淚:「我不會飛,一直待在樹上太難受了。」


「我送你下去吧。」瑪莎揮了揮筆,發動神祕術,一股氣流將青年帶到樹下。


「我在休息區等你們!」男子說著跑開了。


坐在比瑪莎和另一名少女更上方的少年道:「我覺得他可能直接回基金會了。」


瑪莎點頭:「說不定。」


「真是的,迪迪努斯又先跑走了,我也不會飛啊。我甚至不是鳥!」第二名少女嗔著。


「那妳也去休息吧,夸佳?」


「不用了,我陪你們繼續看吧。」


「不然我下去引他吧。反正人們也不會注意一隻鸚鵡———」


「除非牠是本該滅絕而且生活在北美的卡羅萊納長尾鸚鵡!」瑪莎制止少年。


「這些澳大利亞人不見得認得美洲的鸚鵡吧。」少年質疑。


「沒錯,印卡斯,可是有人有相機,有可能會拍到你。你太華麗了,容易引起注意。」


「好吧······」


夸佳提議:「那妳自己下去吧,瑪莎,鴿子比較不明顯。」


瑪莎思考著,三人裡面夸佳隱形技術最高,只是斑驢那麼大的一個身軀,離開有些不方便。


「好吧,我確實是最適合的。交給我吧。」


印卡斯瞇眼看著圍欄內的狀況:「現在嗎?現在是個好時機,那孩子靜下來了。」


瑪莎點頭,將筆和紙塞給夸佳,縱身一躍。


少女的身軀在空中發生形變——她的身軀縮小,雙手變為翼狀,身上冒出羽毛———


少女變成了一隻鴿子。


準確來說,是一隻旅鴿。


身上的衣裝則是縮小成一個環,套在她的左腳上。


瑪莎飛向圍欄裡的年輕袋狼,飛向他們的新同伴。


✩ ✩ ✩ ✩


1936年9月7日,在塔斯馬尼亞島荷巴特動物園,後人稱為「班傑明」的最後一隻袋狼,嚥下最後一口氣。


1996年,澳大利亞政府將9月7日定為國家瀕危物種日。


本文旨在紀念袋狼滅絕90週年。


關於袋狼末代個體的經歷,有不同版本的說法,本文僅採取其中一種。


基於各種需求,本文借用了重返未來1999的世界觀,算是一篇同人文。


好啦我知道,澳大利亞現在已經9月8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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