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信賴關係

作者:得道升天





眼前的黑暗並沒有持續很久,彼端出現了相當微弱的光芒。


這光芒持續的擴大,彷彿由最底層海溝不斷的往上游去,逐漸接近海平面的樣子。


光線越來越大,最後將意識也覆蓋住……





我睜開眼睛,看到滿是岩石的地面……


想起自己是靠著石壁慢慢睡下去的,印象中好像有倒在地面上……


我坐起身,拍拍自己的臉頰,感覺腦袋還是有些混沌。


沒辦法從剛剛的衝擊中馬上緩過來,我搓了搓自己的臉頰一小段時間後,眼角疑似瞄到灰白黑三色相雜的身影,我忍不住驚了一下……


「凜然大人。」


清澈的聲音讓我從驚嚇中緩了過來,眼前的正是神在夢中製造出來的《使徒莎莉娜》。


帶有《努力》意義的女戰士之名。


「妳……妳好,莎莉娜小姐。」


有種太久沒說話的感覺,喉嚨有些乾燥,導致聲音嘶啞難聽,身體還處在虛脫的狀態尚未完全恢復,頭已經不痛了,但感覺到魔力已經恢復了差不多了。


我從身旁的背包裡拿出了銀鐵樹的果實一口咬下,大量的汁液從咬合處噴發,一邊吃著一邊像是喝水般,我馬上原地復活。


呼,補充能量又補充水分,這果實效果實在太好了。


看著背包裡還剩下九顆的份量,還有一些空間可以裝,大概能再裝四到五顆吧。


看來到時候一定要裝滿銀鐵樹的果實再離開深處。


我抬起頭就看見閃亮的眼神。


莎莉娜用閃亮亮的眼神看著我手上咬了一半的銀鐵樹果實,她也想要吃嗎?


我從背包裡又拿出一顆遞給了莎莉娜。


「這邊還有很多,妳要吃嗎?」


然後沉默了一段時間,莎莉娜用閃亮的眼睛看著我手上完好的果實,卻遲遲沒有回答我的話,我有些疑惑地又再問了一次。


「要吃嗎?」


「不,那是凜然大人的食物,我不能觸碰。」


可是妳的眼神完全沒有從我手上移開過呀……


內心默默地吐槽著。


「沒關係,妳吃吧,森林裡還有很多,吃完的話再去採集就可以了。」


「不,那是凜然大人的食物,我不能碰觸。」


妳已經開始流口水了喔!


而且還重複剛剛說過的話,再講一次、恐怕又是同樣的答案吧……


怎麼辦,難道真的要《命令》她吃嗎?


雖然是神給予我的權力之一,但我蠻討厭這樣命令別人……


還記得上班的時候,隔壁的一位同事原本是個好好先生,但升職後、成為我們的新上司,關係就開始變化了。


其中一位同事常常被那位好好先生命令做這個、做那個的,而且不是公務上正事,是繁雜小事情。


甚至影響到該同事的工作,每次上班都會看到他黑眼圈越來越重、身形消瘦不少,最後同事受不了就辭職了,然後那位好好先生就轉而繼續命令其他人,有點像是把公司裡的同事當作私人秘書一樣……


以前那樣的好好先生,根本變了一個人。


這還讓我想到以前曾經看過的《史丹佛監獄實驗》電影與小說,被賦予權力、扮演警察的那群學生,最後還殺害了扮演犯人的學生。


給予權力、最後卻連人格都改變了,感覺就相當恐怖……


如果一個不注意,我也可能會變成那樣的存在吧……


雖說可以等神醒過來、達到抑制力,是神的話,他絕對有辦法控制且不走歪、不會變成最糟糕的那個結局。


畢竟神大人可是創世神呢,一定沒問題。


但這一切的前提,都必須建立在神睡幾天就起來的狀況。


神確定會昏睡幾個月,會睡幾個月我不清楚,但我確定的是,這段期間什麼都不對話是不切實際的。


神最後的模樣讓我非常擔心,有種會很久以後才見到他的《感覺》……


有這樣的想法,我就馬上拍打自己的臉頰。


只會睡幾個月而已,什麼好久以後?!呸呸呸!烏鴉嘴烏鴉嘴!


我又拍打自己的臉頰幾次後,讓自己冷靜下來。


回歸正題。


就算真的不對話就出森林好了,我還是必須要依賴莎莉娜,畢竟我不是這世界的居民。


這世界的知識,說不定神也會給予她……


不用說不定,肯定有給相關知識。


那句『莎莉娜會代替俺回答你的問題……』就是證據、知識繼承的證據。


我們還必須相處很久呢……要怎樣才能不使用這樣的《權力》來達到和平、友好相處呢?


「咕嚕~」


非常響亮的聲音從莎莉娜的肚子發出,這下現場陷入了極致的沉默。


莎莉娜有些尷尬的看著我,我也有些尷尬的看著她。


誰都不說話,就這樣互看了幾分鐘。


我率先打破沉默的,直接再問了一次莎莉娜。


「妳要吃嗎?肚子餓的話就吃吧?」


「不,那是凜然大人的食物,我不能觸碰。」


比想像中的還要棘手,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如果每次給她吃都要採取《命令》的方式也不太好。


對方可是《神的使徒》,肯定比我強大許多,到最後說不定會過度依賴她,就《命令》她做這個做那個,那我最後不就變得跟監獄實驗的警察或是那位好好先生一樣了嗎?


我不想成為那樣的人。


不然沒臉見到沉眠的神,也沒臉見到媽媽傑克及米姨了。


不行不行!有沒有一勞永逸的方法呢?可以不用命令又能友好相處的方法呢?


「咕嚕~」


又一聲響亮的聲音,雙方又陷入一陣沉默。


這時我就不管了,不能再這樣尷尬下去了,我決定豁出去了!


我鼓起勇氣、將坐姿擺正,對莎莉娜說著。


「莎莉娜小姐。」


「是。」


沒想到意外的有效。


我用自認為嚴肅的表情及聲音,莎莉娜的態度產生變化了。


說不定這樣可行!


「妳肚子餓了吧?」


「是。」


「那不要客氣,把這個吃了吧。」


「這……」


很好很好,對話開始不一樣了。


模仿了一下神的嚴肅模樣還真的有奇效,雖然我知道我模仿的絕對不像樣,但對莎莉娜有效就可以了。


莎莉娜的態度開始動搖了,我要再接再厲。


「莎莉娜小姐,肚子餓了妳還有辦法戰鬥嗎?」


「可以。」


意外的回答!!


不行不行!!我不能被她動搖!!


「那妳知道……身體一但長期不補充營養的話,就會越來越虛弱,最後變得無法戰鬥嗎?」


「這……」


很好很好,繼續動搖吧!


「所以妳肚子餓的話就一定要吃東西,這樣才會有力氣戰鬥、有力氣做其他事情,就算是我身上攜帶的糧食也請不要客氣,肚子餓就是要吃飽、然後休息,這樣才能走更長遠的路,我們是同伴,對不對?」


「這……凜然大人,我只是你的隨從而已,沒有資格吃主人身上攜帶的糧食……」


「不,我們是同伴喔,才不是主人與隨從的關係。」


「咦?」


莎莉娜一臉錯愕的看著我,彷彿我講了什麼不可理喻的事情。


好,從這裡開始就是關鍵了。


不能出錯。


我深吸了一口氣、吐氣後,我認真地看著莎莉娜說著。


「妳的主人至始至終都只有神大人而已,我並不是神大人,我只是受了神大人幫助的凡人。


神大人想要安全的送我回家,但現在他沒辦法繼續,於是製造出妳、委託妳完成他尚未做完卻又掛念的事情,妳不是受神大人的命令要保護我嗎?即使捨棄性命也要保護我?」


「是的,我一定盡全力的保護凜然大人,就算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果然提到神大人,莎莉娜的表情就變得不同,使命必達的態度讓我確信我並沒有講錯。


莎莉娜肯定會完成神大人的指令,那麼接下來就是如何借用神大人的形象來達成友好、平等的相處,就非常重要了。


我輕咳了一下,繼續往下說。


「捨命保護我只是一種說法而已,並不是要妳做到那樣的程度。」


「咦?」


「那是真的不得已的最終手段,不到最絕望的時刻就不採取的手段,知道了嗎?神大人希望妳活下去,要是妳真的死的話,他會很傷心的……畢竟妳是神大人的第一位使徒喔!像女兒般的存在。」


「神大人……對我……


莎莉娜好像快要哭出來的感覺,有這麼感動嗎?!


雖然不知道神是怎麼想的,但都把我當孩子看待的話,使用自己的力量與靈魂的一部份製造出的《使徒》,肯定會有血濃於水的感覺吧?


「雖然神大人賦予了我僅次於他的權力,但我希望妳能把我當同伴看待,同生共死的同伴,我們還要一起跨越這座森林,所以我不希望命令妳。


保持著這樣的上對下關係,對於跨越困難來說、是相對礙事且沒有幫助的,但是……


對等的相處下去,卻能攜手共患難。


所以我是妳的同伴不是妳的主人,妳真正的主人是神大人。」


「凜然大人……我……」


莎莉娜顯然受到很大的動搖,果然稍微換一下邏輯、就打通了。


繼續動搖吧莎莉娜。


「同伴就是互相信賴、能夠放心將背後交給對方的關係,雖然我現在很弱、可能幫不上忙,但我還是有能做到的事情,我可以採許多果實,至少讓妳不用擔心餓肚子的問題,導致妳無法全力戰鬥……


所以……妳現在很餓,對吧?」


「我……咕嚕……嗚……」


莎莉娜臉紅的將低下頭,完全不敢看我。


好,差不多該給予最後一擊了。


「我這邊有果實,不要客氣,拿去吃吧?」


我微笑的看著莎莉娜。


「是……」


莎莉娜微弱的答應聲後,終於將我拿在手上許久的果實接下了。


終於呀……


手有點酸,不知道她有沒有理解我說的話?


能命令她的只有神大人,而被賦予相同權力的我則是希望能夠跟她對等相處,像是同伴般的互相信賴,一起度過難關,就像是神與我之間的關係。


我完全相信著神、神也相信著我。


出現上對下的關係,一點幫助都沒有。


雖然神有資格這樣做,但我很高興神並沒有做出這樣的事情。


因為那樣子的話,我們是無法走到這一步的,感謝神對我的信賴。


然後……我希望她能一直活著、而不是真的會為了我捨棄性命……那樣也太沉重了。


現實情況、可能就是莎莉娜死了,我也會完蛋吧?


畢竟我確實沒有那個能力走出森林深處,連神在的時候都有困難了,更別提使徒都死亡的情況下。


況且出去的路,我完全不曉得、必須依賴莎莉娜才行。


神不惜大量消耗自身、讓自己陷入沉睡,也要製造《使徒》幫助我。


那句『捨棄性命也要保護我』肯定不是那樣的意思,肯定是希望我們一起活著離開這裡,而莎莉娜擁有那樣的力量,肯定會比神還要更穩定的達成。


所以神的那句話背後的含意是『撐到俺醒過來。』


肯定是這樣的。


雖然我沒有根據,但我覺得一定有這樣的意思存在。


「凜然大人……」


莎莉娜的聲音把我拉回來,臉色紅潤的看著我,好像有什麼事情想說,但卻有些害羞。


這樣很好,代表她不是把我當主人看待,而是同伴了吧?


看來我成功說服她了。


「我可以再吃一個嗎?」


莎莉娜臉更紅的低下頭說著。


「可以,盡量吃吧。」


看來我必須再去多採點果實了呢。





莎莉娜最後吃掉了五個果實,一臉滿足的跟我道謝。


肚子也微微的凸起,看來她真的完全吃飽了,意外的是位大胃王。


一顆果實都足夠讓我撐了幾天、不吃不喝的程度,但也或許是剛誕生,所以需要補充許多能量、進而導致食量很大……


恩恩,肯定是這樣。


「那麼莎莉娜小姐,我們是同伴關係喔,接下來請多多指教。」


「是的,凜然大人!」


莎莉娜已經沒了剛剛那樣畢恭畢敬的模樣,而是很開心的回握了我伸出去的手,大力的晃著。


手勁有夠大的,總覺得手臂那邊傳來了什麼聲響,一定是我的錯覺。


我微笑的握完手後,稍微動了一下肩膀,感覺又發出了什麼聲音,應該又是我的錯覺。


莎莉娜一臉微笑的看著我,反差有些大。


這讓我想到,莎莉娜剛誕生,會不會心智年齡才1歲呢?


但剛剛那樣又像是在跟成熟的大人溝通……


看了一下眼前微笑的莎莉娜,果然這才是她真正的個性吧?


「莎莉娜小姐,能的話、請叫我凜然吧?有些不習慣被稱作大人……」


「可是凜然大人……」


「我們是同伴對吧?」


「是的……」


「這樣叫太生疏了,我希望能夠對等的喊著對方的名字,我以後都稱呼妳為莎莉娜,希望妳能稱呼我為凜然,這樣可以嗎?」


「我明白了,凜然大……凜然!」


不知道為什麼被這樣叫有點害羞,這樣直接稱呼我名字的只有媽媽、傑克及米姨,沒聽過其他人這樣叫我。


咳咳,這可是我自己要求的,害什麼羞!振作點啊!凜然!


我拍拍自己的臉頰讓自己緩過來後,比較沒那麼害羞了。


好多了……


不過呢,恩……該怎麼說……感覺莎莉娜好像很容易被說服。


剛剛那一番話、我其實沒有多大的自信能夠說服對方,但沒想到那麼簡單就被接受,還讓看起來冷淡又正經的莎莉娜回復原來的模樣……


雖然她能完全相信我說的話是件好事,但感覺很容易被別人騙啊……


還是先打個預防針、以防萬一好了。


「莎莉娜,有件事情希望妳能聽我說。」


「凜然怎麼了?」


「妳願意無條件相信我的話,我非常感謝妳,那麼禮尚往來,我也會無條件相信妳說的話,作為同伴的象徵。」


我又伸出手在莎莉娜面前,莎莉娜看到後,也很高興的又回握了我一次手。


力道好大,總覺得肩膀在發出悲鳴了!


忍著,忍著,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呢!


「希望妳……不管接下來見到任何靈智生物也就是任何人,妳都必須要保持一點懷疑心,不要對方說什麼就完全給予信任。」


「懷疑……?……我能問一下、這是為什麼呢?」


莎莉娜不解的歪著頭,果然是這樣,看來決定打個預防針是正確決定。


好好發揮大人的精神,一定要保護好小女孩才行,要是被壞人拐走了可就不好了。


即便她的體型是成年女性,但心智上依舊是孩子啊。


「因為他們有可能會欺騙妳,引誘妳去做壞事,導致事情結果變糟,因此我希望妳能夠先懷疑,而不是全盤的相信著對方,畢竟妳完全不理解對方是怎樣的為人、帶有怎樣的想法,只因為看到對方善心的表面及態度、就全部相信……等發生事情就來不及了。


所以我希望妳能養成先懷疑的心態,用自己的想法去判斷對方說的話是值得信任,如果真的完全不確定的話,也希望妳能跟我或是神大人談一下,我們會幫助妳,不會害妳的。」


雖然要對方這樣直接相信我有點不要臉……


畢竟我和莎莉娜相處時間只有幾個小時,我根本也是陌生人……


但現在這樣的困境…還是希望對方能夠無條件的相信我,我以後再找個時間跟她說『我也不能全盤相信著,要學會判斷是非』才行。


「嗯……我需要花一點時間理解凜然的話。」


「沒關係,慢慢去思考吧,去判斷對方說的話是否值得相信、是很重要的學習之道,所以除了我和神的話可以無條件相信外,其他人必須要保持懷疑的態度,這樣可以嗎?」


「好的!我會試著去懷疑的,不會馬上相信你跟父親以外的人說的話!」


因為說了像是女兒般的存在,就把神稱呼為父親嗎?


有點可愛呢~


雖然有點令人擔心,不過目前就先這樣吧,原本還擔心,莎莉娜剛誕生、她會不會講出『什麼是懷疑?什麼是相信?』之類的話,看來現在是不用擔心那種事情了,莎莉娜有最基礎的常識,代表神灌輸的不只是知識方面。


頂多是大人之間那些陰暗面她還不清楚、是確確實實的新生兒,這點可以慢慢教導她,所以不成問題。


想到這,突然就鬆了口氣。


那就再講最後一句話、就結束這個話題吧。


「當然還是有真正善良的人們存在,所以不要一律把對方都想成是壞的喔,讓妳懷疑只是讓妳學習如何判別是非,這很重要,慢慢來吧。」


「好的,凜然!」


嗯,這樣就沒問題了。


確立了信賴關係後,也打了預防針,接著我就開始跟莎莉娜談論作戰會議了。


逃離深處的作戰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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