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Happy Birthday 涅亞

□日本某處


 神無月繫實在床上扭動身體。


 ◇


「呼姆……」


 還算是可愛的睡夢呻吟。

 倘若說聲音的主人是位十七歲的女高中生,那就更加分了。

 鼾聲頻率平緩且均勻,象徵平時生活作息規律。沒有患上現代青少年常見的沉迷電子等惡習,在這個時代具備難能可貴的生活自律能力。

 除了白天的作息之外,夜晚的睡眠環境也與睡眠息息相關。


 排除不脫個精光就難以安眠,追求自由的裸睡派。挑選好睡衣將攸關睡眠品質。

 繫實選擇的款式較為樸質……或許說過於樸質了,簡直就是傳統到極致的一派。棉製睡衣、棉製睡褲,袖子長到手腕,褲子直達腳踝。頭上還戴著頂睡帽,末端連接白色絨毛球的那種。

 光憑一句『淺藍色棉質睡衣』就可以想像出個大概,完完全全就是舊時代經典款。

 睡衣布料面積多,求得就是穿得保暖、增加安全感,是傳統且正當的流派。而既然被稱為傳統,自然也存在另一派系。

 那正是穿著較少面積布料為主的革新派。

 比如說現在正在床邊躡手躡腳,意圖爬上床的涅亞。


「……」


 整體是件黑色睡衣,衣料邊緣如絲綢般飄逸。

 採用涼感素材Ice Silk的複合織物。別說袖子長度,肩膀與手臂整個暴露在外,大腿以下也不見半點稱得上纖維的東西。衣物只遮住了軀幹,但還在合理範圍內。

 順帶一題,睡衣款式是著名品牌,以冷感睡眠為廣告詞。


 這時,涅亞察覺到門邊有視線。呆愣的眼光從門縫望來,是繫實的妹妹,穿著類似睡衣的有栖在門外偷看。

 半夜上廁所,注意到半開的門,結果不小心窺視到此生不該看到的景象。

 正睡得香甜的姊姊,以及正鬼鬼祟祟試圖爬到她床上的屋下同居人。


「「……」」


 不知從哪取出來,涅亞遞給她一張高級蛋糕的兌換卷。

 有栖收下後點了點頭,以『我不懂兩人在做什麼,因為我還是小學生嘛』的想法催眠自己之後,安靜回到自己房間了。而涅亞則繼續動作。

 原首席特工沒有注意到自己床上多了不自來的訪客,輕語夢話。


「re、read…er…blade」

(……說夢話?)


 不時會發出意義不明的謎之夢話。這也沒辦法,誰讓睡前要看殭屍電影(B級片)。

 在夢中與百米大的恐竜殭屍戰鬥,試圖拯救世界。結果就是讓友人得逞。以友人的夢中胡話為掩護,涅亞始終沒有發出半點聲音,成功隱密潛入到床上,洗練的動作無疑是專業的。

 溫暖、柔和的觸感滲透到內心裡,涅亞緩緩闔上眼睛。被這份感覺浸染全身上下,彷彿要落入夢中,就這麼忘記時間……

 枕邊多出一人讓房間主人本能感到不對勁,然而正忙於救世的她沒有餘裕,允許了這份違和感。


 夜晚的時間轉瞬即逝。

 從午夜到日出,從世界毀滅到拯救世界;從安眠到早安,從優質睡眠到睡眠焦慮。


「嗯~嗯?」


 早上――繫實早上起床時,發生的事情可想而知。

 當她睜開朦朧的雙眼,友人的臉龐就在鼻尖處,正處於岌岌可危的距離。


「「……」」


 房間之所以還沒被尖叫填滿,是因為只要稍微動彈一下好像就會貼上對方的唇,掌握狀況的繫實努力不讓理智的細弦繃斷。

 就在這時,枕邊人睜開眼皮,對上視線。

 涅亞的眼睛直盯著繫實瞧,文風不動。與其說是被打中的鴿子,更像是盯著空氣的貓。


「早上好」

「哦、哦……早安……?」


 聲音在顫抖。


「……為什麼妳在我床上?」

「不行?」

「為什麼你會覺得可以?快下去」

「那我要去哪睡?」


 說得好像自已沒有其他地方供睡覺似的。明明實際擁有房屋權利的人是涅亞(天曉得用哪種手段得到權利證),一臉堂堂正正,必須得在這才睡得著的表情。

 繫實揉了柔眉間,趕跑殘留的睡意。深深吸進一口氣,畢竟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因為一點小誤會,迫於無奈的兩人在初次見面的那一夜,就躺在了同一張床上。

 原本以為只是暫緩之計,沒想到朋友卻養成了――身旁沒有繫實就睡不著――這般令人害臊的習慣……害臊的人是繫實,因為涅亞毫不在意。臉不紅氣不喘。

 『沒有○○○就睡不著』。

 可以試著在其中填詞,比如『喜歡的毛毯』、『自己的枕頭』、『可愛的布偶』都行。這是個人喜好,屬於一種誇飾。但涅亞說得可不是這種層面的問題。

 就繫實所知,沒有正常代謝的涅亞壓根就不用睡覺,想什麼時候進夢鄉全憑心情。

 是的。涅亞只會在繫實身邊睡覺――完全沒在誇飾。


「不是讓妳別爬進我的床了嗎?」

「我沒有妳就睡不著」


 說得好像告白似的。

 然而這就單單只是習慣問題。


「不是有些人不抱著抱枕就睡不著嗎,類似那個的亞種」

「……我是抱枕?」

「對」


 不受生物體的生理節律限制,要不要睡全看心情。每當心裡產生『嗯、今天來睡覺吧』的想法,就會鑽進繫實的床。會擅自爬上來就算了,想把床變回單人床更為艱難。

 看著退化回鮟鱇魚,逐漸跟床鋪融為一體的朋友,繫實的眼神逐漸變得冷淡。

 這種情況下,直接動手更快。


「建議每個星期都要清洗床鋪,因為塵蟎的屍體容易造成過敏,每張雙人床就可能會有數百萬隻塵蟎――嘎!?」

「沒人問妳這個」


 將雙臂繞過涅亞的身體並固定、接著丟出去。與其說是摔跤,更像是海克力士大兜蟲拋飛敵人。

 拋出方向不是床的另一端,而是房間角落。但涅亞沒有露出醜態,在空中調整好姿勢,並以堪比奧運體操的氣勢在旋轉三圈後平穩落地,如同3D遊戲的人物建模般擺出姿勢。


「那是啥?」

T型姿勢T Pose

「……我似乎做了一個跟遊戲有關的夢」

「嗯,還說了夢話」

「……」


 繫實回想夢的內容,也就是夢裡的自己所幹的事。

 人類被殭屍病毒感染,兩人啟程去拯救世界。


(為什麼砍殭屍的時候會喊招式名……?)


 夢裡的自己,一邊喊著詞意不明的語言一邊揮劍,然後從劍裡放出異能。

 怎麼想都很奇怪,明顯走錯世界觀。特工時期的自己都沒這能耐,為何夢裡的劍會有特異能力?雖說隱藏著超人般的身體能力,但那種違反物理現象的超遠距離攻擊自己怎麼可能會用。

 與劍術相差甚遠,與其說是超能力更像是魔法・・

 夢被稱為通往淺意識的橋樑,也是對自我的投射……如果說夢到使用超能力倒還可以理解,但繫實的〈虛構〉不是那種類型。

 那是完全不同的技術,或許和神無月繫實失去的記憶有關。


(不對、那和殭屍恐竜有什麼關聯呀?到底是殭屍還是哥吉拉啦?拿近戰武器對抗大怪獸也太扯了!又不是遊戲!?)


 夢裡的情節有許多難以解釋的部分。

 或許那就只是個荒謬無稽的夢,並不是忘卻的記憶正透過夢境攻擊自己還是啥的。


「"讀取Reader某某"――那是招式名?自己想的?」

「才不是!」


 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全都是昨晚看的那部電影的錯。

 繫實一般不說某部電影的壞話,但這次或許得破戒了。

 要說有多爛呢,爛到連電影名字都想不起來。別提電影,連帶夢裡的記憶都很模糊。


「做了一個跟殭屍有關的夢,可是我忘記敵人叫什麼了」

「是嗎?」


 夢的記憶消散的很快,夢境內明確清楚自己的意向,然而醒來立刻就變得模糊。 

 無可奈何,畢竟是夢。自己的夢――看似能為所欲為,實際卻無能為力。只是一片隨波逐流的小舟。

 試著深入回憶,意識卻彷彿籠罩著一層迷霧,夢中的關鍵對話想不起來。夢裡好像發生了什麼大事,既然回想不起來也只能放棄。看了眼自己的居家打扮,又看了眼涅亞的。

 涅亞穿著輕薄的睡衣,頭髮綁成左右兩束。

 這可是冬季,攝氏一位數的氣溫。即便算上是在室內、不管有沒有吹暖氣都很過分。


「我從剛才就想吐槽,這種季節你穿成這樣?」

「說得也是,應該穿得一身紅才對,但是屋子沒有煙囪呢」

「不對、我才沒有在說聖誕節的話題,你也不是聖誕老人――」

「HO、HO、HO」

「……算了,今天你想怎樣就怎樣吧」


 興致高昂。這樣的詞語一般不會用在涅亞身上。

 只不過,唯獨今天稍微有點不一樣。

 些許興奮、些許期待。


「涅亞」

「嗯」


 繫實輕聲呼喊朋友的名字。

 緩緩說出祝福的話語。


「生日快樂」


 因為今天是聖誕節。

 因為今天是涅亞生日。



Tobe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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