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NO•NO•NO
2026-10-26 03:48
□■2038年12月25日
――歡迎來到〈星空科技〉
――本集團旗下科技大樓，樓高99層，專注研究創新科學
――我們的科學家致力挑戰化學科技、生物醫學、國防領域……是創辦人諾瓦・亞斯特的心血結晶
大樓內部與外頭簡直像是不同的時代。映入眼裡的所有東西都在大叫“我很先進”。不管面向何處都能窺見液晶螢幕。展覽牆更是採用3D影像，害平面海報淪為舊時代的骨董。
大樓基座呈正規方形，窗戶也是經典的長方形。可是距離地表較高的上層部分卻有自己的想法，等腰三角形玻璃窗戶聽起來就讓人覺得可怕，設計圖多半是建築師邊喝酒邊畫的。非直角切割、呈現多邊形面體的設計，蛇皮鱗片般拼合而成的玻璃塔身即使在冬季也能折射出豐富的色光。
說好聽點是結合了現代工業美學，往壞了看就是科幻電影裡邪惡科學家的總部老巢。這難以復刻的樓型讓minecraft玩家直罵髒話。
建築物內部那四通八達的走道常態維持著數十人的人流，國內最大的科技大樓不會因為今天是聖誕節就變得閒暇，上班人數仍舊超過千人。
若真要說有哪裡因節日而產生變化，那就是櫃台上的盆栽換成了聖誕紅。
「Hello」
「？」
一樓會客櫃檯，正忙於文書工作的服務人員抬起頭，玻璃對面有一位氣場與眾不同的訪客。
保暖效果強的厚重衣物，說明是從外面進來的訪客。個子不高，怎麼看都是學生。臉上戴著單面透光的圓框眼鏡，人常說眼睛是靈魂之窗，多虧那糊得要死的眼鏡，這位訪客的身分正在國中生到大學生之間來回波動。
波動範圍很大的理由，因為有可能是跳級。英語很標準，且非日本人常有的『日式發英』那種卷舌法。外表最為特別的一點是那虹彩光澤的白髮，或許是患有色素相關的基因病症。
無需特別關注，把建築內的國籍加一加輕易就超過十種，白髮、紅色、金髮、棕髮、黑髮從低到高全部都有。何況今天本來就有不少外籍人士進出。
至於對方的來意，可以從衣著打扮的考究程度看出蛛絲馬跡。
專業的前台可以看得出來，此人前來參觀。
「find Dr.Hoshizora,please」
類似的話今天聽了大概有20多遍。
不過那也不代表可以隨意打發，作為年薪達五百萬日圓的專業前台。
「You’re the Student for the 3:30 tour, right?」
「Yeah」
說英語是當然的，這年頭哪位前櫃不會說英語。
「Passes are on the table over there. See if yours is there」
「I don't see it」
「One moment, please. Your name？」
問完少女的名字後，服務人員將其和電腦裡的名單比對。
名單裡最下面，確實有個沒印象的名字。標準的海外國籍姓名，名字在前、姓氏在後。順帶核實了一下本人長相和資料上的照片。
旁邊的桌子上，放著十二個訪客證。
再看一眼電腦裡的名單，十三個名字。
「……？」
天曉得是夜班人員太忙沒登記到，還是檢查人員沒睡飽少放一個訪客證。
今天來參觀的學生超過五十人，其中一個名字被忽略掉算不上什麼奇事。
連不幸都稱不上，只是個小失誤。
「Well……looks like we made a little mistake」
「I don’t want to complicate things. Just give me any blank pass」
雖然強勢，但該提議合乎常理。
「……Alright」
打開右邊數過來第二個抽屜，拿出紙片……沒有填名字的訪客證。
幾秒後，少女把名字寫得像是影印般工整。把紙片放進塑膠吊牌，非正當的簡易訪客證在服務人員幫助下完成了。
不會有神經病跳出來說這樣違反規定。
又不是在過海關。小問題自己解決，大問題則丟給上司，這才是一名高效的前台服務人員應有的處世方式。
接著好心的服務人員指了指其中一座手扶梯的方向。
「Thanks」
邊搭手扶梯上樓，邊調整掛繩的長度。訪客證總算在少女胸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即便近視度數0.1都能看出來訪客身分，就差沒有把『我是來參觀的學生』寫在臉上。
來得太早，寫著『3：30科研參觀・集合處』的立牌前沒看見其他人，只好滑手機消磨時間。直到十分鐘後才陸續有人集合，一眼看去就是來校外參訪的高中生或大學生群體。
正確來說，是來自各縣市校系的金字塔頂端，天賦異稟的優等生們。
彼此互不相識、卻年齡相近的學生們，求知欲望迫使他們熱情地將對方腦子裡的科學理論分解成自己可以吸收的養分。旺盛的體力轉化為互不相讓、火花四射的辯論。
討論一直持續到被一道流利、帶著商務腔調的英文打斷為止。
「Welcome to Aster Corp. I'm Kisaragi,the head Assistant to Dr. Hoshizora,and I'll be guiding you today……」
打理整齊的實驗袍，胸前佩帶著銀色識別證，不知道該說合適還是不合適。
把平板抱在胸前的少女、如月。外觀看似高中生。但既然自稱首席助手，就算學歷更高也不奇怪吧。
「You can say Nihongo, please」
「？」
某位優等生的笑話，惹得身旁眾人發出笑聲。
這群人之中也有留學的外籍學生，但是會說日語的比例是百分之百。
說日語是當然的，在日本誰不會說日語。
「――Whoops。咳、咳……上一組人是美國來的留學生，不好意思」
瀏海底下的雙眼略感羞恥，這位首席助手的髮色是偏深的銀色、很襯藍眼睛。
稀奇罕見的特徵、但在這個時代不值得深究。
重新看向今天第四組來參觀的隊伍。花了點時間說完參觀的注意事項，確保沒人會犯被保安拎走後，如月帶領眾人移動。
隊伍中的第十三人，幾乎不發一語的白髮少女則默默跟在隊伍最後。
「各位請跟著我」
搭完電梯來到某一層，整片辦公領域都能看見不知名的儀器和白袍的科學家。
看不見任何木製物品，金屬或塑膠那類材料倒是隨手可得。身處現代科技最尖端的建築內，說不出名字的東西遍地都是，儀器的片假名一定超過二十個字。一切事物似乎都被白色與灰色覆蓋，整片空間充斥著淡薄的色彩。
期便如此走道仍然寬敞，天曉得為何如此有排面。每個桌子就有平均二到四人邊動手邊討論工作進度。沒有人閒著、沒有人往這裡看一眼，頂尖的科研人員對年輕訪客們毫無興趣。
聖誕節這一天來參觀的某某學校――某某梯次――某某實習生還是學生什麼的。
得到參觀權限的特別資優生？……對年長的科研人員而言，其重量甚至不如指尖捏著的一枚玻片。
只有兩種人會願意主動接近這群初生的羔羊。
試圖獲得利益的惡狼，以及前來指導未來道路的牧羊人。
「如月」
「下午好，博士」
比如從玻璃門後走出來的一位男性。
今年都快70歲的人，看起來卻和50多歲沒什麼差別。實際年齡已是老年，外表卻仍介於中年與老年之間。是體質異於常人，像疑似究極生物的某漫畫家？還是後天保養得好，乃百年難得一見的不熬夜型科學家？最有說服力的論點是家族遺傳，好奇的可以去看維基條例。
博士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的微笑，面向個體年齡不足自己三分之一的青年訪客們。
「歡迎來到〈星空科技〉。你們已經見過如月了，她是很優秀的助手，要是你們未來能進入公司，就多向她學習。我想你們已經知道我了，我是星空數博士，基因學世界的權威……」
儀態端正、素色襯衫搭配黑色西裝褲。與白領階級的差異就只有西裝外套變成了白色實驗袍，取代沒扣上的衣扣，一條黑色領帶佔據身體正中央的領地。
與其說是一位正統科學家，不如說是一位掌管科學研究的企業家。
沒多少皺紋的面容為好感度打下基礎，而且還給人難以形容的熟悉感。冷漠講課的大學教授？黑手黨內部權力滔天的教父？決定公司未來的理事？冬天會幫忙剷雪的熱心鄰居？孩子們的理想父親？似乎全部都對，但也有全部不對的感覺。整體印象與人生中所出現的人相似度過高，導致越是形容離事實越遠。
僅花三分鐘就說完那些沒人在意的介紹，科學家引入正題。
「不管是先天性還是後天受損，那些苦等不到移植體，只能帶著日漸衰弱的器官活著的患者，我想要幫助他們……有人想猜猜我的手段嗎？」
自詡菁英的學生們很快就有了第一個答案。
「幹細胞？」
「還不錯。但我的方法更加――激進」
數的視線擴散開來，在這群科學麒麟兒之間巡迴。
只是兩眼再怎麼環視催促，都未能讓有趣的回答進入耳中。
「還有其他答案嗎？任何人都能說」
「列印」
聲音清澈明亮又有貫通性，帶著一個答案拋向人群。
學生們自發性朝旁邊退開，大家都想看看答案出自誰口。
這裡個子最矮的少女現出身形，總算與博士對上了眼。
「？」
數一瞬間瞪圓了眼睛。
立刻懷疑是眼鏡出了問題，不喜歡眼部植入物所以選用傳統近視眼鏡，現在終於出了弊端。
不對、出弊端的不是鏡片也不是眼睛，而是腦裡的認知。博士拉下眼鏡用肉眼重新確認那個人的模樣。
「你……」
「以生物墨水模擬細胞所需的基質環境，再來只需等待細胞生長，雖是漫長過程，但理論上會比等待別人的器官快上許多」
比起死死拉著衰亡的器官，不如直接做一個新的。
聽起來是個創新又科幻的好點子，但是現實可沒這麼美好。
「然而這項技術因為微血管網路的精細度不足，十年來都沒有重大突破……直到〈星空科技〉拋棄陳舊且傳統的細胞列印方式，開發新再生搖籃〈FTC〉為止」
「不好意思……妳是？」
不是問當事人，而是問起一旁的如月。
首席助手正在翻閱平板，調出訪客資料直接念出來。
「呃……涅茵希婭・懷特。從英國來的插班生，她是班上第二名」
「第二名？」
不知為何，涅某某人似乎對名次有疑問。
但那不是重點，現在不能把博士晾在一邊去糾結無聊的問題。
「對〈FTC〉來說有些過譽了，基於穩定性問題，要將該技術實際應用到基礎醫學或許還得再等五到六年」
「這樣啊」
「……」
遺憾的是，此時此刻並不適合一對一交流。
在學生的參觀流程中露個臉打聲招呼，下午的工作僅此而已。
短暫、足以用瞬間來形容的沉默過後，數向如月交代了接下來的行程。
「我晚點還有事，就把你們交給如月了」
說完便轉身離去，腳步沒有半點迷茫。
與快步離開的數相對，如月大步踏進一步，將眾人的視線拉到自己身上。
「時間到了，跟我走吧，帶你們去看粒子加速器和再生搖籃艙室」
她沒等回應直接開始移動。那副冷漠的行動力成功取回了作為領隊的主場。
二十四條有長有短的腿緩緩跟在身後。
搭乘電梯，星空數回到了自己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目的地雖明確，但內心卻尚未釋懷。
今天是聖誕節，對集團表面上的公開企業〈星空科技〉來說就只是個單純的節日。但是對於〈星空館〉――集團旗下的隱密組織而言，是極為特別的日子。
或許就是這個原因，今天才會遇見奇事。
依情況而言也能說是詭異的東西，說難聽點就是特級咒物。
Christmas。在西方國家來說是充滿美好寓意的日子。
但對於星空一族來說，卻具備非比尋常的意義。偏偏他的女兒又在這一天生下了特別的――極為特別的外孫女。
而那外孫女自失蹤返回後，所帶回來的非科學、非現實的力量更是一言難盡。從分配那些特異能力到〈星空館〉開始回收力量的一路坎坷，他幾乎見證了大半。
"始點"復活、"現人神"誕生、女兒過世、儀式遭阻、超能力者戰爭、一族人數銳減。
不知是否是被某種魔力影響，那些重要事件不知為何總是發生在這一天。作為科學家內心抗拒著這樣不規律的平均數――算一下上面列出來的事件量，換句話說就是『開什麼玩笑？』。
星空數眉頭深鎖，心情複雜的打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
「您好」
「……」
涅某某人。半個小時前還在槻空市的涅亞，正坐在訪客用的塑料椅子上，乖巧地望著數。
後者沒有回話，反倒將手伸進白大褂內，取出一個機密機器。眼鏡底下的瞳孔確認了儀器並無反應後便收回口袋。
數回望面前這位跟外孫女有七、八成以上相像的女孩，慎重的搭話。
既然檢測〈虛構〉的裝置沒有絲毫波動，可能事情不是他想得那樣，或許還有轉機？
「Mr.懷特。妳是怎麼繞過……」
「我想和您談談〈星空館〉的事情」
嗯。果然不是什麼值得慶祝的好日子。
◇◆
距十二月結束剩下沒幾天，午間的林蔭道原本鮮活熱鬧的氣氛已經散去。
一半的槻空市民正想著『要下雨了』。另一半則想著『不至於吧』。若採取中立意見則會得到『不知道』的萬能答覆。
繫實沒傻傻地望著天空猜謎。畢竟猜對沒獎勵，猜錯有懲罰。她認真看了看天氣預報APP上剛過50%的降雨機率，朝下移動到了地下街道。
正處於開發階段，還稱不上四通八達的地下街，但是從這裡一樣能抵達車站。
然而繫實並不打算早早回家。四處比較商品價格，等買齊了日用品後，過了約一個小時之後才起步。
「嘖，小心點」
「不好意思」
因為手裡的提袋差點撞到人而道歉，但下一瞬間就感到疑惑。
這種場面本不該發生。
（……居然會被搭話）
為了專心享受約會，出門時涅亞就使用了認知障礙相關的〈虛構〉。
說實話，繫實認為出門玩連超能力都要使用，實在有點多餘。但涅亞有著遭到搭訕表情就會腐爛的病，為了朋友的心情著想，便容許了這點程度。
效果跟過去〈星空館〉開發的小道具類似，路人會像迴避電線杆一樣繞邊走，主動交談的行為甚至連想都不會有。萬一撞上去，對方也會一臉困惑的離去才對。
「剛才的反應，好奇怪」
說是認知障礙，其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意志較強、行動急迫、情緒失控等等，都會導致效果減弱。若是繫實這一邊主動搭話，對方也能正常交談……否則連進入商場購物都會有問題。
繫實心想，或許是跟涅亞拉開距離後，認知障礙的效果減弱了。不然就是持續時間的問題。
沒想到對自己過保護的涅亞也會犯這樣的失誤，還挺罕見的。至於涅亞本人出事的可能性，繫實並沒有想那麼遠。
確認完一下提袋裡的日用品沒有破損後，打算繼續走。
突然間聲音消失了。白色與灰色的地下街內部，數百人流的噪音、一部分商店裡撥放的音樂、各式各樣的回音，瞬間消失殆盡。
現代都市中的噪音，那些數也數不清的生活音效像是被某種生物吞入腹中一樣，毫無回響。不對、被吞掉的那一邊，真的是聲音嗎……還是說其實是這邊呢。
左手扶著的牆面傳來壁紙的觸感。
仔細一看，是略為有些污漬的亮黃色牆面。
「……欸？」
那就只是普通的壁紙。
三百六十度上下左右全面包覆這數百公尺地下街道的――壁紙。
沒有半點聲音，上方打著光源，整潔到沒有半點雜物、卻又很難說是乾淨舒心的閾限空間。本來只有直線道路的地下街，變成了四通八達的迷之空間。
聲音也好、眼睛也好，全都出現了異常。
「怎麼回事……我跑進8號出口的世界了？還是後室？」
異常異常異常異常。
後室類驚悚遊戲大概會出現這樣的文字來嚇人吧。
即便遇上這樣的現實，繫實仍舊保持不急不慌的心態。說實話、她幾乎每年都會被捲入異常事件，已經麻木了。
仔細環顧四周，看來只有自己被帶來這裡。拿出五百元硬幣在地上轉，硬幣很快就停下了。手機無訊號，但字體沒有不斷蠕動。精神檢測完畢，應該可以排除幻覺那類精神系攻擊。
首先是深呼吸，靜靜把手伸進包裡，預先準備好緊急情況的救命道具。
這類環境為了觸發人類的本能恐懼，會給人一種似曾相識又壓抑的感覺。
只不過對繫實沒什麼用，畢竟遊戲玩得多。
整體來說情況還不算糟。既沒有出現敵對生物的實體，也沒有突然出現忍者攻擊過來什麼的。
電子訊號雖然被切斷了，但涅亞製作的【sugar】並非完全依循科學理論運轉的AI，或許會有什麼辦法。
「妳好」
「！？」
現在時間還是下午，若再過幾個小時就會改口成晚上好。
她認為後者的發音較為優雅。
黑髮櫻眼的少女――"現人神"輕輕打了聲招呼。
To be continued
○稍微劇透一下接下來的戰鬥
1.繫實vs"現人神繼任"
2.【sugar】vs？？？
3.？？？vs【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