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錯位的計畫


在盜賊們正在被討伐的另一刻。

向與依潔待在租屋,像是在舉行什麼神秘的儀式,雙手十指交扣、額頭貼在一起。

然而,也是這樣的舉動讓向能宛如親身經歷地看著現場。

雖然依潔說全身脫光交纏在一起更有效率,但向沒那個心情奉陪那種胡鬧,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盯著她。

在依潔遠端操控之下,盜賊們各個都變成百年難得一件的神射手,使用品質低劣的弓箭做出神乎其技的射擊。

可惜依潔看不到墨疫,必須讓向一個個指認出並抹殺。

即使之後進入建築物,依然能運用戰術盡情地將減少數量。

考慮到領主率領的人數,與之相比盜賊們的人數太少,最後抹殺的數量可能會很少,依潔特地將盜賊團老大弄成殭屍。

雖然向知道依潔有說過會對盜賊團老大做什麼──「稍微進行補強一下。」──沒想到會變得這麼厲害。

當然,向不知道變成殭屍了。

說到底,常識中本來就沒有「殭屍」、「幽靈」等等的詞彙。更不可能知道是什麼東西。

直到斗篷人出現,盜賊團老大才有要被打倒的趨勢。

「……巫術嘛。」

「巫術?」

「聽說是外國有的人會有的特殊力量,詳情我也不清楚。那是技能嗎?」

「雖然歸類在神祕學。但那個不是技能,比較偏向體質一類。」

據依潔所說,那只是將體內的火元素釋放而已。但是不可能連續、長時間的使用,因為那是類似將血液不斷流失的舉動。

盜賊團老大正在燃燒期間,雖然是斗篷遮住看不見臉色,但身體搖搖晃晃、隨時都會倒下的樣子。

就在這時,依潔感應到了。

「向大人,暴動發生了。」

「是嗎?從這裡趕過去,直到領主接到消息,在派遣體力還充足的人手組織的部隊,最快需要多久?」

當依潔告知大概的時間,向認為是綽綽有餘。

既然要行動,依潔就不需要在這樣遠端操控盜賊,剩下的就讓依照【幻惑】設下的指令行動。

待領主回到這座城市,全部都已經結束了。

結局是迎向向最初說過的──放火屠城。




叛亂的主謀者──顧問暫時不得接觸有關事務方面的工作,被軟禁在自己的宅邸。

原本應該有奢華的裝飾品、古典的家具全部不見了,而且不只是這個房間,是整座宅邸。

僅有留下必須品──幾乎是傭人所用的物品。

顧問做在毫無做工的木椅上,前方同樣是毫無做工的桌子放著無裝飾、樸素的木杯和私藏的酒。

空蕩蕩的房間,簡直就像是剛入住一樣。

與空蕩蕩的房間相比,顧問的內心被怒火填滿。

最初是被看重能力受邀請成為顧問,她也想回應那份重視而努力幫忙處理著城市的大小事。

但是,漸漸有了不滿。

為什麼,那種沒有能力處理這座城市的男人會是領主。這種念頭在她的心中油然而生。

各方面慢慢比較,盡量以客觀的角度──直接用統計得出數字對比,是她的能力比較高。

而且不是略高、較高、稍高,而是高出好幾倍。

就因為血統,他就能成為永世貴族、成為領主,讓顧問非常的不服氣。

比起他,永世貴族和領主的地位應該更適合自己。

這裡和舊世界的中世紀不同,沒有女性歧視、不能成為領主的規定。在這個國家爵位最高的三大公爵中,就有一位是女性。

於是,策畫了這次的叛亂。

具體來說是,自導自演的叛亂。

領民的叛亂,等同於領主的無能這件事。由於各種大小事,引起公憤和不滿導致的。

雖然處理城市大小事的大多是顧問,其他城市也差不多是這樣的型態。可是最後遭受汙名的多半是領主。

畢竟顧問只能由領主指派,讓無能的人坐上這個位子,引發叛亂當然得負起責任。而且國家也不會進行支援,因為是自作自受。

可是,領主遭殃也不會放過顧問。

當然,是以活著的前提。

顧問已經雇用手段高超的暗殺者,企圖對領主進行暗殺。

想必遭到暗殺,國家也不會無動於衷,肯定會阻止疑似雇主的人坐上領主的位置。

於是,設計了叛亂。

要在叛亂發生時,趁亂將領主暗殺。

勾結財務部門,讓一部分的區域提高稅收引發不滿,也就是那曾經勉強能過生活的區域、如今的貧民窟(領主只知道有一部分區域很貧困)很難維持生計。

勾結警備部門,目的是為了讓暴動的時候警備鬆懈,對於大規模的暴動顯得混亂難以阻止。

在領主死掉之後,一直對這座城市有做出成績、貢獻的,而且是領主之子的未婚妻之母,將會代替未成熟的領主之子成為領主。

這可不是單方面的妄想,而是有曾經發生過的案例。

顧問將變成永世貴族,而領主之子從娶妻變成入贅,這樣對領主忠心耿耿的家臣也不會有反對意見。

──明明應該是這樣的。

「該死的,為什麼暴動『提早』了!」

具體不是提早,而是屬於誤差範圍。

原本該由顧問的手下帶領那些貧民窟的人進行暴動,這個時間領主也應該是待在城市中的。

只是,向進行了干擾。

讓別人帶領進行暴動改成他們主動暴動,且配與該由帶領的人裝備的武裝,讓暴動的質量盡量的提升。

這個時間待在城市的領主因為盜賊團的事情,為了挽回風評親自帶領離開了城市。

要制定能實行計畫,很難。

阻撓制定好的計劃,更難。

但是,讓制定好的計劃按照預定實行,只是稍微變換了一下順序。並非什麼難事。

雖然這個「並非難事」,費了向不少功夫。

現在顧問所懷疑導致這個局面的人──消失不見的警備隊隊長。

警備隊隊長和她是親戚,但是他不可能坐上領主的位子,不僅沒有那個能力,他也沒有那層關係。

肯定是因為慾望失控,刻意要剷除顧問。

向預測顧問多半是這麼想,事實上她也是這麼想,警備隊隊長也確實有這樣做的打算。

向的父親曾經說過,這個世界有兩種人是最難對付。

明白自己並不特別的天才。

明白自己並不優秀的笨蛋。

他們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極限,還持續在那條界線上附近徘徊,不斷調查能力的界線究竟在何處。

而偏偏那種舉動便會讓他們擴張自己的能力。

反之,認為自己是特別的天才和以為自己很優秀的笨蛋,是世界最好對付的傢伙,自作聰明且自我感覺良好。

頂多是因為對方有錢有勢會比較難對付罷了。

對向來說,顧問便是向的父親說過的類型。

如今,顧問的計畫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暴動的貧民目標有三處,領主的宅邸,顧問的宅邸和管理事務的辦公室三處地點。因為有好心人提供位置,加上有人帶領,很快就包圍了。

大多數能使用的兵力幾乎被領主帶走,只有留下最低限度的數量。

即使是武藝在怎麼高超,對於人海戰術、因憤怒沖昏頭的貧民,遲早只有被踐踏的份。

顧問的宅邸即將被淪為暴徒的貧民入侵,無辜的傭人將被捲入慘遭殺害。

知道事情不妙的顧問,要是繼續待在這裡會被殺掉的。

而等到領主回來,自己也一樣。只能逃亡了。

要先躲在城市裡,直到她在警備部門的人輪班,到那個時候就能不被發現的進行逃亡。

然而,就在顧問打開秘密金庫,將裡面能帶走的貴重物品準備讓人搬走時,有人說道:

「比想像中的還要少阿。」

突然的出現在房間的女聲讓顧問嚇一跳,卻沒有見到任何人。

明明還是白天,大概是因為少了家具、奢華的裝飾。陽光的照耀讓房間存在昏暗之處。

隨著腳步聲,向從昏暗的角落出現。

一步一步,面對向的眼神──顯現混濁的黑色瞳孔──顧問感到膽怯。究竟是為什麼會散發那麼深沉的黑暗。

就在顧問被向吸引注意力時,秘密金庫的物品已經全部消失了。

「不見了!我的錢!──是你嗎!」

「……………………」

面對突然消失的資產,懷疑的對象就是眼前的向,毫無章法、戰術的撲過去──本來想這麼做的。

衝過去那一秒,立刻被絆倒。正好的匍匐在向的面前。

拿走資產和絆倒顧問的人當然是依潔。

至於她在哪裡……從一開始、從剛剛就一直跟在顧問後面。在因為不悅生氣喝悶酒的時候,就已經在了。

直到被絆倒,顧問才意識到她的存在。

「可惡!來人阿!快點把這些傢伙抓起來。」

「──儘管叫吧,不會有人來的。」依潔一腳踩在顧問背部,「你以為我們是怎麼進來的?」

如果不考慮密道,就只有從大門堂堂正正的闖進來。

大門有那麼多人守著,能進來肯定是因為已經被突破了。

──就這樣的被誤解了。

事實上,大門不僅還沒被突破,四周還沒遭到波及的、領主的人仍然在監視這座宅邸。

其實,他們就是從密道走進來的。

當然,依潔有辦法從正門進出把人帶走也不被發現的能力。

但是,向要給予這個顧問比到他們那邊收稅的稅吏更大的絕望和痛楚,所以想要進來。

因為,稅吏最上頭的人──就是顧問。

她,是造成這一切的元凶。

就因為這傢伙。


──就因為這傢伙。


向原本以為自己會產生比面對稅吏還要激烈的情感,可是內心卻不曉得為何沒有半點波瀾。

取而代之的是,徹骨寒心、宛如淤泥一般洶湧黑潮的從心底深處溢出。

已經不是要不要殺害她的念頭,而是要如何才能給予最大的痛苦。

「向大人,差不多該走了。要是暴動的民眾打擾就不好了。」

不知何時,連顧問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就被綁起雙手雙腳、嘴巴也被塞住。向扯著顧問的頭髮、一路將她拖行到密道。

一路上,經過轉角處都會故意讓顧問撞上,要是有卡住的跡象就用踹的將她他踹開。

終於到達密道的入口時,顧問已經到處是擦傷。

對於平時不受傷的人,光是小疼痛就有很嚴重的效果。

但是……「這點小傷,和你女兒相比根本不算什麼。」

聽到向這麼說,顧問馬上有激烈的反應,想是要說什麼似的。究竟女兒在她的心裡是重要的女兒,或者是寶貴的棋子。

反正都要天人永隔,向沒興趣了解。

「說起來,她的叫聲聽起來挺動聽的。」

一旦這樣放話,到時候之後虐殺顧問的時候,比起肉體上的痛苦,想到女兒也受到同樣的痛苦,能造成精神上更大的損害。

「放心吧,你馬上就會知道你女兒經歷過什麼了。」

不過,向沒對顧問的女兒做什麼就是了。她本人在首都唸書。

如果那名女兒也在這間宅邸,向應該會一起帶走虐殺。就算不是被墨疫感染也一樣把她拖下水。

在惹出暴動卻消失不見,找不到顧問肯定會被視為逃亡。

由於連帶責任,只要沒處死,在怎麼樣也會被貶為奴隸。這樣在最後關頭,要等顧問快要死掉的時候告知。

而且為了讓罪刑能確實,得多加一筆。

「依潔。」

「在。」

「燒了。」

不光是這座宅邸,還要將這座城市被沾染墨疫的傢伙所在之處給燒了。控制盜賊團避免被捨棄而潛伏在這座城市中的人幹的。

而盜賊團是顧問的,一石三鳥。

向看著被燒起來的宅邸,從巨獸信徒往上追尋的根源,終於收拾掉了。

但是,也就一條。

還不夠,需要打倒更多,直到巨獸被消滅為止。

這次的案件,只不過削弱巨獸力量的一環。

能因此高興,但絕對不能被喜悅沖昏頭。無法保證下次能像這樣順利,無法得知下次的巨獸奴僕數量會有多少、巨獸信徒掌握多少權力和財富。

還有,這只是關於巨獸的事情。

──有關於向自己的事情,還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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