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第一章 死亡

微風…輕輕拂過我的臉。

陽光炙熱的溫度，讓寒冷的身體有了些許暖意…我緩緩張開了眼睛。

「啊…又是那個夢…」

「大人休息夠了嗎？」

這時，一道如鈴鐺般清脆響亮的聲音傳來，我轉頭一看…一名少女正高興地拉著馬向我走來。

清麗的身影，好難想像她曾是當時那名虛弱的少女。

她是我自地獄深淵中，賭上性命帶出來的。

「嗯。」

我輕輕坐起身子，看向一望無際的大地，一時間有了感慨。

夢總是會讓人憶起往事，就像雙刃劍一般…常常讓醒來之人留下亦深亦淺的傷痕…

「似乎不是個快樂的夢，大人願意與我分享嗎？」

少女將馬匹牽至我的前方，我見狀也站了起來。

看著她那身與我相同的白色修女服，腦海中頓時憶起她那比我還悽慘的過去…

唉…

只要是一個正常人，恐怕都無法想像那樣的生活吧…

「可以，現在也是時候。」

我輕輕點頭，答應了少女的盼望。

「太好了！」

少女高興地跳了起來，手持韁繩在原地旋轉著，完全不怕驚嚇到了馬兒。

「別轉了…再轉就不說了。」

我輕輕開口，少女立刻停下了動作：

「是的修女大人！」

「叫我老師。」

「是的老師！」

得到想要的回答，我開始向前走著…腦中思索著該從何時說起：

「恩…該從何時說起…」

我思考著，少女也默默跟著…她那熱情聽故事的眼神，讓我不由得想笑。

啊…既然如此，就從最初的源頭開始說起吧。

「夢中的故事，是由一個名叫『薛復康』的少年開始的──」

***

那天，我只是像往常一樣張開了雙眼，卻發現自己躺在雲層之間，不遠處還聳立著一座威嚴的希臘式神殿。

當下，我真的以為自己瘋了。

若不是這些看似輕如羽毛的雲氣，此刻正透著堅硬的現實觸感，我恐怕會大笑幾聲，然後躺了回去。

面對這樣的景色，在難以接受的當下，我不禁聯想到神話中的【天堂】…而且茫然無知、驚恐萬分，都不足以形容我那時的心情。

在那之後，我究竟在原地掙扎多久…現在的我已經無法想起。

只知道的是，在心中經過了數次的來回折磨後，我終於接受了【死】的事實…

那時的我，能做的只有茫然地走向神殿去。

其實，在看見四周的景色時…我心裡就已經有答案了。

因為我從小體弱多病，在很小的時候便被醫生鑑定最多只能活到十四、十五歲。

不過在父母與醫生的照料下，我又多活了三、四年…原先以為逐漸轉好的身體，有機會可以讓我離開醫院…

但…沒想到…我還是沒了…

雖然對那些未完成的願望感到遺憾，甚至腦海還在吶喊著：

「啊！我已經活到十八歲，竟然還敵不過那纏身已久的病魔！」

可是已經發生的這一切是改變不了的，我只能繼續直直向前走去…因為人生不可能重來，此刻唯有向前看，這樣才會有新的開始…

但哪怕有再多的千言萬語，當我腳步踏上神殿的那個剎那，所有的猶豫已經消失，憑著一股自暴自棄的氣勢，我一路衝進了神殿長廊。

長廊雖長可還算明亮，四周的牆上都有火把，鮮紅的火苗像在跳舞般不斷地跳動，燃燒著卻不會讓人覺得悶熱，而是帶著一絲淡淡的溫暖。

這讓我原本有些緊繃顫慄的身體，有了些許緩解。

沒過多久，我看見了末端的出口。

赫然間！一道刺眼的光芒扎進我的眼裡，讓我完全張不開眼！

我立刻明白，終點到了。

啊…我這短暫又沒有體驗的一生啊…真希望指引我的神明，是一個溫柔的大姊姊。

沒過多久…熾烈的白光，已經緩緩消去。

等我再次回神，已身處在一處廣闊的大廳之中。

大廳的規模壯闊又氣派，僅僅瞬間都能讓我感受到自己是多麼的渺小。

就在我目瞪口呆看著這一切時，一道厭惡並帶著凌厲的視線打斷了我的思緒。

視線的主人是坐在我對面王座上的男子，他一身白色，不論頭髮、衣服、睫毛…甚至到坐的椅子都是白的…除了眼睛以外。

他的瞳色是非常漂亮的金色，與耀眼的陽光一樣。

如此吸引人的眼睛，我一生都沒有看過…

若非他看起來不歡迎我，不然在生命的盡頭，最後有這麼一位神明作為我的指引，真是太好了。

這時，他開口了…那一個美麗的聲音，卻是用著意外低沉的語氣說道：

「這裡是『神靈之間』，一般人只會來這裡一次。

我叫洛迪斯，是『雷伊撒爾』的守護者。

以你們那個世界來說，我就是神。

雷伊撒爾是你即將要去的地方，你將會在那裡展開新的人生。

而你現在會出現在這，是因為你多活了四年…根據神界規定，我在此會給予獎勵。

而獎勵是多活一年便能許一個願望，最多五個，你多了四年，所以能許四個願望。

但在那之前，我必須先說明一些規則…

• 你的願望不能超過你降生的種族之極限。

但這是一個模糊的概念，這個界線是能被超越的，也被超越了許多次…所以現在極限究竟在哪裡，需要你自己去試過才知道。

第二，我的左手邊有個沙漏…這個沙漏是你準備出生的時間。

第三，一旦超過這個時間你便會轉生…而來不及的願望將會作廢。」

那個自稱洛迪斯的神明，看起來冷漠嚴肅，話卻意外的多。

在他的話中，我才意識到…我真的只能活到十四歲，後面的四年全是多賺的！

至於為什麼我也不清楚，但那原先有些鬱悶的心，這時舒服了不少。

我對那個叫洛迪斯的神明說道：

「規則我清楚了，我現在要開始說第一個願望了…」

「哦？你不再考慮一下嗎？」

神冷冷一笑，就像在嘲笑我的衝動與短視。

但我搖搖頭：

「所謂的願望，就是在原本生活中…自己無法做到的事而產生的心願，所以我不需要多想。」

我試圖解釋，希望能改變他對我的態度。

可是神明聽不進去：

「哦？是嗎…」

對此我也無可奈何，直接開始說起我的願望：

「我的第一個願望是，我要有一個健康強壯的身體。」

「恩，這個願望能達成。」

神聽了之後，點頭表示理解。

「我的第二個願望是，我要出生在平凡的家庭。」

「為什麼？」

這次，當我說出願望的同時，神也開口了…宛如早就料到一般。

雖然有點嚇到，但我還是給予理由：

「因為我想過過看一般人的生活。」

不過，神僅僅搖頭，答應了我的願望：

「…你難道不認為之前你出生的家庭也是一種平凡呢？

哈…這個願望能達成。」

「我的第三個願望是，具有很強的理解與學習能力。」

「可以，這個願望能達成。」

「我的第四個願望是，我要保持前生記憶。」

但，就在這個願望說完之後，神沒有像剛才一樣立刻答應，而且整個人還散發著憤怒焦躁的氣息。

「從我接任雷伊撒爾的守護神後算起來，你是第十個來到這裡的人…在你前面的九位，都許了與你第四個願望一樣的妄想。

但你可知他們所有人都沒有好下場，所有人都因為他們的前世記憶而無法適應新生活，最後的下場都非常悽慘。」

「？」

神的話，讓我愣住了。

「雷伊撒爾的社會與環境和你之前生活的世界差異很大，前世記憶只會讓你誤事！你知道嗎？」

對於神的話，我心中警惕…但這並不影響我已經決定的事情：

「我只求平凡的生活，不求什麼英雄事蹟…

只是要當一個村民的話，前世記憶對我來說只是一面鏡子…而且我也不想讓我前世所學都因為我早逝而白費。」

「你就如此堅信不會發生與以前一樣的事？」

「是！」

我堅定地回答…雖然我不知道祂口中的【以前】是什麼意思，反正我沒印象。

反正，神明祂看起來也為此超級生氣。

可是即便如此，祂還是答應了：

「你…為何還是有這樣的妄想。

好，這個願望我答應了…但，你的記憶只會在五歲時才會甦醒。」

我點點頭表示清楚。

我再次看了看沙漏，時間已然不多…可當我的視線移回神明的臉時，突然一個疑問竄上心頭：

「神明，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僅僅片刻，神的雙眼張大了許多，表情更是溫柔不少…雖然這僅僅只是片刻：

「不，並沒有。」

得到答案的我，淡笑一聲：

「哈…原來您會讀心術啊，看來在您面前是藏不住心思的呢…」

他輕輕閉上雙眼，聲音中夾雜著愉快的情緒：

「在我面前，那些都是無用的伎倆。

但比起關心我，還是關心你自己吧…」

神明的話未完，我的眼前已慢慢地暗了下來…

「…雷伊撒爾與以前一樣危險，那該死的傢伙還沒死，而我依舊希望妳這次能夠開心的生活。」

他的最後一句話，有如預言一般…

我新的人生，因為這些願望而有了波折…

而且讓我改變最大的，正是第四個願望…正因為前生的價值觀，徹底摧毀了我新的人生。

「…所以老師死過一次，而且前生還是個男人？並且見過主神洛迪斯大人？」

少女提問著。

而我點點頭：

「對的，妳沒說錯。」

但這樣玄奇的故事，少女並沒有懷疑：

「我了解了。

只是…這是過往的盡頭嗎？」

「不是。」

我輕輕搖頭：

「這算是個開始…

不過，接下來的內容有些長…到下一站後，我再慢慢告訴妳。」

話到此，我加快了腳步。

少女也輕輕一笑，跳上馬並大力地對我招手：

「是的老師！

老師我們可以騎馬嗎？這樣比較快到喔～」

看著如此活潑的她，心中無限的欣慰與感慨難以言喻…

這是過去曾經被黑暗遮掩住的光彩，而現在那些黑暗都已經幾乎蕩然無存了。

而且最值得高興的…是現在活潑的她，完全是我期望的樣子，也是她這個歲數最好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