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怪物需为不死之身booby trap

手榴弹,结构简单,造价低廉的手投式弹药。既能杀伤生体,又能对装甲单位造成可观的破坏,从历代的战争与军事行动活跃至今。

我们不管是扔的机会还是被扔的机会都出奇的少。就算是那帮脑子进水的猪猡,也不会在室内混战中扔出这种东西,那是自取灭亡。

但是,手榴弹有着一种极其有趣的使用方法,不管是我们还是他们都对其乐此不疲。


『诡雷』 『Booby Trap』


利用隐藏的手榴弹与绊线组成的,简单且致命的可爱恶作剧。

尸体之下,门窗之后,箱柜之中,遍地有奖,任君挑选。

出于对人类恶意的误判,我曾付出在沙发上躺了两个月的代价。

那时的我简直是世上幸运与不幸的结合体,幸运的是,没有贸然进入室内的我被炸碎的墙体所击昏,只是骨骼开裂的轻伤。

而不幸的是,在我如废人一样躺在沙发上时,照顾我生活的是蕾斯。


我爱着蕾斯,不管是作为家人,还是作为恋人,我可以用任何我想得到的东西起誓。

但蕾斯脱线的生活能力低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

不,说真的。

你见过坐在伤员身上喂伤员吃饭的护士吗?

她到底是怎么安然无事活到现在的?

    ……

啊,对,是我伺候的。


咳,总之,从那之后,进入到陌生的环境时,我们都会尽量一起踏入,即便明知那里危险重重。

没错,这可不是什么聪明的计划,我们怠惰的脑子可想不出什么万全的方法。

我们只有不断地妥协,妥协,割舍一切能割舍的东西,来保住最后的一丝偏执。


我们绝不允许自己独自存在于世。


避险?安全?那才是真正无所谓的事情。


我们只希望今天也能存在于彼此的视线中,能在彼此的怀抱中入眠。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城市雷夫兰,议事大厅


会议结束,管理者们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只有我和公会长还在原位。

「萨拉,猎人的准备如何了?」

「已经发布了军事委托,现在为止的接取人数为A级两队,B级十一队,C级七队,总人数八十六人。」

「只有这么多吗……不,应该说竟然有这么多吧。」

公会长愁言道,走出了会议室。

边境军方面迟迟没有消息,雷夫兰没有常备军队,军事委托能召集到这么多人已经实属不易。

S级的猎人也都不在雷夫兰,至少『断钢』和『占卜师』在的话就不会如此紧张了。

实在不行的话,那对怪异的双子……不行,哪有让那么年轻的孩子上战场的道理,可是……

「看起来你们很苦恼的样子。」

少女轻灵的声音突然在紧闭的会议室内响起,身着白色连衣裙,水蓝色长发的少女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很眼熟的样貌,犹豫惊愕我一时没法反应过来,但这个人偶般的面容我一定在哪见过。

「啊,你是『断钢』身边的……」


『断钢』克里弗,猎人公会全部四十二名S级猎人中稳居榜首的第一名,现时代仅一位的傲慢职权持有者,憎恶圣教军的斩首猎人。

他的性格与他的职权如出一辙,但实力无懈可击,要是他真的来到了这里,雷夫兰就可以称得上安全了。

「娜由塔,这是从克里弗那里得到的珍贵的名字,还请务必记住,萨拉小姐。」

「非常抱歉,娜由塔小姐。」

就算眼前的人外表是幼小的少女,但也是猎人队伍的一员,作为职员我也需要表示相应的敬意。

「我已经开始与圣教军交战,雷夫兰的各位请尽力自求多福吧。以上,是克里弗的传话。」

「明白了,我们会立刻安排士兵与猎人进行守城。」

「顺便一提,在我们到达之前就有人与圣教军开始了交战,从时间点来看很可能是雷夫兰的猎人,你有头绪吗?」

「……」

卡斯和蕾斯,不知为何,我的脑中突然蹦出了双子的名字,我仿佛已经预见浑身浴血的二人若无其事的走进公会大厅的样子。

「那我就此告辞,我还需要赶去战场。」

少女看到我的反应却没有多问,双手拈起裙角,轻轻行了一礼,身体开始发出淡淡的魔法光。

「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

「当然,毕竟我的本体就在克里弗手里,我要做的只是解构我现在的身体罢了。」

上级猎人们的一切都是这么不符合常理。

「那么,祝各位武运昌盛。」

说完,少女化为光粒,消失在门前。





安德沃斯边境,圣教军东方部队营地


安静,安静过头了。

虽然篝火依旧点亮,但相比起西方的营地,这里安静的反常。

只能看到稀疏的人影,在营帐间走动。

我朝蕾斯点了点头,示意她拉开距离,我独自走进了营地。

营帐之间,套着银白色铠甲的士兵摇摇晃晃的走着,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

「肮脏的异端……终于来了!」

只有仅仅一名的魔法师,站在篝火之前,浑浊的双眼直直的盯着我。


是陷阱。


周围的士兵齐刷刷的回过头来,腐烂的面容上,双眼早已变成凹陷的黑洞。

穿上了圣教军铠甲的丧尸,一步一步,蹒跚的将我包围。

「以神的名义,不管你是个什么怪物,都给我死在这里!」

疯癫的魔法师嘶吼道,双眼不自然的颤动着,口水从抽搐的嘴角流下。


毒品,不,应该是某种禁药……原来如此,这家伙是被那个死灵术士留下的弃子,为了操纵剩余的丧尸,多半还有……


「不死者们,把他围住!不要让他逃跑!」

丧尸将我团团围住时,魔法师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在原地高举魔杖,大量的聚集着魔力。

地面,营帐,甚至是丧尸的躯干上,都亮起了赤色的魔法光,大大小小数百个魔法刻印,将周围彻底点亮。

以药物增强魔力为前提的自杀式陷阱,被全方位包围的情况下就算是我和蕾斯也必死无疑吧。

莫非这是全所未有的危机?


那么怎么办呢?

蕾斯就在我二十米的后方,这点距离可躲不过如蜂群般密集的魔法攻击。

突破层层包围先把魔法师杀掉?但是魔法刻印已经启动在即,杀掉施术者毫无意义。

用丧尸当挡箭牌,强撑过去?不行,丧尸身上也有魔法刻印。

让蕾斯先跑?恩惠的有效范围只有二十米,如果蕾斯逃走,那我就会死,所以蕾斯根本不会跑。

但我们同时死亡的话,恩惠也起不了作用。

丧尸将我的脚步拖住,我也一时无法脱身逃走。

魔力反应越来越剧烈,我的思考也在急速运转。

逃不掉,挡不住,该怎么做才能活下来,该怎么做才……


……


「……」


啊——算了。


麻烦死了,凭什么我要思考这么复杂的事?


放弃了思考的我向前踏出一步,连同腐朽的手臂,将丧尸的剑夺下。

将魔力聚集于右腿,将丧尸踢向疯笑的魔法师。

两者就如被挤爆的水袋一样,发出「砰」的巨响。

随意的将两侧的腐肉斩为两段,我踏着丧尸的头颅一跃而起,将撞在一起的血肉刺穿。


「蕾斯!」


听到喊声的蕾斯毫不犹豫的冲了过来。

踢碎丧尸的双腿,扭断丧尸的脖子,到达了我身旁。

我将半毁的剑丢下,利用宽上些许的肩膀,紧紧抱住蕾斯。


「用魔力强化全身,保护自己。」


杰米奈的指环红光闪烁,血红色的魔力在嵌入手指的纹路中涌动。

现在就是赌博的时间了,不,根本算不上赌博也说不定。

只要蕾斯活着,我就能复活。

如果蕾斯死了的话,我一定也先死了。

无所谓,不论生或死对我们都是无关痛痒的事。


但只有独活无论如何都要避免。


魔法,发出爆破的巨响,最先被摧毁的是我们的鼓膜。

炎爆,雷光,风刃,散发着各色的魔法光向我们袭来。

炽热,冲击,将我的身躯化为焦炭,被锋利的大气之刃一次又一次的削切。

痛觉开始变得麻木,烟尘与火焰在阻止我的呼吸。


蕾斯在看着我,充盈着魔力的赤色双眼,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哈,蕾斯可比我冷静多了。


动了动紧抱着蕾斯的双臂,右手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化为黑灰崩断,还受支配的左手在移动时,被烤的焦脆的皮肤发出咔哧咔哧的响声。

意识开始模糊,总觉得因为鼓膜破裂而变得更加吵闹的爆炸声,也开始安静下来。

我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减弱,我的血液在凝固,魔法的轰炸仍然在继续。

失去四肢后,终于连躯干也化为焦炭的我,无力的倒在地上。

死亡,到了第二次连遗言都想不出来。

我是不是应该直接在死前把蕾斯扔出去比较好?但约定毕竟是约定,不能打破。

我可爱的蕾斯究竟能不能像火灾下的蚂蚁一般活下来呢?虽然抱成团避火的蚂蚁只有仅仅两只。


莫名的疲乏占据了大脑,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遥远。

碎碎念也到此为止,我们既不擅长思考,也不擅长后悔,我们能做的只有像不会颤抖的稻草般接受事实。

也罢,该休息了,毕竟,我不喜欢思考复杂的事情。



但所谓的『神』。


似乎性格相当恶劣。






卡斯死了。

与我先失去意识的第一次不同,这次就在我眼前,完全的死去了。


「……」


我悲伤吗?不,我悲伤不起来。

就算让我哭泣,眼泪也涌不上来,干燥的嗓子无法发出悲鸣。


凶恶的魔法不间断的击打在我的身体上,将我燃烧,将我击碎,将我斩断。

我全身心的感受着卡斯数分钟之前感受的痛苦。


更正,没有那么痛。看来卡斯到刚才为止还有余力胡思乱想。


提起精神准备旅行的第二天。


怪物被正义的人们杀死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啪啪啪。


……


不好笑,就算作为三流小说也是连玩笑都算不上。


但这是事实,我们必须不断接受事实才行。

虽然遗憾也没有办法,该退场时只能乖乖退场,像连悲鸣的不允许的杂鱼怪物一样。


哈啊——

在心中默默打了个哈欠,没办法,我被烧焦的身体连喘息都做不到。


大概是魔法要结束了?周围安静了下来,而在我面前的,是其他魔法无法比拟的巨大火光。

哇,还有终结一击,这可真是能企及宫崎⚪高的粪游戏。


该休息了,大概是进到脑子里的水也被烤干了,无厘头的想法也开始消失,只留下最后一丝意识。

都到了第二次,连点遗言都想不出来。

也罢,反正我不擅长思考复杂的事,就这样吧。



而就在我放弃了一切,准备等死的瞬间。


所谓的『神』。

给我们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条件达成,命运所指为懒惰。职权能力『贝利尔』的解放,确认。个体名,卡斯与蕾斯的生体反应低于最低值,强制侵蚀开始。」


魔法轰炸都无法比拟的剧痛占据了我的左臂,杰米奈的指环传来如同岩浆般的炙热,原本仅仅占据了一节手指的赤色花纹,开始蔓延到手掌,这一过程仅用了短短一瞬。

证据就是,巨大的火焰已经到达了我的面前。


「轰。」


我第一次瞪大了双眼,不,说是双眼有些不对,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视力,大概只有右眼能看清一点。


巨大的火球,炽热的明星,如同夜下的太阳。


从我的正面袭来。


膨胀,爆炸。


然后像玩笑一样。


变为了一阵稍微有些烫脸的热风。


我,毫发无损。


「侵蚀完成,祝你武运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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