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瓦妮端著茶水進入的時候,愛琳已經搬書搬的滿身大汗了
數十坪大的書房中,足有胸口高度的紙堆、書本、文件堆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立足之處
這些不只是書籍、而是包含著督鐸家族移民以來的的所有資料
三代人、將近七十年的時間,督鐸家族幾乎將所有的心血與生命都留在了這片土地上,他們對於這片土地的感情之深並非常人可以想像
「小姐,休息一會吧」瓦妮莎一邊勸、一邊在小桌板上放下了茶水
「找不到....」
「甚麼?」
「我找不到哥哥的日記、不見了」
「是遺漏了吧?這裡這麼多書」
「不可能,那本書的封皮是紅銅,以前是放在抽屜裡的,但是現在我翻過所有櫃子都沒有」
瓦妮莎一愣,隨即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他趕緊轉過身去倒茶、將那些想法趕出自己的腦海
「等下我幫您一起找,先休息會吧,說不定是鎖在甚麼抽屜裡了」瓦妮莎說著遞過一杯茶
「是嗎...」
愛琳伸手想接過茶水,卻發現入手的杯墊意料之外的輕
「謝謝,我正好想潤潤喉呢」一道男聲突兀地響起
愛琳抬頭一看,卻見一位銀髮的少年此時正站在兩人之間,他一手拿著那杯本該遞給愛琳的茶水、放在鼻前輕輕地嗅聞,另一手翻看著一本紅銅封皮的書籍,正是愛琳找了許久的總督的日記
「別動,要是出聲、立刻幹掉你」一道清冷的聲音在瓦妮莎的耳邊響起,同時脖子上傳來一股冰涼的觸感
愛琳呆呆地看著闖入的兩人,大腦還沒來的及接受現實
只見那個少年聞了聞杯中的茶水後說
「不錯的紅茶,不過裡面加入了紫燕草,這是一種低效的安眠藥,服用之後會讓人感覺手腳疲軟沒有力氣,這個劑量、足以讓人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
「可以解釋下為甚麼在紅茶中加入這種東西嗎?女僕小姐?」羅納爾轉頭問到
同時櫻從背後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玻璃罐展示在兩人面前,裡面裝的正是紫燕草的乾葉片
「愛琳小姐也認得吧?畢竟這東西也在紅茶罐旁邊放了一段時間了」
愛琳無言以對,她的確多次看過那個瓶子,但瓦妮莎總是不肯告訴她那是甚麼
「瓦妮莎、你....」
「小姐,這是為你好,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捲進來」
「被誰?」羅納爾強勢插入話題
但瓦妮莎並不回答她,只是對著自己的主子隱諱地說
「小姐,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會害死你」
隨後即便櫻把脖子上的硬物抵著更緊,她也只是死死咬住下唇,以完全的沉默來抵抗
「是個忠僕呢」
說完羅納爾給了櫻一個眼神,但櫻卻是翻了個白眼後、才抬起手在瓦妮莎的後頸上敲了下將她擊暈
這時愛琳才看清楚,櫻手上拿的根本不是武器、只是一根攪拌用的茶匙
「希望這樣能表示我方沒有惡意」
羅納爾闔上書本,將日記遞回給愛琳
「抽屜裡其他東西都被帶走了,只有這本日記藏在書桌下的暗格裡才躲過一劫」
「自我介紹下,我是菲利浦、是帝都派來的人」
「...根據以上線索,愛德華總督很大概率是無辜的,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但我方目前還缺乏關鍵性的證據,更重要的是、我們缺乏總督本人的供詞,因此無從判斷他真實的意圖」
「愛琳小姐、請你盡可能的回想,任何線索都好,任何線索都有可能幫助我們找到愛德華總督的下落」
櫻看著這個一臉淡然流暢扯謊的男人,眼中是幾乎要溢出來的驚訝
這個男人改變外貌胡扯身分就算了,竟然還能如此流暢的扯出一連串的謊言,把自己塑造成一個『雖然我有任務在身但是我看到你們有苦衷所以我願意幫助你們』的隱忍形象
不但將自己放在容易激起同情與遐想的立場,還把之前調查到的線索和目前的情勢真真假假的混在一起,讓人來不及仔細判斷、下意識的就認同了他的說法
短短幾分鐘的談話,這位大小姐已經被他忽悠瘸了,正緊皺著眉頭思考呢,甚至忘了要關心下剛剛被打暈的女僕
櫻在心裡默默地畫了一條界線,以後絕對要讓大小姐離這傢伙遠點
「聽你這麼說,我的確想起來了...」
「每個月都有幾天,哥哥會走通往西南邊的那條小路,他去鎮上的時候會坐馬車,但是去西南邊就會騎馬」
「他說是去巡視海岸,但他從來不帶其他人一起去,而且每次去都要深夜才回來」
「西南....那個地方早就是無主地,沒人會去那裏的,你是不是看錯了?」羅納爾無辜的問
「不可能,我絕對不會看錯,我有證據」
接著愛琳猛奔向了另一側的書架,在抽屜中翻找許久後,抽出了一疊羊皮紙
那是一疊土地所有權證明,也就是地契
愛琳一張張地翻過去,很快找到了造船廠的地契,所有人寫的正是總督的名字
同時兩人還發現,總督不只買下了造船廠,還一併買下了周圍的一大片荒地,而且看購置時間已經是十幾年前
羅納爾很快想到了那筆不明的『民生費用』
連續十幾年、每年上百萬第納爾的流水加上一塊寬廣的、杳無人煙的荒地,給人無盡的遐想空間
「我們必須親自去看看」
阿爾比昂城鎮外的土地,每一寸都屬於大自然
黑色的火山岩從土壤中伸出稜角,彷彿遠古生物的背脊
低矮的樹叢密密麻麻,地面上覆蓋著一層濕滑的苔癬,一不注意就可能摔倒
小路沿著火山向西延伸,帶著鹹味的潮濕海風拂過樹梢,卻吹不散壟罩在鎮上的肅殺之氣
萊利亞伸手撥開擋路的樹枝,頭也不回地對後方的考爾比說
「大熊是中毒死的」她輕輕踢開一塊黑色的熔岩石
「不可能」考爾比毫不猶豫地反駁
「嘔吐物裡面有血的味道,是很強效的毒藥,而且現場沒有血液飛濺的痕跡」
「區區毒物不可能毒死船長」
「而且船長的鼻子很靈,風暴還是火山、他只要聞一下就知道,毒藥甚麼的不可能瞞得過他」考爾比用身體擋著延伸的樹叢,直到利登通過他才繼續往前走
萊利亞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挑起了另一個話題
「我們在總督辦公室找到一本帳簿,上面顯示每年這個城鎮有上百萬第納爾下落不明」
「而你們這裡,大部分人每個月都得靠典當度日」萊利亞說
「船長不會藏錢!!」考爾比臉色大變、當即激烈的反駁
「但帳本是這麼顯示的」
考爾比彷彿噎住了,沉默了一會才說
「就算有帳本,也一定跟船長無關」
「他從小就是我們的頭頭,人品怎麼樣沒人比我們更清楚,而且他家裡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根本就沒有多餘的東西」
「但你也說過,他很常去西南的造船廠吧?你有親自去過嗎?」萊利亞淡然地反駁,考爾比一時間無言以對
他沉默了一會才說
「船長沒告訴我們,他只說那邊在忙、有些事不方便讓太多人知道」
「這跟海盜有關嗎?」萊利亞問
「我們來的時候就有遇到,還拿著帝國制式的武器」
考爾比瞪了她一眼,但終究是壓下了情緒開口
「你不必急著朝我們潑髒水,我還沒說是你們帝都自導自演呢」
說著考爾比掀起了自己的上衣,只見他的腹肌上有著一道手掌大小的刀傷
「我們早就跟那些傢伙打過了,船長和兄弟們都受過不少傷,這事不可能跟他有關」
萊利亞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才說
「我知道,你們用的武器不一樣」
「你們本地人用的武器都是木製的皮克特長劍和戰斧,但那些海盜用的是帝國軍方製造的單手劍」
「這些武器不可能是島上造的,海盜們也不可能去帝都買軍方的武器,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有外力把他們從帝都運來」
「所以我說....」
思及至此,考爾比突然沉默了
帳簿、外來海盜、本土的刀劍
這個人必須能往返帝都和阿爾比昂,又要有能力避開大熊船長的海防力量
他幾乎轉瞬間就想到了一個人、也只想的到一個人
「看來你已經有人選了」
萊利亞單腳踩著一塊熔岩石,居高臨下的說
「能從本土把刀劍運來的是誰?誰能繞過大熊組織起一隻海盜?總督每年上百萬的資金都花到哪裡去了?」
「是卡斯帕...」考爾比低聲說到
「是負責物流的卡斯帕船長,只有他能做到這種事」
「卡斯帕嗎?我記得好像在宴會上看過他」萊利亞的腦海中很快浮現出一個肥碩的光頭男子,以及宴會上的暗流湧動
「但、但是,他有甚麼理由這麼做呢?」考爾比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卡斯帕也是總督的三叉戟,他為甚麼要買刀劍給海盜?這麼做有甚麼好處?」
「船長被殺對他又有甚麼好處?他們已經共事好幾年了,他怎麼可能會?」
「而且他怎麼瞞得過總督?總督又為甚麼不求救?船長對他是絕對忠誠,他要是受到威脅,只要他一聲令下...」
萊利亞沒看他,只是將視線轉向了遠處
在樹林盡頭的岩石海岸邊,一座長型的木質建築靜靜聳立著,那正是他們要去的西南造船廠
「這一切的答案,或許都在那裏」
考爾比咬牙切齒,充血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座建築
「走、老子今天非要找到答案!!」
考爾比說完,不顧幾人的反應直接大步向前
幾人對視一眼、正準備跟上去時,一道破空聲突然響起
電光火石間,萊利亞一把按下利登的頭、同時伸手拉了米娜一把
咚咚--
短促的兩聲碰撞、密集的幾乎只聽到一聲
兩隻利箭插進了一旁的樹根上,箭尾還在顫動
「敵襲--」
考爾比還沒喊完,又是一隻利箭射中了他的左肩
緊接著,一群黑衣人從樹叢中跳出,朝著四人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