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Prologue-謝利賀的主人

三月初,謝利賀商會變得繁忙起來。


事情包括針對哈爾他們的到來所進行的安排,以及謝利賀宅邸的改造等等......不過最重要的莫過於菈倫的父親,前任會長提根的葬禮。


葬禮在三月的第一個周末舉行。

訃告發佈後,諫帖也早早的送了出去。


葬禮當天,商會所有的成員都出席了,其他城市的政商名流也會前來悼念,加上神職人員以及湊熱鬧的本城居民,陣仗之大,城邦政府甚至必須出動軍隊來維持秩序。


鑲著黃金與寶石的黑色鐵神木棺郭會由一輛全車鍍金的馬車載送,由四匹特挑的白馬拉車,在騎士團的護送下繞城遊行。

棺蓋暫時換成昂貴的玻璃罩,以供市民瞻仰遺容。

在遊行之後,提根的棺材被送到中央廣場臨時搭建的禮堂,由特地趕來的祀神大祭司與本地的神殿祭司一同主持祭祀,然後在現任會長,菈倫.謝利賀的帶領下,各方人士輪流悼念。


菈倫不被提根待見,在家裡備受欺凌的事早已傳得人盡皆知,想壓也壓不住。因此在喪禮上,大家都以為她只會讀讀稿、做做樣子。

但是當菈倫上台時,她雙目通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發言時也數度哽咽,讓人印象深刻。


葬禮的最後,提根被葬於城內一處謝利賀商會所有的土地內,與他的第一任妻子和現任妻子葬在一起。

由於會長情緒激動,沒有辦法好好主持,因此後續的出殯下葬都由商會高管代行,菈倫只是待在一旁默默看著,直到葬禮結束。


現在,市民們每每談起謝利賀,總要說說菈倫在葬禮上哭泣的事。


菈倫.謝利賀乃是重情義之人,即便是冷漠待她的父親死了,她也會為之掉淚。

結合她最近收留了許多孤兒的事,菈倫會長慈悲善良的傳言就這麼散佈出去,在老百姓間的好感度不斷攀升。


即便與會的一些權貴認為她只是在做樣子,她在上流階層的評價也只不過從「重於情義」變成「深諳謀略」罷了。


當然,事情壓根就不是那麼一回事。


當葬禮結束,菈倫與哈爾乘坐馬車回到宅邸時,老管家約瑟夫,以及茱莉亞等人都在門口迎接她。


「大小姐,您怎麼了!?」

看到雙眼通紅,滿臉眼淚的菈倫搖搖晃晃的走下馬車,老管家連忙上前扶住她。


「啊啊,她出去沒多久就這樣了。茱莉亞,能去叫一下治療師嗎?雖然這種情況治療師好像沒效啊。」

在菈倫前面先下車的哈爾撓了撓後腦,一副困擾的樣子。


「爺爺......好難受......」

菈倫嗚咽著,一邊用袖口擦著眼淚。


「這是......」

看到她這副樣子,老人似乎想起了什麼。

「啊,又來了嗎!?」


「嗚嗯......」

菈倫委屈的點點頭,在攙扶下走進屋內。

「再也不想出去了......花粉症好難受......」


沒錯,菈倫只是得了很嚴重的花粉症而已。

在陽光明媚的春天,滿城都開起不知名的白花。在這種情況下還要加上禮堂鋪天蓋地的獻花,菈倫的鼻腔與淚腺直接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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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利賀宅邸的房間非常的多。

除了給傭人住的別館之外,在本館也有供管家等高階僕役生活的房間,亦有值班傭人房、治療房、來賓住所等諸多房間。


其中,裝潢最高貴、空間最大的當屬謝利賀家主日常起居的房間。提根的書房、臥房,以及其妻女(菈倫除外)所住的房間都在此列。

不過在菈倫成為家主之後,因為住不慣這些房間,加上收留了來自薩巴的孩子們,就對宅邸來了個大改造。


改造的重點首先是必須打造一個供菈倫居住的地方。


為了彰顯家主的權力,原先的小房間當然是不能繼續住了,不過也不可能沿用父親或繼母的臥房,所以這些房間全部打掉重造,按照菈倫的要求改成裝潢簡單、隔音優秀的房間。


另外還要想辦法安置加上哈爾在內,來自薩巴的35個人。


這可不是容易的事,如果每人一間房間,就連傭人的別館也住不下這麼多人。但如果多人同房,那麼誰該住一起,又使用哪間房就是個問題。


這些問題因為菈倫忙於工作,於是全落在了老管家的身上。

考量到哈爾他們在謝利賀家都有幫忙做事,以及每個人分配到的職務,就變成分開居住,有的人住本館,有的人住別館。


如今,當菈倫因為花粉症而不得已改成居家辦公時,宅邸的改造以及房間分配已經完成了。

那些大房間變成了了供菈倫日常起居的主臥,以及可供居家辦公的書房,多餘的則改成了孩子們的教室,小房間則供聘請來的家庭教師休息或者居住。


因為哈爾的方針,來自薩巴的孩子們多半都能讀書識字,不過也僅此而已。想要在聯邦國自立,僅僅只會識字是不夠的。

於是菈倫為孩子們請來專門的老師,教導更進一步的知識。對於那些已經嶄露特長的孩子,也請來專門的講師授課。


講到自立......在府邸居住的孩子們也沒有閒著,每個人都承擔了一部分工作。通過工作的名義,菈倫每個月也會給他們一些錢,當作勞動的回報。


目前菈倫正讓大部分年紀較大的孩子分攤了僕役的工作,負責打掃或者幫忙宅邸裡其他的雜務,不過她很擔心他們會不會被欺負。

畢竟貧民窟的孤兒可不懂得上流社會的禮節。菈倫知道一些傭人看不起他們,對收留這些孩子也有微詞,只是礙於身分差距不敢表現出來而已,背地裡會作些什麼不得而知。


通過切身經歷,菈倫懂得,那些頑固勢利的僕人會故意安排困難的工作給新人,犯錯的話就會使勁責罵,出現這種事就算主人發現也很難制止。


不過幾周下來,這種狀況似乎沒有發生過。

反而令人意外的,活潑可愛又認真的莉莉被所有的傭人喜愛著,而茱莉亞則莫名被懼怕著,女僕們就連在走廊上碰到她都會刻意繞開。


她沒在家的這幾周到底發生了什麼!?


「爺爺,最近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吧?」

在書房裡辦公的菈倫伸了個懶腰,放下手中的筆,透過窗戶朝中庭張望。


中庭裡的花圃被重新整理過,全部變成綠色的低矮灌木,沒有會讓菈倫眼鼻崩潰的東西。此時茱莉亞正在顯得空曠的中庭練習魔法。


「為什麼這麼問?」

被菈倫稱為爺爺的老管家,約瑟夫,在一旁傾身詢問。


「不,沒什麼,沒有發生什麼大事就好。」

既然老管家會這麼說,就代表沒有發生什麼值得一提的事吧。

因為這幾周真的忙翻了,菈倫幾乎是一大早就到商會工作,一直到深夜才回家,對家裡的事不太清楚。


雖然想找時間陪陪他們,不過就算現在能在家工作,工作量也不會比較輕鬆。


父親的葬禮之後還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合併貝利商會後還需要整頓,不過最麻煩的還是四月的大型慶典。

那是一年之中最大的節日,尤其這次的慶典由商會承辦,全城百姓都會參加,其他城市的商會以及政商名流也有可能過來,規模比之前的葬禮還要大好幾倍。就是為了籌備這個慶典,菈倫除了睡覺以外幾乎都在工作,一整天都坐在椅子上,搞得腰痠屁股疼。


感覺再這樣下去真的要累死人。


放在不久前,這種工作強度肯定會把菈倫嚇到逃跑。

不過現在她要是逃跑了,其他孩子該怎麼辦呢?這麼想著,菈倫知道自己已經沒法逃了,只好認命。

不過若是哪天她獲得了向神許願的機會,她大概會許願讓整個宅邸飛到不知道哪裡的深山老林,就此過上隱居田園的生活。


菈倫再次看向中庭。

鬱鬱蔥蔥的庭院倒是有點田園的風格,可惜園丁太努力,修剪得全是人造的感覺。


只見在中庭的茱莉亞手裡拿著一根半身高的法杖正碎碎念著,法杖前端的藍色魔石隨後發出光芒,接著一攤水憑空出現,啪嘰一聲射在花圃裡。


「啊,真方便呢。」

菈倫不自覺的把所想之事給說出口。


魔法真是萬能呢。以澆花為例,會魔法的人就只要詠唱咒語就好了。

如果是一般人,澆花就必須去井口打水,然後裝進澆花的水壺。也許給澆花器裝個生水石會方便不少,沒有人會在那些只有傭人會用的器具上這麼奢侈。


在其他行業裡,魔法都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舉例來說,金屬鍛造所使用的高溫需要燒非常多的木柴,需要人力砍柴劈柴,雖然使用昂貴的熱質石就可以輕鬆解決,但一個優秀的魔鍛師甚至不需要那些,只要詠唱咒文金屬就會自動加熱,溫度也可以通過魔力控制,非常方便。


因為魔法的便利性,只要有三五年的學習積累,魔法師很容易就能找到工作。據說即便是一些三流法師,在薩巴那種滿是獸人的城市也會被奉為貴賓。


孩子們中有幾個人已經被發現具有魔法天賦,不過其中最厲害的依然是茱莉亞。

因為她在薩巴時就已經自學魔法了,本人也有意願深造,菈倫就讓商會御用的魔法師來指導她。


據老師們說,茱莉亞的魔法天賦似乎很高。


菈倫完全不懂魔法,也不知道學習魔法有多難,不過既然老師們對茱莉亞大加讚賞,一致認為在短時間內能自學到這種程度是相當厲害的事,那麼就是很厲害吧。


不過老師也說,因為自學的關係她的基礎相當不紮實,如果想要在魔法師的路上發展下去,遲早會因為基礎不好而碰壁。所以現在茱莉亞正重頭來過,學習魔法的基礎理論與魔力操控。


菈倫曾經問過她的學習情況,不過什麼七位引導符啦、環對照啦,她有聽沒有懂,只知道茱莉亞很認真的在學。


也許再過一兩年,茱莉亞就可以成為一名獨當一面的魔法師了。不過若只要養活自己,她現在就可以在治療院找到一份低階治療師的工作。


如果讓每個孩子都學幾年魔法,搞不好大家很快就能自食其力了,而獲得解放的菈倫也能再次開溜。也許到時候還可以跟大家一起逃跑,去幹一些不用整天坐在椅子上的工作。


然而這種想法不太現實,菈倫也不想強迫別人去學自己不擅長的東西。

而且說到自食其力,哈爾已經帶著大家跑到城裡的冒險者公會註冊了,假日的時候好像還會組隊去接委託賺零用錢。


哈爾他們是從薩巴偷渡過來的人,雖然靠著謝利賀商會的力量弄到了身分證明,不過考量到在薩巴發生的事,出城多少需要注意一下。

然而冒險者是無國界組織,主要的工作是掃蕩城市周圍危險的魔物以維持安全。因為是無國界組織,所以擁有冒險者身分就可以在各個城市通行,無須擔心。冒險者也跟令人忌憚的傭兵不同,是為民除害的英雄,在百姓間的形象不會太差。


每周都會去做任務的哈爾看起來非常開心。

他們本來就過著無拘無束的生活,在拘謹的地方過不慣,偶爾也需要透透氣。冒險者這種自由的組織倒是很合哈爾他們的胃口。


「嘿嘿,呵呵呵,就只有我一個人待在家工作呢。」

菈倫彷彿壞掉的線偶,在桌前一邊傻笑一邊抽搐。


大家都有去註冊冒險者資格,就只有菈倫沒有。

被排除在外讓她有些生氣。


冒險者什麼的聽起來多帥啊,然而她只能待在家裡聽他們的冒險趣聞,一邊處理枯燥的文件,不覺得很過分嗎?


想著想著,菈倫的視線又回到桌上的那份文件。

這份文件是丹尼斯等人為了四月的慶典所做的企劃,詳細寫了各種需要的資源,以及特殊情況的備案,洋洋灑灑的一共一百多頁。


說實話,真不想碰這份文件。


但如果不解決掉,事情就會一直堆積著,最後導致必須犧牲吃飯跟睡眠的時間來工作。想到這裡,菈倫只能忍著想要逃跑的衝動翻開文件。


她稍微試著看了內容,裡面包含一大堆複雜的物資調度以及日程表,令人眼花撩亂。

說實話,有看沒有懂。


唉,既然能規劃到這麼詳細,就代表沒有問題吧。

接下來只要菈倫簽字,計畫就會開始實行。


然而拿起筆,菈倫感到一陣不安。

亞伯跟丹尼斯他們都很敬業的做了各種考慮,詳細內容也花費大量時間整理成報告,但作為最上位者,菈倫卻對一切一問三不知,這種心虛的感覺非常恐怖。總覺得就像在蒙眼走路,腳步虛浮,隨時都有可能摔倒。


而且最麻煩的是,最近不知道怎麼地,整個商會都對她景仰有加,就連亞伯與丹尼斯這樣的菁英都認為她很厲害。

就像她覺得提出這份詳細計畫的丹尼斯不可能會出錯一樣,也許對方也想著如果有錯誤,偉大的菈倫大人一定會發現。


然後結果就是出現了致命的問題但誰都沒發現,導致事情一發不可收拾......還是再看一遍好了。菈倫遲遲不敢簽字,又重新翻起了文件。


然而,這種超大型慶典她一次都沒參加過,父親還在世時也只透過窗戶遠遠看過幾次,根本就不知道細節該是怎樣的,就算出現對其他人來說是常識的錯誤,菈倫也看不出來。


唉,看看這些......那麼多耗費了無數日夜寫成的報告啊,彙總了商會員工的心血所寫成的東西,如果看第一遍看不懂的話,不管看幾次都不會懂的。


唉!算了,簽就簽吧!

菈倫放棄思考,把一切交給命運。


如果真的搞砸了,那就乾脆引咎辭職好吧。

雖然不會逃跑,不過如果有人要趕她走,她倒是很樂意離開,只要能保有部分家產,能過上優閒日子,當不當商會長其實都沒差。


從薩巴回來時那種感動和覺悟早就在工作的重壓下煙消雲散,菈倫現在只是抱著半吊子的心態坐在會長位子上,過著得過且過的日子。

她在心裡喊著「相信夥伴」,簽上了名字並蓋了印章,這麼一來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解決一件大事,覺得稍微放鬆點的菈倫轉向老管家:「爺爺,下一個行程是什麼?」


「接下來是宅邸裡的事。金庫裡的資金移出需要大小姐親自前往監督,這件事完成之後今天就沒有其他安排了。」


「金庫啊......」

金庫菈倫已經去過好幾次了,裡面全部都是父親的私人財產。因為放著也沒什麼用,所以從薩巴回來之後就決定將那筆錢活用起來,除了用在哈爾他們身上,也分出一大部分交給亞伯去改善商會員工的待遇,以及其他的投資。


然而這麼多錢,放著傭人獨自清點不太妥當,使用時也需要能打開金庫的菈倫在場,在無形中佔去她不少時間。


「這個也可以讓哈爾去做吧?哈爾呢?」

哈爾是可以信任的人。

在菈倫心中,哈爾已經是重要的家人了,所以不需要擔心他們會偷拿錢。實際上,如果他們想要,隨時都可以找她要錢,拿個一萬兩萬菈倫完全不介意。


「哈爾先生的話,似乎帶著人前往冒險者公會了。」


「啊——!」

這麼說的話,今天是周末啊。

除了認真勤奮的茱莉亞,年紀大點的孩子們都會跟哈爾去公會做委託。


周末還要工作太慘了,菈倫眨眨眼睛,決定翹班:「資金移出也不急,能等到哈爾回來再做嗎?」


「也不是不行......」


「那就這樣吧!接下來沒事的話,我想要去冒險者公會!」


「大小姐想去做冒險者的工作嗎,這不太妥......」


「不會啦,爺爺,我可是有自知之明的喔。不過只是申請資格,順便去看看的話應該沒問題吧。我還沒有去過冒險者公會呢。」


「也不是不行,但花粉症沒關係嗎?」


「啊......」

菈倫瞪大眼睛,彷彿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雖然這幾天幾乎沒症狀,不過這是因為藥湯和待在家裡的緣故,出去的話馬上就會變得難受哦?」


「嗚......」

變得高昂的情緒立刻委靡不振,菈倫沮喪的蜷縮在椅子上。

好不容易空出時間,沒想到卻不得不待在家裡,這麼一來她就只有乖乖工作一個選項了。


因為一天剩下的時間還很長,工作結束之後肯定會很閒。也許之後找其他的孩子們玩是個不錯的選擇,可是菈倫已經記住了,這個時候他們通常要解決老師出的作業,正努力學習中。


不學無術的人還要打擾別人學習,實在太不像樣了。


雖然菈倫也不是沒別的事做,像是進修以及演技訓練等等,多的是消磨時間的方式。然而一想到是工作相關的事,菈倫就幹勁全無。


偶爾她也想要回到以前那樣單純的生活,打掃一下房間,無所事事的亂晃。

可惜現在有很多孩子分攤了打掃的工作,家裡比任何時候都要乾淨,已經人手過剩了。


菈倫百無聊賴的癱在桌上,想著等最後一份工作做完該幹些什麼。


這時老管家說:「突然想到,大小姐知道家裡的密室嗎?」


「密室?爺爺你說金庫嗎,還是父親的隱藏酒窖?」


「看來是不知道了。」

老管家搖搖頭,緩緩說道。

「老爺曾是澤魯伯爵,在國家破滅之際逃出領地,然而那次的逃脫十分驚險。這座宅邸在建造時就有不少密室,為了避免重蹈之前的覆轍,後期還加建了許多不為外人知曉的俑道......家中存有一本專門記載密道的手札,大小姐因為事務繁忙就忘了提醒您,但作為謝利賀的主人那是必須掌握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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