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絕境的出口

菈倫沿著地下運河旁的通道跑,在昏暗光線中追逐水中漸遠的身影。


哈爾他們落水的地方看不出水流多急,但那只不過是環境昏暗,加上沒激起多少水花,所以不明顯罷了。落水之後兩人就飛速遠去,甚至有越來越快的趨勢,就算菈倫全力奔跑也沒辦法縮短距離。


一路上水聲越來越大,從嘩嘩流水逐漸轉為震耳轟鳴。菈倫老遠就看到地下運河的盡頭。在那裡,三條地下運河相互交匯,流向同一個地方,並且在交匯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洞穴,無盡的水這麼灌進去,不知通向何處,就這麼一連持續了不知多久,卻不見滿溢。


任誰都知道被捲進去的話會十分不妙,但落水的人能否成功脫逃又是另一個問題。

漩渦越來越近,沒多久就來到眼前,就在菈輪以為他們會就此分開時,哈爾在千鈞一髮之際爬上一旁的步道,還把亞伯也一併拖了上來。看到那兩人平安無事,菈倫懸著的一顆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不知道跟他們一起落水的那兩名冒險者如何了,不過菈倫途中忙著追逐哈爾他們,並沒有注意,就算那兩個偶遇的冒險者從河對面上岸,菈倫也不會察覺。

菈倫真心祈禱對方平安無事,一邊小跑著趕到哈爾與亞伯上岸的位置。


那兩人渾身濕透,趴在地上一邊咳嗽一邊不住顫抖。

這裡雖然是岸上,但空氣中充滿漩渦激起的水霧,氣溫比別的地方更低,就算站在岸上也要不住發抖,更不用說在水裡泡得溼透的兩人了。

此時正值秋季,遠方山脈的積雪依然在緩慢融化,地下水溫冰冷刺骨,要是兩人在水裡再耽擱久一點,恐怕此時已無力上岸,被捲進巨大的漩渦裡了吧。


菈倫想要找個毯子什麼的給對方披上,但這裡哪有那種東西。菈倫自己也只在襯衣外穿了件背心,幫不上忙。


然而她沒來得及做什麼,哈爾就拉住她的手臂,朝上指了指。


「漩渦上面——!!」

轟鳴聲中,哈爾在菈倫耳邊大喊。


菈倫順著哈爾的手指放像看去,一開始什麼也沒看見,但瞇起眼睛使勁看後,她發現在漩渦正上方有個通道。

那是一個人為製作的方形口子,既沒有照明也沒有引導,設在轟鳴的漩渦上方十分隱蔽。要不是哈爾差點被沖進漩渦裡,因此發現了那個通道,站在岸上肯定發現不了。


然而仔細一看,洞口隱約能看到懸掛著半截伸縮拉梯,位置雖然隱蔽,但知情的人只要手邊有鉤索一類的東西,應該就能拉下梯子爬上去吧。


菈倫看向哈爾,他的意思很明顯,就是問她要不要上去看看。


「但是我們什麼都沒有啊?」

別說鉤索了,他們連條像像樣的繩子都沒有。


如果能進去,菈倫確實會想上去看看。


在謝利賀宅邸生活了這麼長時間,雖然不能精確到位置,但菈倫大概能判斷出什麼樣的地方會出現陷阱......漩渦上方的開口很難察覺,會在這麼隱蔽且危險的地方留下開口,顯然不可能是為入侵者準備的,能進去裡面的話應該是安全路線。


不過以他們現在的狀況,想進去就得冒險。

雖然菈倫覺得應該有更安全的方法可以上去,但他們不知道,所以只能冒著失足跌落漩渦的風險嘗試。


不想冒險的菈倫更偏向於選擇穩妥的方式往另一頭走。她們能偶遇闖進來的人,代表附近應該存在進入這裡的出入口,而且可能是不清楚密道存在的人也能發現的那種。


(雖然也有可能是踩到陷阱掉下來的......但是,萬一不是呢?)


「總之,這裡還是先——」

當菈倫準備下決斷,告訴哈爾她打算往回走時,她心裡突然產生了不妙的預感,彷彿看漏了什麼。


長長的通道、湍急水流,以及狹窄的沿岸步道。


嗯?為什麼安全出口要設置在漩渦上方?


走其他地方不好嗎,非得設計在那種危險的地方。如果恃乘坐小船來到這裡,落入漩渦前應該不難靠岸脫身才對,像菈倫這樣沒有下水就更不用說了。既然這樣,安全出口難道不應該設在岸上嗎?


菈倫不算聰明,沒有天才般的靈光乍現。但長期居住在遍布機關的宅邸,讓她對機關設計者的思路了然於心......雖然踩中陷阱掉下來的自己沒有資格說,但是......


對了,陷阱!


就在某種想法呼之欲出時,一陣絞鍊扯動的聲音突然想起,水流湍急的整個地下河道都震動了起來。


幾乎就在同時,撲通一聲,一個人影落入遠處的水中。


菈倫等人處於漩渦附近,轟鳴水聲讓他們聽不見遠處的動靜。但那是哈爾他們落水的位置,對方應該也是從同樣的地方掉下來的。

掉落的開口並未封閉,大家都時刻關注著追兵,因此並沒有漏看。


落入水中的人不知道是灰鴉,還是在金庫裡遇到的殺手影雉,不過顯然是衝著他們來的。地下河道同時響起的陣陣轟鳴,應該是對方觸發了什麼機關。


菈倫突然有一種想法:「這裡的落穴陷阱不能看作是陷阱,而是突然出現的通道。」

他們能平安落下來就是絕佳的證明。


然而像這樣的落穴,必要時也能作為陷阱使用。

因此設計者必須考慮到兩種情況:如果掉進落穴的是主人,那就要防止有賊人追上來;如果掉進來的是賊人,那就要防止對方逃出去。

最後,這個地方必定設有唯獨知曉一切機關的主人才能輕易逃生的出口。


要達成以上要求,放人進來的落穴陷阱首先不能通過兩次。因為隨後追來的人,以及試圖原路逃生的人,這兩種大概率是賊人。而賊人將會觸發致命機關,只有知曉密道的主人才能逃出生天。


雖然也有主人帶著護衛入內的可能,不過設計者應該有好好考慮到時間間隔的問題。所以隨後落入的哈爾與亞伯沒問題,而到現在才掉進來的人就會觸發機關。


果然,隨著機關啟動,菈倫他們腳底下的步道開始往牆壁裡縮,能立足的地方越來越小。

這裡的牆磚嚴絲合縫,加之濕氣充足,沒有留下一丁點攀爬的可能。等到地底河的兩側步道縮進牆裡,他們勢必會落進水中,順著水流被沖進漩渦。


漩渦之上的開口顯然是逃出生天的關鍵,但他們又沒有攀爬工具,等落入水中一切就完了。


菈倫望著漩渦之上的出口,雙手空虛的抓向空中,彷彿手臂能自己伸長搆到上方。

「啊!不行了,已經要完蛋了——!」


然而就在她絕望的宣洩情緒時,哈爾拍了拍她的肩膀,指指上方通道那隱蔽的梯子。

他似乎在說什麼,但是水聲轟鳴加上機關響動,菈倫根本聽不清楚。


「什麼——!?」

菈倫大喊著詢問,但哈爾只是點點頭,這之間似乎有什麼誤解。


接著哈爾脫下自己的上衣與冒險者的皮甲,露出一身精實肌肉——重點不是那裡。


他用小刀將衣服割成一條一條的,又用手勢要亞伯也脫了,然後比照辦理。切割成條狀的衣服被綁成繩索,哈爾將一端繫在菈倫腰際,一端讓亞伯拿著......


菈倫有不好的預感。


不好的預感都會應驗。

果然,在接下來的一系列舉動中,哈爾用雙手抓住菈倫背後的衣領和褲腰帶,將她整個人提起。

然後他在她耳邊說道:「妳想要試著抓住梯子吧?那就交給妳啦!」


「哈啊!?」


體能強化後的哈爾肌肉塊塊隆起,青筋暴露。

沒等菈倫回答,哈爾就抓著她,奮力將她甩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

菈倫再一次帶著哭腔呼喊,一邊拼命伸直雙手,朝漩渦上方的梯子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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