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準備工作

隨著資料庫的爆破結束,我的能參與的部分也到此為止,於是順著正規方式逐步登出。


我的思維觸手逐漸退出,虛擬形象回到了最初的那個虛擬艦橋。


利用腦關把數據處理形象化固然便利,但形象化需要大量準備工作。光是將複雜的數據傳輸與信息加密簡單的形象化成「穿過隧道」,就是一件大工程,何況是整個環境。


我花了一百多天的時間,還有R的幫助才將阿瓦隆的部分系統整合成這個虛擬艦橋,雖然還有許多要改善的地方,不過與這裡的系統環境相比已經好很多了。


按照R的說法,形象化好像是相當高端的技術,而且對使用者擁有的算力要求很高,普及率非常低。

希維利澤星系的系統全部都沒有經過形象化,雖然使用腦關依然比其他方式有效率多了,但我們在裡面的行動可說是窒礙難行。


我的技術有限,再加上難以忍受的延遲,因此用龐大算力爆破資料庫之後就沒有我能做的事了。接下來在資料庫裡的行動、以及之後的善後都交給R。


正常的資料庫都會有快照之類的功能,會如同相機一樣,每隔一段時間拍下資料庫的更動,隨意更動資料會留下紀錄,很容易就會被發現。不過R很有經驗,應該會妥善處理吧。

最怕的就是資料庫存在離線備份。要是真的有,我們就只能趁對方進行同步時做手腳了......R手上有很多可以適時行動的程序精靈,將它們放在本地網,應該能應付一部分情況。


我想著這些,先開始做登出準備。


先是備份這一次使用過的指令,設置下次進入時的快捷,然後逐漸放掉手上的處理器,讓它們回到各自的崗位。過程中,我的視野開始逐漸縮小,思考變得模糊,就像自己給自己做大腦切除手術一樣......最終我的意識回到自己的肉體。


睜開眼睛,索菲亞正在一旁擔憂的守著我。

這裡是阿瓦隆的醫療室,我跟R正躺在病床上掛著點滴,實時監測著身體表徵。


是了。因為是長達十幾小時的行動,而且正常情況下是不可能這麼長時間使用腦關的,因此還使用了藥物,為了防止身體出現問題,所以我們是在醫療室進入系統的。


「已經結束了?身體沒問題嗎?」


「R還在善後......」

我感到一陣噁心,有點想吐。

醫療室的燈光已經調暗,但還是十分刺眼。我閉上眼睛回答索菲亞的問題後,一邊壓抑想吐的感覺,一邊嘗試著活動手腳。


我感覺四肢無力,身體不聽使喚,就像大腦已經清醒,身體卻還在睡覺一樣。

這是長時間使用腦關典型的後遺症。據說長此以往,肌肉就會逐漸萎縮,最後連走路都會變得困難。


仔細回想,R雖然技術爐火純青,但她四肢細瘦,體能應該很差。說起來她在泰拉的時候也是住在重力較低的地方,搞不好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減輕身體活動時的負擔。


我一邊想著一些有的沒的,一邊等待身體恢復。


「話說回來,妳一直都守在這裡嗎?」

如果是的話,那也辛苦她了。


「畢竟不知道會不會出問題。」

索菲亞輕描淡寫的說。


「腦關應該沒有危險到那種程度吧?」


索菲亞淡淡一笑,一言不發的拿了面鏡子給我。

我照著看了看,結果發現自己額頭上留下好幾塊紅印子,稍稍碰觸還很疼,就像燙傷一樣。

「喂,不是吧......這應該不會留下傷痕吧!?」


「我想不會的,過一陣子應該就會消退。」


「那樣就好,不然也太扯了。」

我一邊說,一邊下定決心以後不搞這種長時間行動了。

「好了,接下來我要去艦橋,R就拜託妳了。真不知道她怎麼做到每天上線這麼久的......」


說完這些,我就將她倆留在這裡,獨自前往艦橋。

諾拉應該已經在那裡等我了。


雖然在系統裡時我就給她過指令,不過視情況而定還需要調整,我也想聽聽她的想法。


接下來阿瓦隆號將進一步縮短與藍星、綠星之間的距離,泊位將會拉到這附近的小行星帶,延遲也會降至半小時以內。雖然還是長到讓人受不了,但至少比現在要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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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十幾天的調整,阿瓦隆正安穩的在小行星帶飄盪。


現在任何自動系統應該都發現不了我們,但是如果有人沒事拿著高倍率天文望遠鏡對著這裡看,或者有愛好者用精密儀器測量,還是有辦法找到我們。因此我們不得不做了點掩護,躲在大塊的小行星後面。


我們把船停在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接下來至少三十天不會受到撞擊,不過保險起見還是開著護盾,免得發生什麼意外。


前陣子爆破資料庫的事果然一下子被發現了,雖然事情沒有被公開出去,不過在政府內部還是鬧得可說是轟轟烈烈,我們這十幾天一直緊密關注著。


「目前還沒有人發現是外來者吧?」

在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把大家召集到阿瓦隆的食堂開會。

本來這裡能容納下大量低階船員,一到飯點就會變得非常喧鬧,不過現在卻顯得過於空曠,只有我們四個人坐在巨大的長桌兩側。


「沒有人會聯想到是外來者攻擊。我退出時,資料庫被強行爆破的痕跡都清的差不多了,除非我們行動時有頂級資安專家在盯著,否則不會有人發現。而且我有留下顯眼的線索誤導他們,那些可憐人現在正被耍得團團轉呢。」

R一臉淡然,好像在說什麼很簡單的事,不過換成我來肯定是做不到的。


「只要假身份沒事就好。」


「不會查到啦!不只是希維利澤的本地網,我可是連星際網的入口都做了手腳,如果有人查詢我們的相關資料,顯示出來的結果都會被過濾,被修改過的資料覆蓋。」


R在資料庫裡橫衝直撞時,搞到大把金鑰。經過這陣子的研究,理論上我們甚至可以使用星際網。


不過能用歸能用,實際上還一次都沒用過。


星際網的帶寬過小,任何查詢與資料回傳都會被輕易發現。如果他們將星際網從內部系統離線或者關閉,事情就會變得麻煩,不如就這麼放著不管。

而且雖然我們什麼都沒做,不過希維利澤政府在星際網的任何查詢結果我們都看得到,就結論來說也不壞。


「總之,既然假身份能用,準備工作也告一段落了,那就差不多該開始討論著陸的事了。」

我一邊說,一邊用手環投影給其他人看。

手環的三維投影只能投出很小的圖像,不過也不是做大型簡報,這樣就足夠了。


「這是我打算登陸使用的船,南十字護衛艦,最高可載十二人,火力也不錯。」

我一邊用投影展示飛船,一邊對眾人講解參數。


經歷泰拉的種種事情後,我的禿鷲打撈船已經破破爛爛了。阿瓦隆的機庫裡,剩下完好的飛船之中除去小船,就只剩下這艘南十字以及一艘醫療船。綜合考量,這艘船就是唯一選擇。


「考量到我們的新身份是從洛克公司來視察的富少,以及其隨行人員,這樣應該沒問題。這船如果把載貨區都拿來裝燃料,也不是不能飛這麼遠,之後把內部弄得像樣點應該就行了。」


「像是休眠冷凍箱之類的?」


「那倒不用。那艘船的臥鋪就有這種功能,不過展開比較麻煩而已。就算我們真的是來視察的,等飛到藍星泊位,我們早就甦醒並且收拾好內部了,所以這部份不偽裝也沒差......我說的是燃料棒的事情,我打算把阿瓦隆空的燃料棒搬到船上,偽裝成是用完的。諾拉,之後要麻煩妳來幫忙。」


「好的。」

被點名的諾拉點點頭,已經習慣被差使去做雜事了。


「接下來是物資準備吧。這次所有人都要上船,因此裝備與食物是必須的。R妳已經把指標給定位好了嗎?還是需要把那個巨大的蛋也帶上?」


目前R所尋找的「指標」中,有一個確定在綠星上。

利用R目前擁有的古錢指標和「指路器」、「微卵」,我們可以產生一道精確指向其他指標的雷射。不過雖然指向精確,卻沒辦法判斷距離。因此我們在阿瓦隆上不斷計算,配合綠星的自轉和與飛船的相對位置等數據,終於鎖定一個區域。


「噢,已經定位好了,我會把座標給你。不過我不確定那到底是埋在地底,還是被哪個人拿著,又或者只是某人經過時掉的。附近有一個科考隊的駐地,我看資料他們經常會在外面露宿,也許是那些人帶過去的。」


「有確定座標一切都好辦,至少那個蛋不用帶去,光是這樣就能節省掉一堆空間。駐地在附近的話,想要找人協助也方便很多。」


「不過你已經聽過呂世華探險隊的故事了吧,持有指標的人往往會被各方追殺,不想死的話,指標的存在最好別讓其他人知道。讓人尋找就是不可能的,我們之中一定要有人下去才行。」

R說道。


「啊啊,所以這次開會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討論這個問題。我們先到藍星,與洛克公司在本地的人取得連繫,之後讓他們帶我們去綠星駐地,剩下的人則留在藍星做遠程支援。那麼現在的問題就是,到底誰下去?」

我將問題說清楚,然後轉向R。

「妳會去的吧。」


「啊?你要我去?」


「那可是妳要找的指標耶!妳不去誰去?」


「你要讓我們之中身體素質最差,就連裝備都沒有合身的我去?開玩笑,我當然是留在藍星支援了。」

R一邊用叉子叉起盤子裡的扁豆,但扁豆很快又掉了下去。


今天中午吃奶油燉飯,她居然會拿叉子,真是神奇。不過她也有拿湯匙,如果她是為了叉扁豆而特意拿的叉子,那麼我就必須告訴她這個扁豆根本插不起來。這可是從乾燥密封袋裡拿出來的食品,就算做成燉飯也不吸水,又乾又扁,口感極差,根本沒有能叉的地方。


果然,R很快就放棄叉扁豆了,而是改用湯匙。不過她盤子裡的燉飯都已經吃完了,只剩下那條扁豆。扁豆貼著盤子,用湯匙也撈不起來。她艱難的撈了幾下,結果扁豆滑出盤子,掉在桌上。


「啊......算了。」

R嘆了口氣,用手指撿起扁豆一口吃掉。

「我覺得這種問題根本不需要討論。去綠星的是安德,因為你的身份是少主,所以諾拉也去當護衛,我跟索菲亞就留在上面。」


完美的判斷,但我才不要。

開玩笑,那個駐地的平均溫度終年都在50度C以上,濕度永遠90%,簡直要人命。桑拿房都沒這麼恐怖,我怎麼可能去那種地方。


至少溫度或者濕度其中一項給我低一點啊!那樣的話我還勉強能接受。


「喂喂!少主是不應該去那種危險的地方吧,這種時候應該要交給值得信賴的部下。」


「那麼讓諾拉一個人去。」


「呃......」

諾拉為難的看著我們,但是沒有反對。

如果我是她,要沒有工資的幹活,還要獨自執行危險的任務,我早就跳船了。不過諾拉在日神老頭死了之後就把我跟R當作恩人,尤其是間接殺死老頭子的R,更是言聽計從,要她做什麼都毫無怨言。


「那個......不然我去?」

這時一直在旁邊靜靜聽著的索菲亞插嘴,讓我多少有點驚訝。


「妳可以嗎?」


「我會努力不扯安德大人後腿的。」

索菲亞用認真的眼神看著我。

「而且帶我去有很多好處的,如果能事先取得資料做好準備,在叢林環境遇到感染我能幫得上忙,應付科考隊時我也能派上用場的。」


「這倒也沒錯。說起來,妳說妳有生化還是什麼的博士水準......」


R聳聳肩,望著我:「那麼索菲亞跟諾拉?」


「放屁!」

我馬上駁斥。


索菲亞跟諾拉是什麼關係,R又不是不知道。

她這樣看我像是在說:安德不去沒問題嗎——雖然我不覺得諾拉會幹出什麼出格的事,但她們恐怕很難配合,看來我是不得不去了。


如果是探索新環境,我也許會有點興奮。


但現在不是遊戲,如果新環境很惡劣還有可能會死人,我根本不會想去。

再說了,我要帶著關係不好的兩人去見一大堆陌生人......那就更討厭了。


在遊戲時代,因為知道是在玩遊戲,所以心裡會有餘裕,而且遊戲裡的大人物,其真身不是NPC就是死宅,知道了這點在他們面前就不會感到拘謹。

但我,其實不善長處理人際關係......我在現實中是屬於那種獨來獨往,公司聚會都不參加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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