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交易

  “对待你的朋友要亲近,对待你的敌人要更亲近。”


  ...


  在红石城地下深处,作为“不朽棺木”据点的一间隐蔽的石室内,被刻画在地上的魔法阵正在散发出幽蓝色的光。


  伊瓦尔坐在轮椅上,谨慎地将魔力缓慢注入魔法阵中。


  随着充能完毕,躺在魔法阵中央的一具女性尸体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第一阶段完成...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


  伊瓦尔操纵着被唤醒的不死者,让它吟唱起一段和自己一样的八阶死灵法术。


  魔力在阵中汇聚,幽蓝色的光芒更加强盛。


  然而,就在施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作为媒介的不死者却已然达到了临界值,尸体突然鼓胀起来,随后从内部爆裂开来。


  血肉和碎骨散落遍地,魔法阵的光芒也随之暗淡了下去。


  (又失败了...连艾薇拉的尸体也不行吗?)


  伊瓦尔心灰意冷地倚靠在轮椅上。


  刚才他进行的,就是一直对部下宣称的——“死神召唤仪式”。


  当然,死神是不存在的,至少伊瓦尔自己是不信的,他所做的一切其实是“无限制不死者召唤术”的尝试。


  他曾经在红石城郊外召唤出数十万低阶不死者。


  但那并不是无限制召唤,而是耗尽了他这五年来所积攒的所有资源才达成的。


  作为游戏中的顶尖死灵法师玩家,伊瓦尔拥有的魔力量是相当庞大的,即使让他同时控制一支几十万人的亡灵军团也不在话下。


  然而由于游戏中愚蠢的限制,他最多只能同时控制20个单位的低阶不死者。


  这连异世界的低级死灵法师都不如,随便找一个能使用三阶魔法的死灵法师都能轻松控制几十只不死者。


  伊瓦尔不甘心,所以他设计出了一个天才般的构想:


  如果将一名异世界本地的死灵法师杀掉,再把他作为不死者唤醒,最后用他的身体来施展亡灵法术,不就可以突破玩家的限制,随意召唤任何数量的不死者了吗?


  这个构想最终被证明是可行的,伊瓦尔用亡灵法师的尸体做实验,真的召唤出了超过玩家限制数量的不死者。


  然而不幸的是,虽然游戏中的限制消失了,但异世界死灵法师本身的限制没法突破。


  低阶的死灵法师在变成不死者后仍然只能使用低阶死灵术,如果强行使用高阶的亡灵魔法,就会像刚才的艾薇拉一样,身体承受不住而崩溃爆裂。


  也就是说,想要实现真正的无限制召唤,伊瓦尔必须在异世界找到一位实力与自己相当的本土死灵法师才行。


  这也是伊瓦尔过去几年一直致力于发掘和培养“不朽棺木”年轻人的原因。


  找出一个顶级的本土死灵法师难如登天,还不如他自己来培养一个,等到时机成熟,再杀掉为自己所用。


  不过培养本地人也同样不容易,他花了整整五年时间,也才找到四个勉强能用的人才,有一个最近还因为擅自行动而死掉了。


  这个人就是刚刚自爆的实验品——艾薇拉。


  她曾经是骨树半岛天赋最高的年轻人,伊瓦尔也把她当作最有希望成为高阶死灵法师的人才来大力栽培。


  然而,这个“最佳实验品”,却又被“蒂马”毁掉了。


  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阻碍了自己的梦想。


  从当年的公会灭门,到现在的徒弟惨死,每一次都是毫不留情地碾碎他多年的心血。


  他绝对要复仇,两个世界欠下的账,他要一起清算。


  ...


  “半成品”艾薇拉的试验失败了,但这多少也在伊瓦尔的意料之中。


  他推着轮椅来到石室中央,抬起一只手,口中吟唱起高阶亡灵咒语。


  一只LV95的亡语人被召唤了出来。


  灰白色的皮肤,狰狞的面孔,以及和其他不死者相比非常出色的敏捷属性。


  伊瓦尔没有对它下达任何指令,而是把手指轻轻一勾,亡语人的身体就动了起来。


  它先是低伏,然后猛然蹬地,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水平地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借助风魔法气旋的反作用力,二次加速,一瞬间就斩落了石室另一端的靶桩,整个过程快到只能看到残影。


  (还远远不够...)


  他刚才是在模仿蒂马的战斗风格,这五年来他看了无数遍录像,突击、腾空、闪躲、甚至是二段加速,他都已经能够熟练地复刻出来了。


  可他仍然没有办法像蒂马一样同时操纵九名不死者,更不可能以身入局,自己参与到战斗中。


  仅仅操纵一只亡语人完成这么精细的动作,对他来说就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他的亡语人没法踩着同伴的身体腾空,也没法用死神的触须投掷出去来获得极限速度。


  伊瓦尔摇了摇头,正准备收回不死者。


  「学得还挺像...」


  一道平静的女声从石室上方传来。


  伊瓦尔抬头望去,通向出口的石阶上站着一个人,她全身披着黑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守卫呢?)


  他虽然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但周围盘旋着的几只乌鸦已经揭示了她的身份。


  「你是...亡鸦的主人?」


  「......」


  对方没有回答。


  但伊瓦尔却笑了。


  「你终于来了,我找了你很久。」他把轮椅往前推了一些,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没想到你今天会主动上门。」


  「......」


  黑袍女人依然没有回话,伊瓦尔继续说了下去。


  「之前多有得罪,我认错了人,误杀了你的几只亡鸦,请让我为那次的无礼向你道歉...」


  伊瓦尔在轮椅上微微欠身,态度好像十分诚恳。


  可是黑袍女人却缓缓转过头,看向了石室中心的那道魔法阵。


  「你在召唤什么?」


  她的语气波澜不惊,听不出什么情绪。


  「让你见笑了,我正在做一个实验,用来突破我们玩家的召唤限制。」


  具体的实现方法伊瓦尔没有透露,他还不能完全信任眼前这个女人。


  闻言,黑袍女人却发出了一声嗤笑,随即抬起手臂,吟唱起一段亡灵咒语。


  伊瓦尔不知所谓,只能警惕地盯着她的动作。


  石室墙壁上的烛火晃动了一下。


  扑棱——,扑棱——,扑棱——


  一大群漆黑羽翼的乌鸦从黑袍女的袖口中涌出,一群紧接着一群,很快就填满了石室的穹顶。


  可是乌鸦还在涌现,仿佛能够永无止境地召唤一般。


  伊瓦尔瞪大了双眼。


  他数不过来,乌鸦的数量还在持续增加。


  但也没必要数了,这个数量远远超过了玩家的限制。


  也就是说,眼前的女人,已经掌握了无限制死灵召唤术。


  (怎么可能...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些亡鸦他之前亲自测试过,是通过九阶死灵术唤醒的乌鸦尸体,而玩家使用九阶死灵法术的召唤限制...明明只有八只。


  伊瓦尔的心情一瞬间跌入了谷底,他在“不朽棺木”五年来积累的心血、研究、无数次的实验,居然还比不上一个单打独斗的玩家获得的成绩。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那么,阁下今日专程拜访...只是来取笑我的吗?」


  伊瓦尔恢复了原先的冷漠表情,他知道黑袍女人突然展示实力,就是在向自己证明她根本看不上不朽棺木。


  既然不想加入,那她此次来访的目的是什么呢?


  「无限制召唤的秘密,我可以告诉你。」


  黑袍女风轻云淡的话语,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当中。


  「当真?」伊瓦尔身体前倾,轮椅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我可以拿我所拥有的一切作交换!」


  无限制召唤术是他毕生追求的目标,为此他什么都可以放弃。


  「我不需要你的东西,」黑袍女却摇了摇头,她从袖口中伸出一根手指。「我只有一个条件,如果你能做到,我就把这个术的一切都告诉你。」


  「说吧,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帮我杀一个人...」


  「杀谁?把名字告诉我。」


  伊瓦尔几乎是立刻答应,他没想到条件居然这么简单,只杀一个人,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然而接下来听到的名字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时宇空,」黑袍女人浅浅一笑。「或者...叫“蒂马”这个名字你更熟悉?」


  伊瓦尔的瞳孔猛然一缩。


  黑袍女想杀的人,居然就是他的仇家。


  不过伊瓦尔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就算黑袍女不提,他也本来就打算要除掉“蒂马”的,现在不光没有影响他的计划,还能拿到额外的奖励。


  「我答应你,」伊瓦尔装作不经意的接受了条件。「不过,蒂马不是等闲之辈,刺杀他,光靠我一人恐怕很难成功,既然你也跟他有仇,不如我们两联手如何?」


  「我没法直接伤害他,」黑袍女平静地说道。「但我确实可以帮你一个忙。」


  「什么忙?」伊瓦尔疑惑地问道。


  「刺杀时,让你的亡语人扮成我的样子。」落灵希摘下了黑袍的兜帽,露出了她的真容。「如果你的手下不会化妆的话,我可以帮你给尸鬼易容。」


  「你是...蒂马的奴隶!」


  伊瓦尔立刻就认出了她。


  之前他在神之眼的死亡回放中见过她,就是她在最后杀死了艾薇拉。


  「没错,正因为我是他的奴隶,所以他面对“我”时,就不会有防备。」


  落灵希抬起手,向伊瓦尔展示了自己的奴隶印记。


  「原来如此...」伊瓦尔思索了一会。「怪不得你说自己无法直接伤害他,你是想要脱离蒂马的掌控,才让我出手帮忙的吧?」


  落灵希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伊瓦尔终于在脑中理清了事情的全貌,蒂马肯定是用了一些卑劣的手段,算计了这位女玩家,让她被迫成为了奴隶,为了重新获得自由,她才会偷偷跑来找自己帮忙。


  这是一条足以决定胜负的关键情报,本来和蒂马正面交手,伊瓦尔就没有多少把握能赢。


  而现在他有了一名安插在蒂马身边的奸细。


  (蒂马绝对想不到,自己因为贪婪而占有的奴隶,会成为勒死他的绞索吧?)


  「时间不早了,」落灵希重新拉上兜帽,阴影再度遮住她的面容。「我得在主人起疑之前赶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交易,三天后我会再来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化作一群亡鸦,顺着石室的出口离开了,只留下伊瓦尔一人坐在轮椅上沉思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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