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奴隶姬,违背了和自己的约定

「崩落」第九日,星期一。


(第四个!)

夜晚的中央中学。上弦月被云层所封。

于是,一瞬内,锁链轻鸣,雪白的腿绷直,身着白色羽织的少女轻巧地从走廊转角跃出,以左手中的剑鞘进行击打,将又一名「剑」放倒在地上。

把对方拖进某个教室后,她在门框边略带痛苦地蹲下,然后伸出被拘束的双手,颤抖着怀抱自己裸露的两膝与身体,还像是有些委屈似地把脸埋在腿上。

(稍、稍微歇一下……中午胃部受到的「折磨」的影响,现、现在还没完全消退……)

(美少女是不会呕吐的……)

终于,呼吸不再紊乱。她放下双腿跪坐下来,然后再改为单膝跪,稍稍自门口露出有黑色长发的小脑袋,用一只红色的眼睛往走廊里左右打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人不会跑来跑去耶。否则就必须像音乐游戏那样「连击」才行,说不定蹲一个晚上都找不到合适的攻击机会。)

(好。)

没有看到人影。她再次直起身。

(莎莎,再给我几分钟。)


在早些时候,灰发的魔法少女偷偷潜入了校舍。每隔一段时间,她就施放一次月光花☆暮色传感器,一共用了整整十二次。

于是知道了,今晚这里总共多出了八个不好对付的人物。话虽如此,多半是因为人力不足,除了一名以固定速度移动的巡逻者,他们彼此分散得很远,各自死守一个固定站位。

(呼呼呼,强健的身体,附魔武器。)

(呼呼呼,忠于职守的精神力,时常保有的警惕心。)

(因为招式表太差,导致只能偷袭麻痹大意者的弱小魔法少女,在这样的强敌面前,立刻完完全全地变成除了可爱什么都做不到的生物了。)

(——但是,呼呼呼。以为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老样子哦,作~弊~技~~)

完全了解守卫者的工作模式后,她就化为持剑的羽织少女的身姿。然后,自门卫与巡逻者开始,用比巡逻者稍快的速度,以左手中的剑鞘将「剑」们一个一个击倒。

(第七个!)

休息,击倒,前进,休息,击倒,然后再前进。如此反复后,现在她已经靠近了地下区域的入口,在她又一次的击打之后,脸上有刀疤的魁梧男子昏倒在地上。

四小时。娇弱的右手执住剑柄,时之刃拔出又插入,于是门锁往地上落。

那扇曾经一度进入的铁门,再次在少女面前开启。

越往越下,白色短袜急切地一次又一次落在楼梯上。转弯,转弯,再次转弯。

这里是目的地。调教室,亦或者说牢狱。

(门后就是最后一个人了吗。)

又是四小时。娇弱的右手执住剑柄,时之刃拔出又插入,于是门锁往地上落。

在门锁落地以前,少女就推开门跃起,往门后一小段距离的人的脑后——

(咦!?)

调教室的门后,铁栅栏后,是在被褥上方团成一团熟睡的赤裸兽耳幼女。她背着双手,在身前弯曲双腿,尾巴梢时不时轻轻拍打褥面。

调教室的门后,铁栅栏前,原本通过月光花☆暮色传感器确认到的人影,已消失。

在少女一怔之际,锁落地。莎莎顿时惊醒坐起,轻轻收起缠住绷带的一条腿,竖起绀色的耳朵,亮出黄澄澄的眼睛。

「……姐姐?」

幼嫩的声音难以置信地响起。

少女哀哀地点点头。四小时。娇弱的右手执住剑柄,时之刃拔出又插入,于是门锁往地上落。

因为迫在眉睫的灾厄,今晚她在仓促之下作出了转移莎莎的决定。

在少女推开铁栅栏的铁门之时,莎莎就看到少女的身后,那个先前不见踪影的人如同在雾中浮现。莎莎惊惧地瞪大眼睛。

「姐姐!后面!」

「啊——————!」

已经来不及了。

少女发出惨叫。

一把剑自她的脑后穿入,她顿时眼前一片暗红,失去了视觉。

(视觉神经……被切断……这也……太不巧了……)

(啊……看不见东西……就是这种感觉吗……莎莎……)

单方面的压制就此开始。

「呜!……呜呜!……」

尽管少女是不死之身,但毫无疑问在此后的盲斗中落于下风。

首先,不知为何,明明已经是性命攸关的时刻,她始终不拔剑,仅仅只是用剑鞘护住身体。

其次,无论她怎么努力去听,对方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完全不存在。

「姐姐!姐姐!姐姐!不要伤害姐姐!」只能以莎莎的哭泣与呜咽声,勉强作为方位判断的依据。

到头来已经没有办法了。她连用剑鞘招架都做不到,只好尽可能远离莎莎,防止她被战斗所波及。

(啊哈哈。)

(人家明明都用外挂了耶。)

「呜!……呜!……呜呜!」

洁白柔滑的身体一次一次被轻盈的快剑所刺穿,白色的衣裙也因此被染红。

宽大的袖子上不断增加着大大小小的血晕,以内八字彼此顶住的双腿上尽是长短不一的血流。

无神的眼睛下,尖尖的牙齿彼此咬住。

幼女的泣音变得愈发朦胧模糊。

(这也太丢人了吧。尤其是在莎莎面前丢人的话,会成为我的心理阴影的呀。)

(啊,有点能理解姐姐大人当着我的面被恶役千金小姐欺负的时候的心情了。)

(「这样下去不行」。)

(「想要重新来过」。)

(之后会怎么样呢?呼呼呼。)

(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的奴隶,身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奇装异服,持有不知道来源的武器,对「剑」使用暴举,破坏了中央中学的设施,试图盗窃另一名奴隶。)

(这不是只能被残酷折磨,然后处死了吗。呼呼呼,没办法呀。)

(我只是个奴隶,这一切的错误也确实全在我,即便我再怎么害怕,也只能受到惩罚呀。)

(——但是莎莎不会交给你们。不交给你们。绝对不交给你们。绝对不能容许。)

(——我明明已经决定,再也不用「那个」的。)


一瞬间,少女终于用已经被血沾湿的娇弱右手执住剑柄,时之刃再次出鞘。

守卫因突然的变化而后退。

咬准这个机会,逆时针的一剑在空中舞动,形成了垂直于地面的巨大的圆圈残影。

(时之甬道。一小时前。)

目盲的少女拼劲全力,持着剑刃,用受伤的双腿往那圆圈的方向跃去。


于是,重力似乎掉转了方向。她感觉自己在掉落。

视力也瞬间恢复过来。各色星屑在自己的身边,如同蒲公英一般在暗蓝色的空间里上升。

眼泪自少女的脸颊往上空滑落。

随后双手几乎把脸给抓伤,少女开始嚎啕大哭。

(真是好久没哭过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只有在这里才会哭。)

(但是,不知为何,怎么哭,都不会觉得难过和悲伤。)

(但是,不知为何,每次还是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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