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充當一個小團寵

也許是出於安心感,我一覺睡到了正午。睡在一個雖由石塊製成,卻精雕細琢的如同工藝品般的屋子裏。姜惜辰的屋子側壁有塗鴉,而梁峰的屋子則坑坑窪窪的,倒也可以勉強入住。

「沈師兄……」遙遠的叫喊聲讓我迷迷糊糊地蘇醒。似乎是女孩子的聲音。可是,叫我師兄?我正式成為弟子才一天,加上在山腳下也就半個月出頭,在我之後又有誰拜入門下?

「我……已經被調教成離開你就活不下午的身體了……」雖然不是很響,這個爆炸般的臺詞令我渾身一顫。

「啊呀!痛!」受驚的我腦袋往靠床的墻壁狠狠一撞,加上不知名女孩的臺詞的雙重刺激,我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我……快不行了……」聲音在接近我,卻越來越虛弱——陸佳悅的聲音?

調教?我不記得有對她做什麽,那驚人的臺詞和聲音——非常不妙吧?我顧不上欣賞許師兄給我的象征著尖燭山門下的深紅色長袍,趕忙穿上,離開房間想打探個究竟。

「呼……我已經……」只見滿臉慘白的陸佳悅搖搖欲墜地扶著留給我的那間石屋的靠門的墻壁。

這個狀態下,她的氣色的臺詞,師兄師姐們會不會懷疑我對她做了什麽?就算我是無辜的,誰會信我?

「咕……」陸佳悅的肚子發出了悲鳴。

「自從昨晚吃了你的美食之後,今天許師兄做的早餐難吃到我無法下咽……體力跟不上了……午飯拜托你了……」

所以一開始不要用奇怪的表達方式啊!話說已經這麽晚了?之前沒有人叫醒我?我缺席了上午的訓練,會被身為師傅立場的許師兄罵嗎?

我帶著不安扶著陸佳悅,緩緩走向昨晚開新人會的地方。

「沈師弟你睡得真久……比起這個,午飯拜托你了!」許憐雲的眼神和語氣看不出責備,反倒有些郁悶的,「陸師妹,我知道自己廚藝不精,但把自己餓半天何苦呢……」

「是你不讓我早上叫醒沈師兄的……」陸佳悅一臉委屈。

「那個……」我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我記得昨晚還有剩的,被許師兄放在了有雪的那個山峰……」

「啊!我都忘了這事了!」梁峰用拳頭敲打手掌。

「非常抱歉!」許憐雲看上去更消沈了,「以前沒有留過剩的,更沒有想過把食物留在雪山那邊!所以沒想起來!」

「話說,要誰去拿嗎?」姜惜辰看上去最為平靜,「我們沒有誰能吃得消那麽冷的地方吧?最不怕冷的陸師妹做得到嗎?不過她好像已經蔫……」

嗖!只見昨晚的剩菜和甜點迅速飛到許憐雲的手邊,這是在尖燭山修煉之後能做到的嗎?為什麽感覺跟火焰沒啥直接的關系?

「先熱一下就吃吧!比如說在這食物也很快就會熱起來,要不先吃掉甜點……」許憐雲話音未落,陸佳悅如同復活了一般,開始狼吞虎咽了起來。

「你餓了半天,別一下子吃太猛!」許憐雲連忙想要勸阻,卻發現梁峰、姜惜辰還有我呆若木雞地看著他。

「那個……讓雪山那邊的東西飛過來,怎麽做到的?」我忍不住開口了,「包括昨天把它們丟過去?」

「哦,這個啊!這是和花靈做契約後能夠使用的力量。」許憐雲指了指飛來的裝剩菜和點心的盒子上方的三角狀的白色花,「這是金銀花的花靈,名叫忍冬,她陪伴我度過了很長一段煎熬的時期。」

「花靈?陪伴?」姜惜辰也有些疑惑地問道。

「好狡猾!居然一直藏著秘密!」梁峰也慷慨就義。

「不是有意不告訴你們啦!倒不如說我之前沒有合適的時機,其實昨晚把沈師弟做的點心——是叫布丁吧——「帶」到有雪的山峰——就叫它雪山吧——的時候,我就應該說一下。唉呀,一下子沒想起說這個。」許憐雲把銀白色的花放到一塊石頭上,立刻伸出枝葉纏住石頭,隨後飛到了空中,銀花帶著石頭迅速往遠處飛去。

「銀色的花可以帶著物體向我想要的方向飛行,」許憐雲說著,手中出現了一個同樣三角狀的花——不過是金色的,「金色的花的效果難以直接看到,是當我發誓要完成什麽的時候,在有雜念,我指的是會妨礙我達成目標的雜念的時候,會來指引我。」

「額,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啊。」姜惜辰嘆了口氣。

「我也可以和花靈做契約嗎?」梁峰興高采烈地說道。

「這個真的可遇不可求啊!說是契約,不過做的不是我,而是忍冬在我還沒有察覺的時候,無視我的意願擅自作的,我再那之後才漸漸能夠使用她的力量」許憐雲嘆了口氣,眼神卻有著些溫情,「不過真的得好好謝謝她了。」

「那個……」看到他們的反應,我總覺得有些違和,悄悄問起了許憐雲,「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你們相處得並不是非常融洽?不是關系不好的意思,只是覺得好像互動不太多,每個人都個性比較強,卻好像不太了解彼此?」

「之前也自我介紹過,我是這幾天才當師傅的,但更希望你們叫我師兄。」許憐雲說著、沈思著,「其實不是不融洽,而是大家都還沒適應。」

「我先去修煉啦!真想找到花靈啊!同調化也是!」梁峰剛吃完就離席了。

「稍微悠著點啦!」許憐雲說道,隨後看向陸佳悅,陸佳悅居然已經趴在石桌上睡著了,「以前可沒機會在這個時間從容地睡啊!」說著,把陸佳悅調整為躺著的姿勢,稍微蓋了條毯子。

「那個……」姜惜辰吃完後沒有像陸佳悅那樣立刻入睡,也沒有直接去修煉,「這個話題我也加入一下?就當是從不同視角來講述過去的日子啦!」

我漸漸得知和諧的日常對她們而言珍貴至極,明白平時看上去不可靠的許憐雲究竟背負了什麽……

「你先看看這裏吧?」許憐雲帶我到我的寢室不遠處的地方,指了指那邊的空屋子,也由巖塊堆砌而成,卻好像不久前被修繕過。

又過了不遠處,又看到一個……累計看到四五個類似情況的屋子。

「這是以前給曾師弟住的,那個是給潘師姐……」許憐雲的神情似乎有些憂傷,但很快又平緩了,「而你的是原本給前任師傅杜明宇住的,當然,床鋪換了,屋子也修繕了一遍。」

「我不知道我那天的決斷之後該怎麽做,但不會後悔……」

「當然啦!得虧了許師兄啊!」姜惜辰在一旁說道,「多虧了許師兄啊。」同樣的話重復了兩遍,雖然後一遍比前一遍要輕一些,但更有深度。

「不,我更希望自己能找點這麽做,」許憐雲又回頭看了看那幾個空曠的屋子,「總有一天,要找到他們,至少把他們接回來。」

……

那時候,師傅還是杜明宇。那時候的日子,如同地獄一般。

杜明宇的火焰始終沒有同調化,但沒有人敢輕視他,因為他的火焰溫度極高,即使同樣是控製火焰的尖燭山門下的人,即使像許憐雲那樣有著過人的天賦,一旦接觸杜明宇的火焰,也不可避免被燙傷,甚至被燒死。據說,他登上過這邊的山峰的峰頂,即使是許憐雲也無法做到。

那時候的修行堪比地獄,杜明宇的訓斥毫不留情面,常拿自己和大家比較,辱罵同門們。有些若忍不住皺一下眉或抱怨一下,就會遭受進一步恐嚇。天賦最佳的許憐雲直接遭受的最少,但看到同門而心有不忍出聲調解一下,則會一起遭受同等的煎熬。

而即便如此和承受下來他們,等待的是在彩虹灣的比試。那是五年一次的有尖燭山、琉璃泊、臨風巷和翠月壇四大派別的比試,勝者可以在下一次比試前對外宣傳一次自己門派。不是說不依靠彩虹灣的比試就絕不能做宣傳,但彩虹灣的資助卻大幅度改變宣傳條件,而且宣傳的時候若沒有彩虹灣的標識則間接說明上一次輸了比試,在面子上有些過不去,所以幾乎只有取勝之後才會做宣傳。

輸掉比試並不是多意外的事情,尤其對手是琉璃泊門下的弟子。他們以控製水流和寒氣為主要的作戰方式,在一定程度上完全克製尖燭山門下的人,倒不如說作為琉璃泊門下的弟子若輸給尖燭山門下哪怕僅僅一場,對琉璃泊而言也算喪盡顏面,琉璃泊那邊甚至可能會因此放棄下一次的宣傳,哪怕可以取得最終的勝利。

然而,不出意外地輸給琉璃泊的弟子的他們卻被身為師傅的杜明宇以「尖燭山沒有失敗者」為由全都逐出師門,只有奇跡般勝過琉璃泊的一名弟子的許憐雲留了下來。

其實,在許憐雲來彩虹灣的時候,是意外被忍冬定下了契約,並在對決的時候同時發揮出了同調化和花靈的力量,在出其不意的情況下驚險取勝的。但是,在許憐雲準備阻止杜明宇逐出相處多年的同門的時候,金色的花讓他冷靜下來了解到自己不可能與師傅順利交流,因此表面默默配合著杜明宇,並且不斷地精進自身,拉近和師傅的實力差距。

姜惜辰來到了尖燭山的時候,曾若泉和潘黎可還沒有被逐出,但因為尚且年幼而未參賽,因此看到自己未來可能的命運的時候最後的心靈支柱險些崩塌。性格積極活躍的梁峰加入後也變得死氣沈沈。支持他們的是在師傅面前沈默寡言配合著師傅的許憐雲在背地裏關註著他們各自的風格,悄悄給他們進行個性化的指導。不久後拜入師門的陸佳悅由於火焰溫度太低,被不分青紅皂白地斥責,日子更是難以想象。而且這種日子的盡頭,恐怕也只是某一天被逐出。

當我被帶來後……

「師兄會挑你來的這個時候采取行動,我知道你會有不少疑問。」姜惜辰打斷了對往事的回憶,「抱歉,到時候會詳細地告訴你啦,不過現在不行。」

「其實,我那時候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吧,大概是多年來也對前任師傅積攢了不少恐懼,而且覺得身為弟子對師傅提意見有倫理問題,動搖得很,只是覺得時間不能再拖了。」許憐雲嘴上說著消極的話,卻似乎津津有味,「我也沒想到,就這樣贏了他。」

「我們的師傅只有許師兄!才不認識那家夥!」姜惜辰的表情也多了不少光彩,「打敗他的時候,你把他曾經對師兄師姐們說的『尖燭山沒有失敗者,所以離開吧』原封不動地還給他的時候,簡直大快人心!哦不,那個姓杜的原話後半句似乎是『撒泡尿照照自己配留在這裏嗎』,相比之下,師兄文明多了!」

「臟話不用特意去記啦,」許憐雲苦笑著說道,「不過,身為弟子,我這麽做真的對嗎?」

「明明一直忍著就是為了那一刻嗎?這種時候難道還會錯嗎?」姜惜辰看上去有些生氣的樣子,「我的師傅只有許師兄!所以別後悔那件事!」

「而且,我甚至沒計劃好這之後該怎麽做,我真的能替他當一個合格的師傅嗎?」

「哎喲,少撒嬌了!那時候明明比誰都果斷!難不成你說這些喪氣話其實是為了讓我們多誇你幾句?」姜惜辰看上去有些不耐煩,不過也能感受到她對許憐雲的敬佩。

「啊哈哈,也許吧……」許憐雲撓了撓頭。

「忍耐和決斷都一定很煎熬吧,雖然還有些不清楚的部分,不過謝謝你,許師兄!」即使我沒有過去的記憶作為參考,還是不由得對他下跪了。

「誒?別這樣!像昨天那樣就行了!」許憐雲慌張地扶起了我,「我不想帶來任何壓迫感,想把尖燭山變成輕松愉快的地方!」

「一定會愉快的!到時候一起迎接離開的前輩們吧!」我連忙從恭敬的態度換成親近的態度。

「是啊!三年不見了,不知道他們怎麽過的……」許憐雲再一次憂傷了起來。

「你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姜惜辰嗔怪地說道。我感到有什麽在瞄準我眉心處,連忙側身避開。

「嗒!」我原本眉心處的位置被姜惜辰彈了一下,彈了個空。

「身體比嘴敏捷多了啊!」姜惜辰無可奈何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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