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回到一楼，我们穿过空无一人的各个驯化室，一直走到了最深处的住宿区，停在了医务室门口。

引导的魔女轻轻敲门，示意我们的到来，将我们引进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正中央平放着一个像是从科幻异世界中拿来的治疗舱，从舱上透明的盖子可以看到艾芙莉正躺在其中熟睡。数条透明细管连接着艾芙莉的身体各个部位，似乎在为她输送着营养物质和治疗的必需品。

不过，这个治疗舱似乎有些粗糙——那些正在输送恢复物质的透明细管，并没有专门的管道出口或连接口，而是直接搭在治疗舱的边上，连到外面的设备上，导致治疗舱上方的透明盖子的边缘被管子卡着，无法完全合拢；另外，整个治疗舱有点小了，像艾芙莉这样幼小的身材，也仅仅是刚好躺在治疗舱里，这使得治疗舱并不像一个长圆柱形，而更像一个蛋形。

引导的魔女和医务室内的几位魔女交流后，分别检查了屏幕上的各项数值后，松了一口气，转身面向我们行礼。

「舞大人，由衣大人，艾芙莉大人目前情况稳定，虽然无法和二位交流，不过若有什么问题，我可以为二人解答。」

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中遇到的疑问，终于可以得到答案了。

「……嗯……」

突然可以接触到真相的这一刻，我反而因为脑袋中冒出的问题太多，一时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哦哦，主人想问的太多了，那我先来吧！我知道主人最关心什么问题！」由衣举起了手，「我想问！这个世界为什么会经常暂停？」

眼前的魔女看了眼熟睡的小女孩，露出悲伤的微笑表情。

「和您所猜想的一样——艾芙莉大人的力量不足以继续支撑这个世界的连续运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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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哎呀，呜呜疼……」

过去的某时。

头上挨了书本一击，艾芙莉捂着脑袋两眼泪汪汪地看着正在授课的女神大人。

「复述我刚刚讲的内容。」

「啊，嗯……是，是异常状态！异常状态是会对勇者或敌人造成各种持续性效果的状态……对吗？」

「概念是对的，但我刚刚是在发问——如何解除异常状态？」

「呃……嗯……就，可以有多种方式，比如说等异常状态自行随时间消失，或者……吃对应的异常状态解除药！比如石化解除药剂可以解除石化，」

「……」

「嗯……还，还有……用驱散魔法解除！」

「……」

「还有，呃……」

「从一开始就错了。」

「……哎？」

「我刚刚讲的内容是：在我的世界中，异常状态只需要『解毒药』就可以了。」

「……『解毒药』？但是异常状态不是有很多种吗，除了中毒，还有混乱、沉默……」

「和多少种状态无关，我刚刚说的是——在『我』的世界中，异常状态的解药就只有『解毒药』一种。」

「……？」

艾芙莉歪着头，似乎没能明白阿莉莎的意思。

「……唉，这就是从其他世界引入设定的问题，总是会有这样类似『无主秩序』的规则被放在错误的记忆中。除了魔女，这个世界的其他种族可不会有你这样的疑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呢？」

「因为这个世界从一开始，所有的异常状态都只需要一种药剂来解除，并且所有的异常状态都被大家认知为不同种类的『毒』；这也是为什么解除异常状态的药剂会被称为『解毒药』。」

阿莉莎顿了顿。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一，明白了吗？和你的那些『常识』无关，这个世界就不会出现你刚才提到的其他东西。」

「但，主……阿莉莎姐姐，你为什么要定下这样的规则呢？」

「……呼。」

阿莉莎再次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书。

「没有为什么。『规则』就是这样的事物，规则存在的理由和神定下的因果一样，没有质询的意义。就像学习数学的时候，你当然可以问『为什么数字3的后面就是数字4』，但这对你的数学期末成绩并不会有什么帮助，到卷子上3+1你写个5也不可能得分。你当然也可以质疑我的『规则』，但质疑了之后，这个世界的管理仍要遵循原本的规则来运行。」

「……姆……」

艾芙莉嘟着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下一个课题，神谕是作为世界的管理一方，向世界中的人们传递信息和指令的重要方式，一般来说可以通过神殿向祭祀传达神谕，或者用托梦的方式……又有什么问题？」

看见举起手两眼发亮的艾芙莉，阿莉莎再次放下了手中的书本。

「阿莉莎姐姐我有问题！为什么不用更简便的方式呢？」

「更简便的方式？你又想到什么了？」

「比如……手机！给神官发短信不就行了吗！」

「……」

阿莉莎面无表情地脸上抽搐了一下。

「……阿莉莎姐姐？」

眼前端坐学习的少女歪了下头，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阿莉莎为什么一言不发。

「先排除你故意气我的可能性，首先，在这个世界里是没有手机的，也没有可以供手机使用的通信网络……」

「……这也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吗？规定绝对不能有手机出现？」

「……不是的，而是没有出现的条件。手机是现实世界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而我的世界里科技方面的发展远没有魔法方面的发展走得远，因此你是看不到有人在使用手机这种东西的。」

「那如果我给他们手机呢？」

「……啊？」

「我是说，我要当上神明的话，我就可以创造出手机给他们用了！对吧！」

「咚！」「嗷呜……」

又被书本敲了一下头，艾芙莉又变成了抱头的姿势。

「首先，你要当上的不是神明，而是管理者；其次，『创造物品』需要的是神明的力量，你身为这个世界内的生灵，力量远远不够……」

「力量不够……喵？」

虽然仍然抱着头，但艾芙莉似乎嘟囔着什么。

「是的，力量不够。神明的力量远非……你……」

阿莉莎看着少女递过来的东西。

眼前的少女向她伸出了一只手。展开的手心中，是一个非常古典的翻盖手机。

「……你去哪买到的手机？」

「才，才不是买到的！是我刚刚创造……咳咳……创造出来的！厉害吧！」

「……让我看看状态。」

「哎，不，不用啦，没什么变化……呜。」

阿莉莎挥手打开了艾芙莉的状态面板。

「十五万的魔法值上限，还剩八点。这八点是刚刚回复的吧。你是不是彻底用尽了自己的魔法值？」

「姆……这个魔法用起来有……咳咳……有点累，仅此而已！」

「真的吗。」

「真……真的。」

「来，过来这边。」

「咦，怎么了阿莉莎姐姐……」

在阿莉莎的招呼下，艾芙莉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了墙边。

「这条线是上个月你量身高的时候刻下的。你再量一下。」

「为什么突然又要量身高……哎哎哎哎哎？！」

艾芙莉刚靠近墙，就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仔细把手放在头上，然后对着墙来回比对了三次。

……只不过每次都距离上次的身高线差了很明显的一截。

「怎……怎么会！这个月我居然变矮了三公分？！」

「不是这个月变矮了三公分，而是你刚刚把自己这几年成长攒下的魔力消耗掉了。你的身体退行了。」

艾芙莉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抱着头回到了座位上。

「呜呜……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

「我之前就已经讲过了魔女的相关知识，你们是纯粹的魔力构造体，一旦消耗了超过自身上限的魔法值，而又不注意保护自己，就会从自己的身体抽取魔力来使用。恭喜你，现在的身高又变回十五岁了。」

「怎么会这样……」

「所以下次要做些什么之前，先好好动动脑子想想，或者先征求我的许可再行动。改变和创造世界的力量是神明的，不是魔女的，你只需要帮我做好管理工作就行，有需要改变的地方向我汇报，我自会有所行动，不需要你亲自修改世界中的内容。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

阿莉莎把书再次拿了起来，翻到下一页。

「我们继续，关于神谕的传达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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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时间。

听着引导魔女的讲述，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很久。

「……抱歉和二位大人讲了很多听起来和目前状况无关的内容，但从艾芙莉大人的出生、成长和学习的经历，我希望二位大人能接受这样的事实：艾芙莉大人虽然愿意帮助阿莉莎大人管理世界，但作为管理者，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即使是需要消耗魔女珍贵的魔力，她也希望将这个世界能够在某些设定上转化为她所希望的样子。」

「您是说，这个世界的这些异状，是艾芙莉所希望的吗？」

「我们无法揣测艾芙莉大人的意图，但艾芙莉大人确实一直在用这种损耗自身的方式维持世界。只不过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完全专注于如何降低消耗上了。」

电梯不断上行，回到了地表。我们一边听着引导的魔女的讲述，一边向着街角的咖啡店走去。

「一旦二位大人离开世界，我们就会立刻让世界暂停下来的原因也正是这样——尽可能减轻艾芙莉大人的负担。而魔女们集合于驯化中心的其中一个原因也与此相关，我们希望能够替艾芙莉大人承担一部分世界运行的消耗，从而让艾芙莉大人能坚持到世界成功修复。」

「成功修复……吗。请恕我冒昧，我想问一下，修复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我们也问过艾芙莉大人，但她似乎并没有告诉我们的意愿。但最重要的是，绝不能让艾芙莉大人再继续这样损耗自身了。这也是集合魔女、暂停世界的意义所在。」

我们的脚步停在了街角的一个熟悉的咖啡店前。

「只用送到这里就可以吗，舞大人，由衣大人，是否需要派一些魔女来侍奉二位的起居？」

「不用了，谢谢，就到这里就可以了。」

虽然引导的魔女再三提议，但我们还是拒绝了侍奉的请求。

「好的，我明白了。二位请好好休息，现在时间仍是暂停状态，若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来驯化中心，我们一定竭力为二位满足。」

目送魔女走远，我们转身走进了咖啡店。

「有点饿了……由衣你想要吃什么？」

「三明治！我要吃主人准备的三明治！」

「……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打开后厨的冰箱，把提前做好的三明治端了出来，撕开了保鲜膜。

「啊——姆！」

还没走到桌前，由衣就张大嘴扑了过来。

「有这么饿吗……」

「姆姆……姆姆姆……有哇，主人可能都没意识到，如果时间没暂停的话，这会儿已经是深夜啦，我们相当于一直饿到该睡觉了都没吃饭！」

「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困了……这个暂停状态天空一直是全黑的，生物钟就像又开始倒时差了一样，已经有些混乱了……」

「是呀，不过还好暂停状态的世界里，我不需要再去野外打怪物练级了，累一些也没事啦。」

「对哦，我不在的时候你可是充分享受了角色扮演的乐趣呢……」

一想到整个世界的剧情都是由衣走完的，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有点气鼓鼓的。

「欸嘿嘿……啊姆啊姆……」

看着她大快朵颐，我起身去了趟楼上，找了一些纸笔下来。

「姆姆……主人？」

由衣塞了满嘴的三明治，鼓着腮帮子好奇地看着我开始写写画画。

「这次的世界，线索有些太杂乱了，我需要把已知的线索都列出来……」

我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在纸上画出了几个巨大的方格。

思考了一下，我在最大的第一个格子上写下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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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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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发生的事情，是指的这个世界的故事吗？」

「嗯……不光是这个世界的，大概应该得从这里起步吧。」

我在记忆里翻找着，开始动笔：

《在机场安检处，金属探测器发出了声音》

由衣从对面绕了过来，坐到了我身旁。

「哦！这是刚出国留学的时候，在机场发生的事情！居然已经半年了呢……」

「是呀，没想到都已经这么久了。」

一边随意地聊着，我一边在这句话的旁边加了标记，然后拉了两条长线分别连到了第二个格子和第三个格子。之后，我在这些格子里也开始书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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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格）

《我以为的原因》

《脖子上的项圈被金属检测器检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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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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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格）

《真实情况》

《早野艾芙莉想用额外检查来拖延时间，遥控金属检测器发出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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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大概先分这么多格子吧。」我这么思考着，把纸稍微往上挪了挪，开始下一行。

记忆在我的脑中按顺序排列，一个一个被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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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发生的事情——》                              《——我以为的原因——》                        《——真实情况——》

在机场安检处，金属探测器发出了声音              项圈被检测到了                          早野艾芙莉遥控了探测器

阿莉莎老师帮我解围                                                 翎找来的帮手                            ？（推测是阿莉莎单纯路过）

阿莉莎老师在公会贴下了委托                                来找翎吗？                自己的世界出现了异常，需要帮助

阿莉莎老师展示了不会化的冰块                冰块的规则被改变了          阿莉莎用障眼法施展了拙劣的魔术（为什么？）

异世界入城时拦下了我                               例行检查                                    检查入城者是不是魔女

投影到异世界时失败                                  时间轴未交汇                            由衣顶替了我的位置

投影到异世界时全世界漆黑                    以为是夜晚                                  异世界的时间暂停了

异世界有很多魔女相关的规则和物品                世界本身的设定                       魔女的设定正在扩散

异世界的奴隶拍卖场消失了                        由衣的剧情进展消灭了奴隶拍卖            拍卖的魔女被救下后集合在驯化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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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省略了很多重要的剧情，我只能尽可能把发生的事情都列出来，然后帮助自己思考。

写完前面发生的事情，我又在最后补充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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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发生的事情——》                              《——我以为的原因——》                        《——真实情况——》

我的拍卖会上，时间再次暂停了          和艾芙莉有关            确实是艾芙莉停下的时间，她难以继续维持异世界的运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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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笔停了下来。

这么说来，这次阿莉莎的委托……应该算是完成了吧？

早野阿莉莎希望我能找出来异世界的异况的实际情况和发生原因，而这两点其实都已经完成了——

——早野艾芙莉作为阿莉莎的世界管理人员，因为异世界的运行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导致异世界的一些设定出现了扩散和管理失常的情况。她想独自修复世界的异常，不想让阿莉莎知道自己的失职，于是屏蔽了创世者的观测权限，但修复却消耗了她更多的力量，使得异世界的异况进一步扩散。

刚才接待我们的魔女道出了让魔女集合的意义：大量的魔女向她提供额外的力量，以支撑世界的运行，同时尽可能暂停世界的时间，让消耗进一步降低。

那么，以上是否可以作为向阿莉莎交付的「最后结论」呢？

应该是可以的。

……

「哈……欠……」吃饱了的由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由衣今天也累了吧？快去楼上先休息吧，我写的东西其实只是个帮助思考的草稿本，只是整理一下思路，没什么特别重要的。」

「呼……好吧，主人，那我先睡了……」

由衣很快放弃了挣扎，起身慢慢挪到了楼上。很快，楼板的上方就彻底没了动静，看来一上床就睡熟了。

「嗯……那我继续……」

…………我咬着笔杆子，歪着头继续看着眼前的纸。

我晃了晃自己越来越晕乎乎的脑袋。

……为什么列出来之后反而更糊涂了呢。

嗯……换一个思考方式。

我在纸的最顶上写下：

——「我为什么会有：『这次委托似乎没有完成』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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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眼前的纸摆正，尝试着将经历的事情再一次理顺。

然后我在纸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阿莉莎的态度——艾芙莉的态度」

写完之后，我在刚才的事件列表上开始画圈。

我首先圈住了机场安检事件，在后面写了个问号。

事件的起因，是艾芙莉阻挠我的安全检查，并且由阿莉莎解围。

此时，艾芙莉的态度是不想让阿莉莎和我产生交集，而阿莉莎的态度是不想我受到阻拦。

而之后的异世界冒险之旅，艾芙莉确实也在不断嘱咐各个城镇的人员不要和我过多纠纷，不要让我探究到真相。

但现在的话，为什么艾芙莉却愿意在自己的世界中把我从拍卖会上救下来？

另一方面……

我画了第二个圈，圈住了阿莉莎与我在酒馆的交流事件，并在后面标了「为什么？」。

阿莉莎想让我接下委托，并且在暗示不同的世界存在不同的规则——方法却是使用了拙劣的小魔术把戏。

为什么她希望我认为不同的世界规则是不一样的？

正常来说，所有的异世界都应该是拥有由神明设立的不同的规则吧。

「……」

我的笔暂停了一下。

我想起前几次的思考。想不明白原因时，我告诉自己，这并不是一个推理的委托，没有需要敌对的对象，因此不需要思考为什么会发生，只要记录现象直接汇报或询问就行了。

……但如果这个前提发生了变化呢？

我在纸的边缘写下了一行字：

「这次的委托对象是阿莉莎，阿莉莎没有隐瞒我的理由，因此有问题只要直接去问就行了。」

……我看着这句话，思考了许久。

然后把「阿莉莎用障眼法施展了拙劣的魔术（为什么？）」后面的问号，用一条线连到了这句话上。

我为什么会认为委托人不会对我隐瞒呢？这个想法无论是在何种推理小说的故事中都是非常可疑的，甚至「委托人有隐瞒的事情」本身就是剧情发展的定番之一。

大概是因为……

我在下面写下了新的一行字：

「阿莉莎是『创世者』，是神明。」

是翎的影响？我似乎脑中一直把某个不一定真实的事情，默认成事实来看待了——

「『神明』不会说谎。」

对于翎来说，这一点与其说是「不会」，不如说是「没必要」。

但对于其他创世者来说，就不一定了。创世者虽然对于其管理的异世界来说是神明，但来到翎这边的创世者，一定是有所求的。

而我身为一个经常撒谎的孩子，为什么会对别人说谎呢？原因也是「有所求」——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的隐秘爱好，希望自己能维持自己的日常生活。

说谎可以误导对方，让对方依照错误的事实来进行行动，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阿莉莎……

「……」

我意识到自己有多傻。我用笔在「阿莉莎用障眼法施展了拙劣的魔术」下重重地划了好几条直线。

这不是「如果」的事！阿莉莎已经对我说谎了！

说过谎的人还会有信誉吗？这点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了，现在我的嘴里说出来的十句里能有两句真话都算好的了——因为说谎话是会有惯性的！既然阿莉莎已经对我撒谎了，那么她对我所说的所有话……

我把表格中间所有「阿莉莎告诉我」的事情全部用笔圈了起来。

「……这些都应该当作无效的线索！」

阿莉莎帮我解围。那么如果阿莉莎身为神明，早已知道了艾芙莉会找我的麻烦了呢？

阿莉莎替我解答的异世界的问题，是不是也会藏有错误？

阿莉莎真的只想调查自己世界的异常的原因吗？

……停一下，停一下。

这些事情列出来的越多，越糊涂的反而变成我了。

把所有阿莉莎给的线索如果全当作假的来看，反而让事情都变得前后矛盾、莫名其妙了。

「刚刚的结论太过于极端了……」

我在阿莉莎的名字下面又写了一行小字：

「为了特定的目的，阿莉莎在某个目标相关的线索上，对我撒谎了。」

……

我把所有线索捋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到底是哪个错误的。

和「规则」相关的，找不到和冰块什么的有关系的，也找不到隐瞒规则才能让我采取错误行动的目标啊……

我只是接受了她的调查委托，对我的谎言只会让我的调查结果一团糟，对她并不会有什么好处。

我挠了挠头。

「……如果，不是『对我』呢？」

我把笔停在了最后一行的「和艾芙莉有关」上。

「如果，阿莉莎的谎言的对象并不是『我』，而是『艾芙莉』呢？」

我把艾芙莉的名字圈起来，拉出来三条线，画了三个圈。

「这是刚才知道的，关于艾芙莉的过去的三个小故事……」

如果……

我眼睛瞪大了一些。

「……如果『过去的某件事，是谎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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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笔放下。

本来只要向阿莉莎汇报一次就能彻底结束的调查委托，这下变得更加麻烦了。

之前向莉莉询问的「知识」，看来还是得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