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五十八章 恶之情真


「剑圣」宫本武藏


方才还收刀时耍帅晃衣摆的剑圣,刀鞘还没挂稳就挠了挠后脑勺,瞬间没了半分「剑豪」模样,反倒像个被抓包的懒汉。


「这不……听说你跟他们出来,怕你吃亏嘛。」


「原来您还记得你有个女儿啊?」


遥双手叉腰,眉头紧锁,一双美目毫不客气地瞪向那始作俑者——那位正掏着耳朵,一脸「不关我事」模样的邋遢大叔。


「等等,等等,误会啊乖女儿。我都没下死手,你看他们都还活蹦乱跳的。你说是不是!你!就你!」


被点到名的肌肉大汉和忍者连忙点头,却没敢接话。


「你看看他们!」


「还嘴硬!」


「哎哟,别生气啊女儿。」


刚才还气场全开、宛如剑王降世的「剑圣」,此刻瞬间蔫了。他缩了缩脖子,脸上堆起讨好又带着点委屈的笑容。


「别碰我!人家现在不想理爸爸!」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剑圣石化了。


遥在旁边看着,气鼓鼓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下次爸爸你再来捣乱,我就把你酒壶里的酒全倒了!」


「好好好,只要女儿开心,想怎么倒都行!」


「还贫?」


「不了不了……喂,你们几个!拿去!」


「剑圣」一边向女儿赔着笑脸,一边从衣袂里掏出俩个小瓶子,随手丢给了小太郎他们。


「这是……」


「金创药(高级生命药水),拿去止血。臭小子。」


小太郎半信半疑,但转念一想,以武藏的技术,干掉他们完全用不着下毒。他便将小瓶拧开,撒在自己的胸口伤口上。


「嘶……」


伴随着一股刺激感,血止住了。


「确实有用。」


扭头一看,晴虎那如喷泉一般的手腕伤口,此刻也止住了血。


「没骗你们吧?臭小子们。」


「爸爸!道歉呢?」


「好好好,道歉。爸爸这就道歉。各位对不住啊……」


他转向众人,毫无诚意地摆了摆手,那模样不像是在道歉,倒像是在打发街边的小贩。


小太郎和晴虎面面相觑。


一种荒诞又带着点释然的情绪,悄然取代了之前的恐惧与无力感。


「*扶桑粗口*……搞什么鬼啊……」


小太郎骂了一声,终于放心地昏了过去。









♢社奉行,阴阳寮


总得来说,这次救援是成功的。


「浮浪君,夜华小姐,以及……诸位,辛苦了。」


社奉行的代行,安倍利修站在正屋门口,玄色和服微微摆动。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次集体救援,社奉行的大本营就遭到了袭击。


被偷家了。


大本营差点被一锅端,此刻利修脸上也没什么余力,唯有眼角扫过姬公主的脸时,才稍缓了语气。


「先进屋暖一暖吧,热汤已经备好了。」


晴虎率先迈过门槛,他那身不符合十五岁年龄的肌肉把青色的阴阳师制服撑得紧绷,进门时还得微微低头。


他冲利修抱了抱拳,声音洪亮:


「堂姐!幸不辱命,人俺都安全带回来了,就是……」


他的目光扫过他身边的剑圣,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嗯?剑圣?


不是,你谁啊?怎么多了一个人?这什么恐怖游戏,我们四个人去的,回来的时候变成五个人了?


此刻「剑圣」宫本武藏正跟在遥身后,手插在和服腰带里,头发有些乱,却半点不见狼狈。


他斜眼睨了我一下,那眼神里的敌意藏都藏不住——把我送进鬼门狱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呢,臭老头。


「利修大人,」


姬巫女先开了口,她攥着袖口,脸颊还带着冻出来的红晕,声音细弱。


「给您添麻烦了。」


「说什么麻烦。」


利修笑了笑,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社奉行本就该护着殿下,倒是「剑圣」先生肯弃暗投明,才是意外之喜。」


剑圣「哼」了一声,没接话,只是往身后一靠,双腿翘在了桌上。

然后便把目光钉在了我的身上。


……你瞅啥?


我刚坐下,就感觉那道视线。


剑圣用酒壶敲了敲桌角,声音不大,却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臭小子,以防万一,老子把丑话说在前面——女儿不交给你这种浪人武士。」


啥意思?想打架是吧?想打架对吧?今天我非成全你。


我刚要站起身,就看见遥猛地低下了头,耳朵尖都红透了,手指紧紧绞着围巾的下摆,尴尬得快要把脸埋进怀里。


「爸!」


她小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委屈。


剑圣这才收敛了点,却还是瞪了我一眼,往后靠回椅背上。


你等着,我变身道具呢……


(拉)


夜华坐在我旁边,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摇了摇头。


我看了她一眼,她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好笑——她总是这样,正直得过分,连看人吵架都想劝和。


「老大……」「老大。」


这时候,忒忒莉亚和莎莉亚也回来了,她们看着我,摇了摇头。


「樱还是不愿意吃饭吗?」

「不行啊,老大。」「完全没反应。」


麻烦了啊……


当我回到社奉行时,入侵的妖怪已经逃走。据说是樱一个人击退了入侵的白白的鬼。(忒忒莉亚和莎莉亚这俩家伙,竟然全程只是看着。)


双子口中所说「白白的鬼」,以及被冻成圣诞节限定似的社奉行狼藉景象……错不了,是UBM【白毫雪童子】。


考虑到樱的身体状态,竟然能一个人击退UBM,我真的应该好好地夸奖一下她。


但不知怎么地,樱却越来越沉默,好像有什么心事。


连我问她都不说,其他人就更别提了,被这个小家伙给孤立得远远的。


「我去看看她。」


我站起身,不等众人回应,就往外走。夜华在我身后说了句「我跟你一起」,便一起跟来。


呜呜呜……这里就夜华宝宝最善良了。


二人离席,武藏哼了一声,小太郎吭哧吭哧地给伤口换药,晴虎看了眼利修,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爸爸你少说俩句!」「这和爸爸没关系吧?」


武藏还想嘟囔,却在女儿几乎要喷火的目光逼视下悻悻住口。







拉开纸门,我还没走出去几步——


「唔!」


红色头发,如猫一般的女孩儿跌了出来,和我撞了个满怀。


没等我伸手扶住她,她竟然自己又猛地向后缩去,声音颤抖地尖叫起来。


……什么鬼?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别,别打我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抖得像风中秋叶。只留我一人在风中凌乱。


这一声尖叫,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别打了……别打了……」


红发的少女穿着一件与身材不合的社奉行服饰,略略长过她的下半身。手没有从袖子中伸出,也藏在外套中。

她用着那袖子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两条细长的嫩生生的白腿,就这么裸露在外。


「您,您要我做什么我都听您的!别再打了,疼!」


什么鬼?


此话一出,瞬间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众人目光刷地钉我身上,晴虎甚至上前半步,肌肉山一样挡在我和女孩之间。


少女原本略低着头,凌乱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她一只眼睛。此刻她时不时抬头,用没有被头发遮住的那半只眼睛畏惧地偷偷打量我。

和我对上视线后,身体一震,然后不安地、不安地,隔着外套用双手抓住夜华的大衣摆。


我抬手,示意自己无辜。


我承认色情游戏和galgame所需要的特定套路化情节。

但这不太对吧?按理说不应该转角撞到叼着面包的女孩子然后摔个满怀吗?我还没摔呢!


夜华抬眼与我相撞,不知所措。


总之,先辩解一下。


「我们刚救完姬公主回来,我认识你吗?」


「咿?!」


少女立刻在哽咽中被吓得噤声,张开小嘴,半露出尖尖的牙齿。像是在哀嚎,又像是在哈气。

然而恐吓还没做出一半,她似乎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害怕得躲在了众人的身后。


「对不起!对不起!」


少女带着泣音向我低声哀求,但我什么都没做啊?


不理会我的言语,少女完全蜷缩成一团,努力护住头脸,颤抖个不停。仿佛只要我一说话,她就会受到极端的刑罚。


不行,根本不能沟通。


「喂,你别欺负一个女孩!」


甚至还有晴虎来捣乱的。


「老大不可能干这种事!」「对啊对啊!」

「俺不信,你们跟他都是一伙儿的!」

「晴虎亲!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遥姐姐,怎么连你也不信俺?」

「大家冷静一下……」

「冷静啥?俺很冷静!」


争吵中,少女眼睛一时紧紧闭上了,能看得到她睫毛都在颤抖。红发下的那对眼睛再未张开,头也一直维持着低垂与别开的姿态,不肯正视我一眼。


我甚至连她的正脸都没看清楚。


「——够了!」


混乱被安倍利修一句怒喝给沉声喝止,她看了看惊恐的女孩,又看了看暴怒的晴虎,眉头微蹙。


「浮浪阁下,请稍安勿躁。社奉行的杂役本不该如此惊慌失措,既如此……暂且将她带下去,分开安置。」


「亏俺还那么信任你……」


「晴虎,闭嘴。」


「浮浪阁下,你看……」


利修的眼神带着几分歉意,但毫无疑问是要「请」我先行离开了。


「我出去找樱。」


「……」


那个女孩什么意思?我对夜魅打了个手势,「调查一下」,她点了点头,如一开始就没存在感一般,又静静地退下。


「你做了什么?」


门边,不知为何胸口中了一刀的小太郎,一边给自己包扎,一边抬眼看着我。


「不知道……我不认识她,吧?」


「哼……」


只剩半条命的小太郎哼哼唧唧。


「这种女人,只要你找怜悯卿大人,要多少有多少……」


「我在你心里,原来那么猥琐吗?」


我好伤心,明明我和小太郎已经算同甘共苦的战友了(无感情)。


「你!退开!小太郎哥也是,别和这种人站在一起。」


没啥脑子的晴虎已经完全信了女孩儿的话,对我充满了敌意。


晴虎身后,两名武士上前,将还在「瑟瑟发抖」的女孩儿带离。临走前,女孩死死扯着夜华的衣角,夜华不忍心拒绝,就这么也跟着被扯走了。


那个红发的女孩……我总觉得有点眼熟?难道以前我得罪过她?


但没等我确认,晴虎那壮硕的肌肉胸膛就已经挡在了我的面前。


「鬼鬼祟祟……你在看什么?」


得,没招了。


这场意外的插曲,让原本就微妙的气氛更加凝重。安倍利修安排众人各自休息,治疗伤势,最后众人不欢而散。


……

…………

………………


安顿完毕,我绕去后院。利修姑且没有限制我的行动,只是不远处跟着某个不认识的武士,我就不计较了。


路过中庭,白鬼昨夜留下的爪痕还在,真是一场灾难啊,主要指我的。蒙受了不白之冤。


那个杂役……绝对有问题。


但搞成这样,我也没办法和她对峙,只能等夜魅的消息了。


我抬起头,樱正坐在中庭石阶上,她穿着白色的和服,白发散在肩上,风一吹,秀发就随风轻晃,仿佛随时会飘走的雪花。


此刻她缩成了小小的一只,像一只团子。


不知怎么的,她看起来似乎……有点伤心。


我坐她旁边。石面冰凉,坐着应该不怎么舒服才对。


「多谢。要是没有你帮忙,社奉行就完蛋了。」


我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


她没回,只把下巴埋进膝弯,手指在沙地上画线——

一划、两划,第三划却断了,像找不到后续。


我放缓了脚步,走到她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饭团——这是方才逃出来时,遥塞给我的。


我递到她面前,小声说道。


「还没吃东西吧?垫垫肚子,热汤估计还要等会儿。」


樱抬了抬头,她的眼睛很亮,却没什么神采,像蒙了层雾。


她看了我手里的饭团一眼,又低下头,轻轻摇了摇。


她还是不说话,我也没再劝,把饭团放在旁边的石阶上,陪着她坐了一会儿。


白色的绒点点落下。


下雪了。


大概是受白鬼极寒的影响吧。


眼瞅着细小的雪粒落在她的发梢上,她也没察觉。


我叹了口气,解下外褂,披她肩上,指尖碰到她锁骨,很冰。


她微微缩肩,第一次开口,声音轻得仿佛能被雪给淹没。


「…谢谢。」


只有两个字,却让我胸口好像被什么钝器撞了一下。


我可怜的宝。


我将手放在樱的头上,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


樱将身体缩得更紧,靠在了我的身上。


俩人互相依偎的身躯,才有了那么一点温暖。





















♢【社奉行】


存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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