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 逝者如斯

那是一片暖融融的庭院。


廊下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穿堂风里带着青梅酒的清冽香气。


利修抬头,她的哥哥晴人正倚在廊柱边浅笑,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手里把玩着一枚折扇,眉眼弯弯的,看着便是个极好相与的模样。


旁人都说他是笑里藏刀的笑面虎,可在利修的记忆里,哥哥的笑,从来都是真真切切的温柔。


「利修,今日怎么这般没精神?」


晴人迈步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的温度温温热热的,像小时候她受了委屈,他蹲下来哄她时的模样。


利修望着他,眼眶骤然发热,这些日子积压的疲惫、焦灼、无人可诉的重压,在见到哥哥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句带着鼻音的「哥」。


晴人失笑,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湿意,语气依旧是那般温和。他转身从廊下案几上拎起一壶温好的青梅酒,倒了两杯,递过来一杯。


「利修,尝尝。去年酿的,本该早给你送来。」


利修接过酒杯,指尖触到微凉瓷壁,清甜酒香漫入鼻腔,熟悉的味道将她拉回年少时光——那时她初掌部分族中事务,屡屡碰壁,哥哥从不会多说什么,只默默陪她喝一杯酒,再教她如何拆解困局。


最初,晴人是不支持利修成为【社奉行代行】的。说是「代行」(代理家主),完全是因为安倍利修是女性,无法成为家主。实际上,只要家主不发话,【代行】就是社奉行里最高的职位。


对知晓了诸多社奉行的黑暗的晴人来说,不希望妹妹再次踏入那个浑噩的黑暗面,可谓是理所当然。


可那次,妹妹执着、又坚定的眼神,还是让他改变了主意。


其实,妹妹很早就长大了,只是当哥哥的不愿意接受。


也许晴人自己也有某种预感……在内心深处。——自三年前勇者小队失利,勇者失踪后,有「什么」就改变了。


或许,无法逃避的巨大恐怖终将追上自己等人。


到那时,若自己在利修身边,那难以名状的恐怖恐怕会连利修也一起吞噬。


正因如此,必需确信,要让安倍利修──要让可爱的妹妹永远远离威胁。


他坚信。


「辛苦了。」


晴人呷了口酒,语气依旧温和。


利修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摇了摇头。


「我能撑住,哥你才是……快点回来。」


没有哭腔,没有抱怨,只有成年人在至亲面前才肯流露的、一丝转瞬即逝的脆弱。


晴人望着她,眼底暖意更甚。他轻轻颔首:


「也是。你执掌社奉行这些年,处理的风浪不比我少,心里早有章程。」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


「只是别让『代行』的身份捆住了心,该变通的也不必死磕——社奉行不重要。」


「哪能不重要!」


「你更重要。……保护好自己,妹妹。」


风渐渐大了,廊下风铃响得更急。晴人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褶皱,眉眼间染上淡淡怅然。


他看着利修。


「利修,哥哥要走了,不送送?」


利修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酒液微微晃动,她抬眸望着他,女强人仿佛又像回到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


「哥,你要去哪?」


晴人笑了笑,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鬓发,动作轻而快:「去该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不知不觉间,他的式神已经将他团团围住,用脑袋轻轻蹭着他。


「利修,你做得很好。比哥哥想象的还要坚强。」


白狮子用鼻尖轻柔地推着这名大阴阳师,发出无声的催促。


「其实,社奉行没那么重要。我们太急于想证明什么了,急着想带领社奉行状大,证明我们的正确。急着想出人头地,让那些当初看不起我们兄妹的人也看看,如今我们过得多好。——但那些其实都不重要,还不如多陪陪我可爱的妹妹。」


话音落下,周遭景物开始模糊。庭院轮廓淡去,风铃声响渐远,晴人的身影在朦胧白光里渐渐透明。


「有你这样的妹妹,我很自豪哦。」


他最后看了利修一眼,嘴角弯着熟悉的温柔弧度,轻轻颔首。


「再见了,利修。往后万事,顺遂。」


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哥——?」


白光突然膨胀,光,淹没一切的光。利修的视野里,上下左右全部被染成一片暖洋洋的白。


「哥——!」


寝殿烛火猛地跳了一下。


安倍利修霍然睁开眼,额上覆着一层薄汗,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怅惘。她静静望着帐顶,良久,抬手拭去眼角极淡的湿痕,深吸一口气,周身瞬间恢复了家主的沉稳。


「嘻嘻嘻……」


恶童的回响。


那是孩童嗓音的嘲笑。


原本因为晴虎风波,已经疲劳不堪的安倍利修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幻听——


「你好,姐姐。」


「你……」


利修的瞳孔猛然睁大。


一头墨绿色的长发,如同瓷娃娃般精致的容颜,这名女童,在社奉行的存在绝对算得上是机密中机密。


【座敷引厄咒贽童】


专门用来吸收对社奉行的诅咒,保护社奉行不受妖怪诅咒的「垃圾桶」。


「为什么……?你不是兄长的式神?兄长呢?」


因为过于非人道,兄长……也就是晴人已经不再制作人工的座敷童子了,这只座敷童……就是最后一只。


但她明明是哥哥的式神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用来吸收厄运的式神,现在出现在利修的面前……这意味着什么,利修不敢想。


「契约完成了哦。宿主已经死了。」


「兄长!?」


「依照契约,妾身应该把引渡的【厄运】重新还给宿主……但死了就没办法了呢。」


「不可能。兄长怎么会……」


下意识地,利修勒住座敷童子的衣领,试图将她抓住。但不过虚影一闪,座敷童子已经从她的面前消失。


——失去了阴阳师主人的制约,式神又变回了妖怪。


女童笑意吟吟。


「哥哥……」


利修怅然若失。


「他不该死的。」


女童摇了摇头,故作老成口气。


「看在这么多年式神的份上,妾身帮你一个忙吧,谁让妾身是【座敷童子】呢。」


童子缓缓抬眼,眼底转瞬闪过一抹极淡的狡黠:


「若想让你哥哥死而复生,世间尚有一件器物能做到——姬巫女供奉的神器,八尺琼勾玉。」


孩童的喃喃细语,对这位社奉行代行来说却是致命的毒药。


她如同唱童谣一般,几乎是歌唱着说出:


——「扶桑神器有三:曰剑,曰镜,曰勾玉。剑镇魂,镜照命,勾玉握生死。」


——「太古之初,天照垂迹,授勾玉于皇孙,使主日出之国。自后历代掌之,唯神巫可触。」


——「玉有返魂之力,然非无代价:以血为钥,以寿为钥;一命换一命,天道乃平。」


「你为什么会知道?不对……你到底是谁?」


仅仅制作出来不过百年的【座敷童子】,不可能知道那么多,安倍利修不傻。


「咯咯……妾身是谁,这很重要吗?」


比起几百年都没讨伐掉的鬼王,自幼相依为命、支撑起安倍家与社奉行半壁江山的兄长晴人,在安倍利修心中的分量,或许更重。而复活至亲的希望,哪怕再渺茫,也足以让人不惜代价。


【碧鬼】很清楚这点。


「还请三思……代行大人。倘若犹豫太久,令兄可就在黄泉无法回头了哦?」


「你……!」


言罢,【座敷童灵神】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社奉行的阴阳师结界?如同纸糊。


浮浪已经走了,谁又能奈何的了她呢?











UBM〈阴阳调律 安倍晴人〉(已讨伐)


奖赏武具已颁发。



【紧急情况:群龙无首】


我方军心涣散,士气低下!


*施放技能时,会消耗更多的魔力/能量。


国土保有率:8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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