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面者•正章(2)

往昔,从卡林夏城出来,就能远远望见雄伟的护国长城,纵贯南北,延绵出视野的极限,非常壮观。


尤其是黎明时分。宁亚曾经和爸爸一起观赏过,朝阳从长城边缘冉冉升起,吐出神圣的火焰,而无尽的黑夜立刻像纸一样被烧毁——真是壮美之极。


现如今,则只能看见凄凉的废墟,一直在视野中平铺开去。


亚达巴沃曾使用无人能挡的大魔法在长城正中引发大爆炸,然而不仅仅如此,那之后亚人类军队的进犯曾经一度暂停,费心去破坏长城和墩堡,而其结果,就是眼前的惨状。


超过三分之一的护国长城都被亚人类给拆毁,而且是曾经固若金汤,位于防御要害地段的三分之一。


就算是主张完全信任魔导王陛下、在边界不用设防的宁亚,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会情不自禁想要叹气。毕竟放眼望去就是亚伯利恩丘陵,风吹草动都会让人以为是不是有亚人类要钻出来,并非感恩会成员的一般人,心中一定会十分紧张才对。


在新圣王的指令下,整个重建工作已经暂停,仅仅有少量的人手在进行场地清整、规划测量之类的工作,其中也能看见来自斯连教国的技术支援者的身影。


不过,有两座小型墩堡已经被重建了起来,现在被当作临时接待点使用着。


至于接待的对象,当然就是通过陆路,定期从王国王都里•耶斯提杰辗转而来的魔导国运量车队了。


运粮车队和随行护卫会在接待点受到慰劳和款待。以「护卫中可能会出现伤员」作为理由,神殿也派遣了神官驻扎在接待点,虽然神官的真正使命是查看不死者国度生产的粮食,但卡斯邦登给予了默许。


然后,粮食会在卡林夏进行分装,在市民们有些眼馋的目光中被运往圣王国北方各个粮食紧缺的地区。


因为不满新圣王卡斯邦登,绝大多数南部贵族都拒绝对北方进行物资支援,所以这一批批魔导国的粮食就是圣王国北方不可或缺的输入血液。


如果有妄人胆敢将它们劫走,绝对会令整个北方感到震怒的吧。


经由海路,还有一批救济粮会定期运入港湾都市利蒙,但海路运来的物资并不算多。


这是因为利蒙刚刚解放没有多久,港口的重建需要时间。而且,由于圣王国海军在与飞空恶魔的消耗战中损失严重,再加上南北局势不明朗导致海军无法轻易出动,竟然造成了海盗频繁出没的局面。


(明明是每一份物资都不能浪费的关键时节,我国的海军旗舰「圣王铁锤」号却无法出动护卫救援物质,只能被「尽可能不刺激贵族」这种理由封印在船坞里……啊啊,太蠢了,要是魔导王陛下知道了,会怎么想!)


一定会被那位王中之王所嗤笑吧……明明只要出动那艘战舰,海盗之流远远看见就会吓跑。


但是在亚达巴沃事件中,因为北方的指挥系统遭到完全的瓦解,海军的实际控制权被南方大贵族们握在了手里。在贵族们的指挥下和亚达巴沃飞空的恶魔大军交战,并且牵制住北方海岸线,成功阻挡亚人类大军南下,战功累累。


如果新圣王卡斯邦登二话不说就将这样的海军拿来用,一定会被南方责难;而如果和南方进行磋商,则不仅耽误时间,而且会变成欠南方贵族人情债的局面。


因为南方肯定会先拖时间,然后摆出许许多多南方也要用海军的理由,最后装成无可奈何的模样表示「好吧,既然是圣王陛下的命令…」。


顺带一提,与圣王国自古以来互惠互助的极少数亚人类——海中的人鱼,他们之中有部分族群会和圣王国海军进行军事合作,甚至有一位强大的人鱼个体,名叫润•镞•安•林的存在,被授予了圣王国「九色」中的绿色。


而这样的人鱼族群,对圣王国内部的局势似乎并没有完全采取旁观的态度。


(真无聊……就为了区区一个「圣王」的位置……这也就是那些贵族拒绝向我们提供粮食援助的理由了吧。哼。)


宁亚在心中冷哼。一开始,她会为自己竟然觉得「圣王」位置微不足道而感到自责和不安,但是仔细想想,这似乎也是事实。


自己种族神圣不可侵犯的王位,在其他种族眼里什么也不是。


(如果…如果是陛下来当的话……就会完全不一样了吧!)


那位王者不一样,那位王者能整合各种各样的种族,并且带来绝对的公平与正义,是真正的王者。


(如果陛下是圣王……或者至少能摆脱国界的束缚,能直接带给我们庇护和指导的话……!)


突然,宁亚那远比常人敏锐的视觉,让她在从远方徐徐开过来的运粮队中,捕捉到一抹熟悉粉红色。


「希姿前辈!」


宁亚忍不住跳了一下,高高挥舞手臂,前来迎接的众位感恩会成员也立刻看往那个方向,一时间人头攒动,大家都希望赶紧目睹希姿大人的身影。


虽然宁亚露出了让人觉得非常可爱的笑容,但那是因为眼睛被遮住了,如果拿下护目镜,大概就变成能让小孩止住哭泣的笑容了吧。


远远的,希姿也开始回应宁亚的招呼,一开始坐在车上挥手,但是大概是觉得这样对方无法看到,立刻站了起来还踮着脚,连拎着袋子的那只手也开始挥舞,动作应该很大,所以车夫频频回头张望。


几个月来,两个少女之间仅仅靠着书信进行交流。


为了阅读圣王国的文字,希姿还特意向迪米乌哥斯请教了一些学习方法,结果是花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就学会了。


得知此事的安滋忍不住用手捂嘴,希姿不知道安滋大人为何如此,但她想那一定是在感慨自己学习速度太慢了吧?毕竟对于无上至尊们的整合者来说,如果愿意,大概一天之内就能完全学会了吧?


不过雅儿贝徳和迪米乌哥斯一致认为,伟大的安滋大人不需要去学习纳萨力克外低贱的文字,这种低贱的活儿,交给他们两人去做就好了。而这条建议也罕见的得到了安滋本人的强烈认可。


(…………不愧是安滋大人。……啊,宁亚。)


在众人「是希姿大人!」的欢呼声中,熟悉的女孩跑了过来,简直像跳水一样钻入了希姿的怀中。


如今宁亚的实力已经达到了白金级,算上那些超规格装备,则恐怕能达到山铜中段,一般人绝对会被她的全力一扑给撂倒吧……但是恶魔女仆当然纹丝不动,稳稳的接纳了她,同时两手环绕住宁亚,将她搂住。


明明是女仆恶魔,但长长的秀发却飘散着温柔的芳香,让人感到安心,瞬间卸下防备、流露感情。


「好、好久不见了,前辈!我好想你!」


「……嗯,乖哦。我也想宁亚哦。」


两人就这样拥抱了一阵子,时间甚至足够感恩会的画家将这一幕速写下来,成为未来一副名作的底稿。


「前辈,前辈你带着的这是?」


「…………礼物。」


希姿将自己的袋子打开,宁亚往里面一看,一下子又爱又怕。


一整袋都是那种神秘的瓶装液体,恐怕足足有两打。不只是自己已经喝过的褐色液体,还有粉红色、奶白色、橙黄色等等等。


「…………宁亚说好喝。所以,一个月的份。」


「前、前辈!我…我是很喜欢,但这也太可怕了!」


是的,太可怕了。


之前接连喝下去两瓶,虽然当时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以为晚饭少吃一点就能把希姿口中的「卡路里」给抑制住,但没想到傍晚的时候身体就不对劲了。


下巴周围总有点奇怪的膨胀感,少女的直觉告诉宁亚,那绝对不是错觉。


见效速度堪比回复药水,或许可以称之为「长肉药」。


「……不可怕。没关系。」


「会、会长的很胖!」


「…………宁亚胖一点也可爱。」


「…!」


宁亚红着脸接过袋子:「…谢谢,前辈。……那就一天一瓶好了……」


「……不行。每天要带三瓶,不同口味的。」


「哎!为什么!」


「…………有不同的增益效果。」


「增益效果?像强化魔法那样的么?……啊!莫非是魔导王陛下……」


希姿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宁亚的脸颊上,打断她的发言。


「…………安滋大人。在我们之间,宁亚也可以叫安滋大人。」


强烈的快乐在宁亚脑中升腾起来,以至于语调有些接不上。


「安、安、安…安滋大人……莫非、莫非是安滋大人施加的增益魔法么!」


希姿微微偏过脑袋,想了片刻。


「…………嗯。」


不是骗人。安滋虽然不会给东西附加增益魔法,但是在得知希姿想给宁亚赠送饮料当作礼物后,确实是安滋主动提出,要不索性让副主厨去制作带有增益效果的饮料好了。


所以从结果上来讲,也确实是安滋大人的手笔——希姿这样想。


「谢、谢谢陛下……啊不,谢谢安滋大人!」


「……嗯。所以随身带。万一要用。」


「万一?……啊哟!」


听见宁亚发出疑惑的声音,希姿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导致她捂住「伤口」,发出小小的悲鸣。


「…………大意、惩罚。不是新发现了恶魔的巢穴。」


「——啊!」


宁亚终于从喜悦中取回了冷静。


她想起希姿前辈这次来的目的,就是帮助自己。


(说是帮助自己,其实就是「保护」吧!毕竟前辈可是难度达到一百五十的女仆恶魔……谢谢您,陛下…安滋大人,谢谢您为我担心…)


前段时间,蕾梅迪奥丝突然如有神助似的,带领自己的小队发现了一个恶魔的巢穴。


据其队员说,她不愧是前圣骑士团团长,战场上的直觉一如既往的准确,几乎没绕什么弯路,就发现了那个巢穴,简直仿佛有人给她指引了一样。


虽然这项功绩让宁亚也感到敬佩不已,但更加值得注意的,是那个巢穴里发生过的耸人听闻的事情。


简单来说,那居然是一个扒皮工厂。


如果扒皮只是个比喻就好了,但发生在那里的却是货真价实的「扒皮」。而且还是运用恢复魔法反复的…


这还只是其中一项。还有许许多多宁亚此前根本想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在那里面。


那虽然被称为「巢穴」,但事实上更类似于……牧场。


面积广大,守备精良,甚至还有幻术掩蔽,让人吃惊亚达巴沃居然留下了这种规模的据点。


蕾梅迪奥丝拼尽全力也仅仅攻下一个「帐篷」,救下不到十个幸存者。


而除了坚固的守备,还有一个情报让卡斯邦登判断必须做足准备再进攻。


据那些幸存者描述,虽然亚达巴沃也频繁出现在那里,但事实上最经常露面的是另一个恶魔。


一个矮矮的小丑,有乌鸦般的鸟嘴面具,浑身都罩着白衣。


目前被讨伐的恶魔中,很遗憾,完全没有符合这一描述的存在。


也就是说,恶魔们居然还有一个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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