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莉艾兒輕輕推開紫檀木雕花門。
暖紫色的魔燈光從門縫間流瀉而出,先落在蜜絲蒂的鞋尖,再沿著裙襬一路漫上來。
她還沒踏進去,便聞見了一股淡淡的玫瑰與蜂蜜香氣。
「大小姐,請。」
瑪莉艾兒側身讓開。
蜜絲蒂走進包廂,鞋跟踩上厚實的深紫色絨毯,原本清脆的腳步聲頓時消失。
地毯柔軟得有些過分,每一步都微微陷下去,讓人不自覺放慢了步伐。
這裡與其說是一間完全獨立的包廂,不如說是一處刻意保留了曖昧界線的半私密空間。
三面牆壁將視線嚴密隔絕,唯獨面向大廳的一側沒有實牆,只垂著一層深紫色薄紗。
銀線繡成的薔薇藤蔓攀附其上,在魔燈照耀下投出細碎花影。
隔著紗簾,外頭的人只能看見模糊的人影;裡面卻仍聽得見遠處的鋼琴聲、酒杯輕碰,以及客人壓低聲音交談時偶爾傳來的笑聲。
看不清,卻知道彼此就在那裡。
蜜絲蒂多看了那道紗簾一眼。
真會做生意。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半圓形沙發,深紫色天鵝絨在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幾只銀灰與暗紫色抱枕隨意散落其中。
前方的黑色大理石矮桌上已經備好了酒,一只細頸酒瓶浸在冰桶裡,瓶身凝著細密水珠,裡頭淡紫色的酒液隨著光線微微晃動。
旁邊則擺著兩只水晶杯、一盤玫瑰糖漬水果與幾顆巧克力。
蜜絲蒂瞥了一眼酒瓶上的銀色標籤。
——紫薔薇之淚。
她知道這東西。
甜得像果汁,後勁卻不小,裡頭甚至還摻了一點會讓人全身發熱、心情放鬆的魔法香料。
梅克樂的酒商很喜歡替這類東西取一些聽起來高雅無害的名字,好像只要名字夠漂亮,就能假裝大家不知道它是拿來做什麼的。
身後傳來極輕的一聲喀噠。
瑪莉艾兒把門關上了。
外界最後一點明亮的燈光被隔絕,只剩紫色魔燈籠罩著房間。
牆面那些以銀線與淡金線勾勒的薔薇藤蔓也隨之浮現,像在暗處悄悄爬滿整個房間。
蜜絲蒂回過頭。
瑪莉艾兒正站在門邊。
淺栗色長髮隨著她轉身的動作滑過肩頭。
她雙手交疊在短短的圍裙前,微微屈膝,姿態熟練得無可挑剔。
偏偏那雙琥珀色眼睛依舊帶著一點與場所不太相稱的溫順與羞澀,讓人很難判斷究竟有幾分是真的。
「大小姐,這裡就是您今晚的專屬包廂。」
她抬起臉,柔聲說道。
「燈光已經調成最舒服的亮度了。如果覺得太亮、太暗,或是不喜歡外面的聲音,女僕都可以替您調整。」
蜜絲蒂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這才注意到牆邊藏著一塊不起眼的魔力控制板。
除了燈光與溫度,連音樂和紗簾的透光程度都能調整。
她忍不住在心裡嘀咕。
連「想被外面看見多少」都能自己選。
這地方到底把客人的心思研究得多透徹?
瑪莉艾兒已經走到沙發旁,伸手輕輕撫平天鵝絨坐墊上的一道皺褶。
「請坐吧,大小姐。」
蜜絲蒂沒有立刻過去。
她的目光很自然地停在瑪莉艾兒身上。
或者更準確一點——停在胸前。
那件女僕裝顯然不是為了方便工作而設計的。
貼身布料將豐滿曲線收束得格外醒目,隨著瑪莉艾兒俯身整理抱枕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
蜜絲蒂的視線也跟著晃了一下。
瑪莉艾兒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正好撞在一起。
蜜絲蒂若無其事地把視線移開。
……看什麼。
穿成這樣,本來就是給人看的。
瑪莉艾兒卻像什麼也沒發現,只維持著那副柔順的微笑,走到茶几旁拿起冰鎮酒瓶。
「要先讓女僕替您斟一杯紫薔薇之淚嗎?」
她將酒瓶托在手中,稍稍停頓了一下。
「還是……」
那雙琥珀色眼睛重新望向蜜絲蒂。
瑪莉艾兒慢慢放下酒瓶,雙手重新交疊在身前,身體微微前傾。
原本就貼身的女僕裝頓時繃得更加明顯。
「大小姐想先玩自己最喜歡的?」
蜜絲蒂沉默了兩秒。
她很確定,剛才那副羞澀絕對有一半是演的。
至少一半。
「妳們店裡的女僕,」蜜絲蒂瞇起眼睛,「都這麼會招待客人嗎?」
瑪莉艾兒眨了眨眼。
「女僕不知道其他人喔。」
她走近一步,裙襬擦過柔軟的地毯,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瑪莉艾兒只知道,今晚要好好服侍大小姐。」
隔著那層薄薄的紫色紗簾,鋼琴仍在演奏。
外頭有人笑了起來。
蜜絲蒂看著近在眼前的瑪莉艾兒,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紫薔薇之淚,最後伸手拿起其中一只水晶杯。
「先喝酒。」
瑪莉艾兒乖巧地低下頭。
「好的,大小姐。」
她拿起酒瓶,淡紫色的酒液沿著水晶杯壁緩緩流下。
蜜絲蒂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然後妳坐我旁邊。」
酒液差點倒出了杯沿。
瑪莉艾兒手腕輕輕一頓。
蜜絲蒂終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