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演武場還沒有多少人。
雷文獨自站在場中央,手中的D級煉金直刀已經換成了訓練用木刀。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還有時間。」
距離期中試煉開始,只剩下幾天。
昨天買回來的裝備已經全部整理完畢。
食物、飲水、藥品、照明魔導具,以及其他野外用品,也按照用途分別收好。
現在唯一需要確認的——
就是戰鬥。
「雷文!」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演武場入口傳來。
雷文回過頭。
紅璃正朝他走來。
今天的她沒有帶武器,只穿著簡單的訓練服,身後那條狐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妳怎麼來了?」
「當然是來找你。」
紅璃停在雷文面前。
「昨天不是說了嗎?」
「期中試煉之前,最好再熟悉一下彼此的戰鬥方式。」
雷文看著她。
「所以?」
紅璃露出笑容。
「打一場。」
「現在?」
「現在。」
雷文沉默了幾秒。
隨後將木刀扛到肩上。
「可以。」
紅璃活動了一下肩膀。
「先說好。」
「我不會用幻獸化。」
雷文微微一愣。
「不用?」
「嗯。」
紅璃晃了晃身後的狐尾。
「我怕一瞬間就分出勝負了。」
她握緊拳頭。
「而且我想看看,不靠幻獸化的情況下,你能堅持多久。」
紅璃看著雷文。
「你畢竟是術師。」
「真正遇到敵人的時候,應該會習慣先用魔法拉開距離。」
「所以今天,我想試試你的近身戰。」
雷文微微一愣。
「近身戰?」
「嗯。」
紅璃握了握拳頭。
「如果有人貼到你面前,你還能不能戰鬥。」
雷文沉默片刻。
隨後點頭。
「可以。」
他確實也想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
「那就來吧。」
兩人拉開距離。
演武場四周的魔力結界隨之啟動。
淡藍色的光幕升起。
紅璃壓低身體。
雷文也握緊手中的木刀。
沒有倒數。
下一瞬間——
紅璃率先衝了出去。
砰!
地面在她腳下炸開。
雷文瞳孔微縮。
好快。
他立即抬刀。
鏘!
木刀狠狠撞在一起。
紅璃沒有停下。
一擊被擋住後,身體順勢旋轉,另一隻拳頭已經從側面轟來。
雷文立即後退。
拳風擦過臉頰。
「喂!」
紅璃笑了。
「別只顧著防守啊!」
雷文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著紅璃。
速度和自己相近。
力量則在自己之上。
更麻煩的是——
她的攻擊沒有固定套路。
拳、肘、膝、踢擊。
每一次攻擊都會根據上一個動作自然銜接。
不像一般劍士那樣,需要重新調整架勢。
一旦被逼入近距離,就很難拉開。
「原來如此……」
雷文低聲自語。
昨天的團隊測驗中,他只能從旁觀察紅璃的戰鬥。
但真正交手之後,他才發現兩者完全不同。
旁觀,只能看見招式。
親身交手,才能感受到壓力。
「找到你的破綻了!」
紅璃再次衝來。
雷文橫刀格擋。
砰!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發麻。
下一秒,紅璃的膝蓋已經頂了上來。
雷文側身避開。
木刀順勢朝她肩膀斬去。
紅璃卻突然低頭。
刀鋒擦著她的頭髮掠過。
「抓到了!」
她露出笑容。
雷文心中一凜。
糟了。
紅璃的身體已經貼近。
下一刻——
砰!
一記拳頭狠狠轟向他的腹部。
雷文立即用八極的鐵山靠去擋。
紅璃的身體已經貼近。
下一刻——
砰!
一記拳頭狠狠轟向雷文的腹部。
雷文瞳孔一縮。
來不及揮刀。
他立即收腹、沉胯,右腳向前踏出半步。
肩膀猛然一沉。
「八極——鐵山靠!」
轟!
兩人的身體狠狠撞在一起。
紅璃的拳頭沒有完全命中腹部,而是被雷文的肩肘與軀幹硬生生卡住。
強大的衝擊力讓雷文腳下的地面瞬間裂開。
「嘖……!」
雷文咬緊牙關。
好重。
即使沒有幻獸化,紅璃的力量依舊遠超普通人。
但這一瞬間的碰撞,也讓紅璃的身體失去了平衡。
雷文沒有放過機會。
木刀立即翻轉。
刀柄朝著紅璃的下巴狠狠撞去。
「!」
紅璃猛然後仰。
木刀擦著她的臉頰掠過。
她借勢向後翻,重新拉出距離。
落地後,紅璃摸了摸被擦過的臉。
「差點被你打中了。」
雷文沒有回答。
只是重新擺好架勢。
剛才那一拳的力量,已經讓他的肩膀隱隱發麻。
「話說,如果妳開幻獸化,我應該也能用強化魔法吧?」
紅璃眨了眨眼。
「可以啊。」
「那不就公平了?」
「哪有那麼簡單。」
紅璃笑了起來。
「幻獸化可是我的底牌之一。」
她身後唯一的狐尾輕輕晃動。
「你要是用強化魔法,我就用幻獸化。」
「到時候可不會像現在這麼輕鬆。」
雷文點頭。
「我知道。」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所以才想試試看。」
「試試看?」
「嗯。」
雷文抬起頭。
「如果連妳都應付不了,我之後遇到真正的敵人,也很難判斷自己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
紅璃愣了一下。
隨即露出笑容。
「原來如此。」
她重新握緊拳頭。
「那就來吧。」
「這次,我稍微認真一點。」
雷文的表情也逐漸變得認真。
「好。」
下一瞬間。
兩人的魔力,同時開始升高。
紅璃身後的狐尾猛然一震。
「幻獸化。」
轟!
狂暴的魔力瞬間從她體內爆發。
原本只有一條的狐尾,第二條、第三條……接連浮現。
眨眼間,四條狐尾在她身後肆意舞動。
她的氣息也在這一刻完全改變。
雷文沒有退。
「既然如此……」
滋滋——!
雷光開始纏繞他的身體。
「強化魔法・疾風迅雷。」
轟!
電流瞬間遍布全身。
肌肉收縮、神經傳導、反應速度,在雷電刺激下同時提升。
緊接著淡藍色的魔力沿著他的血管流動。
「強化魔法・雙鱗躍動。」
水屬性的魔力融入體內。
血液與水分開始高速循環,將氧氣、養分與魔力迅速送往全身,同時帶走體內產生的熱量。
雷文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的目光落在紅璃身後舞動的四條狐尾上。
「……等等。」
「嗯?」
「妳那個尾巴……」
雷文握緊木刀。
「該不會也能用來攻擊吧?」
紅璃眨了眨眼。
隨後露出一抹笑容。
「當然。」
四條狐尾在她身後緩緩張開。
「不然你以為我留著它們幹嘛?」
雷文沉默了。
「……」
他突然覺得。
自己好像答應了一件不太妙的事情。
雷文沉默片刻。
隨後,他抬起左手。
寒氣迅速凝聚。
喀——
冰晶在掌心延伸,轉眼間化作一柄冰劍。
雷文看向紅璃。
「那我能用魔法嗎?」
紅璃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冰劍。
「當然可以。」
她咧嘴一笑。
「我又沒說不准。」
「那就好。」
雷文握緊冰劍。
右手的木刀也重新抬起。
「你會二刀流?」
紅璃好奇地問。
「不算會。」
雷文看了一眼左右手中的木刀與冰劍。
「只是用來應付不同方向的攻擊而已。」
「欸?」
「我家的訓練,基本上只會教我怎麼握劍、怎麼揮劍,以及魔法的基本施放方式。」
雷文語氣平淡。
「剩下的,自己練。」
紅璃眨了眨眼。
「這麼隨便?」
「差不多。」
雷文想了想。
「雖然我聽過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這句話,只不過……」
他看著手中的冰劍。
「我好像連門都還沒進,就被丟去自己修行了。」
「……」
紅璃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雷文卻已經重新擺好架勢。
「所以這不算二刀流。」
「只是我覺得,這樣比較好用。」
紅璃看著他左右手的武器,嘴角逐漸揚起。
「原來如此。」
她重新壓低身體。
「那我就看看,你這個自己摸索出來的打法,到底有多厲害。」
紅璃率先動了。
四條狐尾同時張開。
其中兩條從正面掃來,另外兩條則繞向雷文兩側。
雷文沒有後退。
木刀抬起。
鏘!
擋住正面的尾巴。
下一瞬間——
左側的狐尾已經襲來。
雷文立即側身。
冰劍斬下。
啪!
狐尾被冰劍逼開。
但就在這個瞬間,右側的狐尾已經狠狠抽了過來。
「嘖!」
雷文低頭。
轟!
狐尾擦過頭頂,將身後的地面抽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這還真是……」
雷文向後退了半步。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四條狐尾。
正面。
左側。
右側。
甚至還有身後。
四個方向同時受到攻擊。
而且紅璃的拳腳還會隨時從狐尾的間隙中殺進來。
「麻煩。」
雷文低聲說道。
如果一直保持距離。
自己只會被她不斷壓縮活動空間。
那就只能——
「靠近。」
雷文突然向前。
「欸?」
紅璃微微一愣。
她原本以為雷文會繼續後退。
沒想到他反而主動撞了上來。
一條狐尾猛然掃向雷文。
雷文沒有閃。
而是用冰劍硬生生架住。
同時身體順勢向前。
一步。
再一步。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
紅璃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想幹嘛?」
雷文沒有回答。
木刀猛然收回。
冰劍則貼著紅璃的手臂劃過。
逼得她抬手格擋。
就在這一瞬間——
雷文直接撞進了她的懷中。
「近身?」
紅璃嘴角揚起。
「你確定?」
砰!
拳頭轟出。
雷文抬肘格擋。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的手臂發麻。
但他沒有退。
反而順勢貼住紅璃。
肩膀猛然發力。
「八極——鐵山靠!」
轟!!
紅璃整個人被撞得向後滑出數公尺。
「好痛!」
她揉了揉肩膀。
但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燦爛。
「你戰鬥直覺這麼好的嗎?」
雷文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舊盯著紅璃。
剛才的交手,他已經開始習慣四條狐尾的攻擊節奏。
甚至他開始注意紅璃的發力方式。
尾巴的動作。
肩膀的轉動。
腰部的旋轉。
以及攻擊前那一瞬間的重心變化。
雷文的腦中迅速將這些動作拆解。
「……原來如此。」
他低聲喃喃。
雷文重新握緊雙刀。
「來試試看。」
「什麼?」
雷文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舊盯著紅璃。
四條狐尾的攻擊確實難以應付。
但他並沒有打算模仿。
那不是他的身體能夠做到的動作。
強行照搬,只會讓自己的動作變得更加混亂。
他真正注意的,是紅璃本身的戰鬥方式。
肩膀的轉動。
腰部的發力。
重心的轉移。
以及她在近身時如何利用身體帶動拳頭。
這些東西,他能做到。
也值得學。
雷文開始調整自己的站姿。
下一瞬間雷文突然壓低重心。
腰部轉動。
右腳踏出。
整個動作比剛才更加緊湊。
紅璃的眼睛微微睜大。
「……你在模仿我的發力?」
「嗯。」
雷文點頭。
「尾巴我學不了。」
「但你的身體動作可以。」
紅璃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原來你是這種人啊。」
雷文沒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握緊雙刀。
對他而言,模仿從來不是照抄。
而是把別人的東西拆開。
找到自己能用的部分。
然後變成自己的東西。
雷文再次衝了上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使用單純的刀術。
木刀揮出的同時,冰劍從另一側刺出。
紅璃側身避開。
雷文卻沒有停下。
一腳踢向她的小腿。
「!」
紅璃立即抬腿格擋。
下一瞬間,雷文已經貼了上來。
由於近距離已經不適合單純使用刀,那就沒必要拘泥於刀。
肘擊。
膝撞。
肩膀。
甚至連腳都沒有停下。
他開始將紅璃剛才的戰鬥方式融入自己的動作。
不再拘泥於雙手的武器。
而是讓整個身體都成為攻擊手段。
「哈哈!」
紅璃眼睛一亮。
「這才對嘛!」
她同樣揮拳迎上。
砰!
拳頭與手肘碰撞。
兩人同時後退。
雷文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
腳下一踏,再次逼近。
然而——
紅璃的速度更快。
她抓住雷文揮刀的空隙,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糟……」
雷文剛反應過來。
紅璃已經轉身。
轟!
一記過肩摔。
雷文整個人被狠狠摔在地面。
「咳!」
木刀脫手飛出。
冰劍也隨之碎裂。
雷文剛準備起身時。
四條尾巴已經壓制雷文手腳。
紅璃站著低頭看著他。
「我贏了。」
演武場安靜下來。
雷文躺在地上,喘了幾口氣。
隨後無奈地說道。
「……我輸了。」
紅璃收回了尾巴,解除魔法。
「嗯。」
她伸出手。
「不過你很厲害。」
雷文握住她的手,被拉了起來。
「一開始你連我的攻擊節奏都抓不到。」
「後面居然開始反過來利用我的打法。」
雷文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只是模仿。」
「不是。」
紅璃搖頭。
「你已經開始改了。」
她指了指雷文剛才使用過的動作。
「你沒有我的尾巴,所以你把那些東西換成自己的手腳。」
「這才叫自己的打法。」
雷文沉默片刻。
「……原來如此。」
演武場外。
克洛伊忍不住鼓掌。
「很精彩。」
蒂娜則看著兩人。
「不過,我覺得雷文很有成長潛力,未來或許有機會贏過紅璃。」
雷文看到外面的她們,在戰鬥引起的情緒亢奮下問道。
「妳們要不要也來一場?」
克洛伊和蒂娜同時一愣。
「我們?」
「嗯。」
雷文點頭。
「就當作練習。」
克洛伊沉默兩秒。
「不了。」
「為什麼?」
克洛伊看了一眼紅璃。
「因為我們沒有她強。」
蒂娜也平靜地點頭。
「而且我們很清楚自己的實力。」
她看向雷文。
「你跟紅璃打是切磋。」
「那麼我們跟你打,大機率是找虐。」
「……」
雷文沉默。
他原本還以為,克洛伊和蒂娜既然能和紅璃一起行動,實力應該也差不了多少。
紅璃在旁邊直接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
「妳們兩個還真誠實。」
克洛伊無奈地聳了聳肩。
「明知道打不過,還硬要上去挨揍,沒有意義吧?」
蒂娜點頭。
「浪費時間。」
雷文想了想。
「也是,看來我興奮過頭了。」
他重新看向紅璃。
「那今天就到這裡?」
「嗯。」
紅璃活動了一下肩膀。
「今天打得很過癮。」
雷文看了一眼已經碎掉的冰劍。
「我也是。」
他低頭撿起地上的木刀後放到遠處的木架上。
雷文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剛才的戰鬥,他輸得很徹底。
但他並不覺得可惜。
因為他已經知道,只要有足夠的時間觀察、適應,他同樣可以在那種距離戰鬥。
至少,不會再像第一次那樣,只能被紅璃牽著走。
雷文抬起頭走到紅璃附近。
「下一次,我不會輸得這麼快。」
紅璃愣了一下。
隨即咧嘴一笑。
「好啊。」
她重新晃了晃身後的一條狐尾。
「我等你。」
克洛伊在旁邊輕輕嘆了口氣。
「你們兩個還真是……」
蒂娜則看著雷文。
「你這麼喜歡戰鬥嗎?」
雷文想了想。
「與其說是喜歡戰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不如說,我喜歡贏的感覺。」
紅璃挑了挑眉。
「哦?」
她嘴角微微揚起。
「那麼——」
她伸出拳頭。
「我隨時接受你的挑戰。」
雷文的動作停了一瞬。
「……挑戰?」
記憶深處,一句台詞浮現。
『你才是挑戰者』。
雷文怔了半秒。
他也握起拳頭,輕輕碰了上去。
「好。」
清脆的一聲碰撞。
這場切磋,也在這一刻正式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