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身體。
雷文緩緩吐出一口氣。
「……舒服。」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放鬆下來。
個人浴池並不算大,但對一個人而言剛剛好。
池邊還設置了一面巨大的觀景窗。
窗外的景色隨著列車前進不斷變化。
遠處的山脈、森林與平原,在視野中緩緩向後退去。
雷文靠在池邊,安靜地看著窗外。
「……這待遇也太好了吧。」
他原本以為所謂的貴族規格,只是車廂裝潢比較豪華。
沒想到連浴池都是個人使用。
更離譜的是,從浴池這一側可以清楚看見外面。
但從外面,卻完全看不到裡面。
「……」
沒有訓練。
沒有任務。
也沒有任何人來打擾。
「如果這就是貴族該有的待遇……」
他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以前究竟過著多麼枯燥的生活?」
弗爾家的生活條件從來不差。
吃的是最好的。
穿的是最好的。
住的地方也是按照貴族規格打造。
甚至就連日常使用的東西,都很少有真正需要他抱怨的地方。
可是那些東西從來沒有讓他感到放鬆。
每天不是訓練,就是學習。
偶爾休息,也只是為了讓自己能繼續下一項訓練。
「……原來真正的休息,是這種感覺。」
雷文閉上眼睛,享受著難得的寧靜。
……
另一邊。
「快快快!打過去!」
紅璃的聲音從遊戲車廂傳來。
「我知道!」
克洛伊握著手中的球桿,目光緊盯著桌面。
啪!
白色的球被狠狠擊出。
撞上桌邊後,又接連碰撞數次,最後朝著目標球撞去。
「進了!」
紅璃興奮地拍了一下桌子。
「漂亮!」
蒂娜坐在旁邊,看著桌面上的局勢。
「只是運氣。」
「哪有!」
紅璃立刻反駁。
「明明是克洛伊打得好!」
克洛伊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妳剛才還叫我快一點。」
「因為我想贏啊。」
紅璃理直氣壯地說道。
旁邊的桌子上,還擺著幾副魔導卡牌。
卡牌表面刻著細小的術式紋路。
只要將卡片放置到指定區域,術式便會自行啟動,投射出簡單的魔力幻象,讓玩家體驗召喚魔物進行攻防的樂趣。
另一側則有人正在玩氣墊球。
魔力形成的氣流托起小球,使它在桌面上高速滑動。
整個遊戲車廂裡,有各種桌上遊戲、球類遊戲,以及魔導卡牌,足以讓學生們玩得不亦樂乎。
「既然克洛伊進攻完了,這次換我來!」
紅璃直接拉開椅子。
蒂娜看著她。
「妳剛才不是說克洛伊打得好嗎?」
「她打的球是妳的,不是我的。」
紅璃拿起球桿。
「我要把妳們兩個淘汰掉。」
克洛伊輕輕嘆了口氣。
明明只是玩個遊戲而已。
結果認真的,從頭到尾就只有紅璃。
「妳到底是想玩,還是想證明自己比較厲害?」
紅璃思考了一秒。
「有差嗎?」
「……」
蒂娜沉默片刻。
「沒有。」
三人再次笑了起來。
列車依舊平穩地向前行駛。
窗外的風景不斷變換。
而車廂內的歡笑聲,也沒有停下。
……
過了許久。
雷文已經洗完澡。
換好衣服後,他走出個人浴池區。
「……」
泡完澡之後,整個人確實輕鬆不少。
他抬頭看了一眼時間。
差不多該吃飯了。
於是便朝著餐廳車廂走去。
穿過幾節車廂後,餐廳的入口出現在眼前。
雷文推門走了進去。
「歡迎光臨。」
侍者立即上前。
「請問幾位?」
「一位。」
雷文正準備找個位置坐下。
「雷文?」
熟悉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他停下腳步。
轉頭一看。
紅璃、克洛伊與蒂娜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已經擺了不少吃過的餐點。
紅璃手裡甚至還拿著甜點。
看樣子,她們顯然已經玩得相當盡興。
紅璃看到雷文,立刻朝他揮了揮手。
「雷文!這裡!」
雷文走了過去。
「妳們已經來吃飯了?」
「嗯!」
紅璃點頭。
「剛才玩得太開心,差點忘記時間。」
克洛伊看了一眼雷文。
「你呢?」
「剛洗完澡。」
「洗澡?」
紅璃眨了眨眼。
隨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對了!」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甜點。
「這列車不是有個人浴池嗎?」
雷文點頭。
「嗯。」
「怎麼樣?」
「很舒服。」
雷文回答得相當乾脆。
紅璃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真的?」
「嗯。」
「那我等一下也要去!」
克洛伊無奈地看著她。
「妳不是才剛玩完嗎?」
「玩累了當然要泡澡啊。」
紅璃理所當然地說道。
蒂娜端起茶杯。
「妳倒是很會享受。」
紅璃笑了起來。
「難得有機會嘛。」
雷文看著三人。
再看了一眼桌上的餐點。
「你們已經點好了?」
「對。」
克洛伊把菜單推到雷文面前。
「你看看想吃什麼。」
雷文接過菜單。
「謝了。」
他拉開椅子,在三人旁邊坐下。
雷文翻開菜單,一邊看著餐點,一邊忽然說道:
「話說,我原本以為這裡的浴室是那種大浴室。」
紅璃眨了眨眼。
「大浴室?」
「嗯。」
雷文點頭。
「像我家那樣,可以同時讓很多人使用的浴池。」
「原來你們家也是那種啊。」
克洛伊若有所思地點頭。
「一般貴族家庭應該都差不多吧。」
「嗯。」
雷文平靜地說道。
「所以我第一次看到單人浴池的時候,還有點意外。」
紅璃托著下巴。
「我倒是覺得單人浴池比較舒服。」
蒂娜點了點頭。
「而且不用在意其他人的視線。」
「對。」
雷文想起剛才泡澡時的情景。
溫熱的池水。
安靜的空間。
還有窗外不斷變換的景色。
「……確實比我以前泡過的浴池舒服。」
雷文繼續翻著菜單。
「妳們等一下也要去洗澡對吧?」
紅璃看了一眼自己。
「嗯……也是。」
她剛才玩得滿頭是汗,現在才注意到自己身上還帶著一股運動後的熱氣。
「那吃完就去。」
蒂娜點頭。
「正好。」
克洛伊也沒有反對。
「吃完再去休息一下吧。」
雷文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繼續看菜單。
對他而言,這趟旅程似乎比想像中還要悠閒。
明明是學校安排的期中考試,現在的感覺卻更像是一場校外教學。
不。
與其說是校外教學……
倒不如說是在旅遊。
……
夜幕逐漸降臨。
列車依舊平穩地向前行駛。
到了就寢時間,雷文拿著自己的行李來到指定房間。
他推開房門。
「……」
下一秒。
雷文停在門口。
房間裡,紅璃、克洛伊與蒂娜三人都已經在了。
紅璃正坐在床上整理自己的尾巴。
克洛伊則在確認明天需要攜帶的東西。
蒂娜靠在床邊,安靜地看著書。
三人同時轉過頭。
「雷文?」
紅璃眨了眨眼。
「你來啦。」
雷文沒有立刻進去。
他後退一步看了房間門口的號碼。
又看了一眼手上的房間號碼。
確認沒有走錯。
「……」
雷文這才走了進去。
他掃了一眼房間。
四張床,分成兩組上下舖。
床旁則各自留有放置行李的空間,最裡面還有一間獨立廁所。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隔間。
雷文沉默了幾秒。
「話說。」
他把行李放到自己的位置。
「學校真的放心讓男女同房?」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紅璃歪了歪頭。
「只是一個晚上而已,有什麼問題?」
「……」
雷文看著她。
「妳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不覺得啊。」
紅璃理所當然地回答。
「反正我們是同一隊。」
克洛伊也在紅璃上方床鋪整理著自己的棉被。
「而且明天一早就要出發。」
「如果還要特別分房,反而麻煩。」
蒂娜則坐在下舖,平靜地補充。
「房間也有基本的防護結界。」
「如果真的有人做出不該做的事情,學院應該很快就會知道。」
雷文沉默片刻。
「……也是。」
他看了一眼房間。
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大家都是學生。
而且明天就是期中試煉。
比起男女之間那點事情,真正需要注意的是進入森林之後能不能活著回來。
「那就睡吧。」
雷文將行李整理好後,爬上蒂娜床鋪上方的床。
克洛伊與蒂娜也各自整理完東西後上床就寢。
雷文整理好自己的東西後,便準備睡覺。
然而,他很快注意到一旁的紅璃還沒有上床。
「……」
紅璃正坐在床邊,將那條唯一的狐尾抱到身前。
她手裡拿著一個小瓶子。
接著,仔細地將裡面的油脂抹在尾巴的毛髮上。
一下又一下。
甚至還拿著梳子慢慢整理。
雷文看了幾秒。
「……妳還沒弄完?」
「嗯。」
紅璃頭也沒抬。
「尾巴要保養啊。」
雷文看著她認真的模樣。
「這種事情早上做也可以吧?」
紅璃動作一頓。
「為什麼?」
「因為妳現在弄完就要睡了。」
雷文指了指她的尾巴。
「睡覺的時候不會壓到嗎?」
紅璃沉默了兩秒。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
又看了看床。
「……」
她似乎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
「好像會。」
「所以我才覺得妳現在弄很奇怪。」
「可是早上起來再整理,毛會亂掉啊。」
「睡覺本來就會亂吧?」
「那不一樣。」
紅璃一臉認真。
「睡醒之後只要重新梳一下就好了。」
雷文沉默片刻。
「……」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該問。
紅璃卻已經重新拿起梳子。
「而且今天玩了一整天,不整理一下,明天會更難弄。」
雷文看著她。
「是嗎?」
雖然他還是不太理解。
但既然紅璃自己覺得有必要,那就算了。
雷文正準備躺下,卻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話說……蒂娜不需要嗎?」
他的視線落到蒂娜身上。
「還是說,貓尾就這麼一點毛,沒必要整理?」
蒂娜愣了一下。
「……你這話要是被貓科獸人聽到,可能會被揍。」
「?」
「尾巴當然需要整理。」
蒂娜說著,輕輕晃了晃自己的尾巴。
「只是我們不像犬科那麼重視。」
雷文看向紅璃。
紅璃此時仍舊專心替自己的尾巴抹著油。
「犬科獸人的尾巴可是很重要的。」
蒂娜停頓了一下。
「尤其是擇偶的時候。」
「……」
雷文沉默了。
原來如此。
「所以尾巴整理得越漂亮,評分越高?」
「差不多。」
紅璃頭也沒抬地回答。
「毛要順、要蓬鬆,不能打結,也不能看起來亂七八糟。」
她又仔細梳過尾巴尖端。
「至少不能讓別人覺得,你連自己的尾巴都照顧不好。」
雷文看著那條被整理得相當漂亮的尾巴。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這大概就跟人類整理頭髮差不多。
只不過犬科獸人的尾巴長在身後。
「那蒂娜呢?」
雷文再次問道。
蒂娜想了想。
「我們貓科比較隨意。」
「也就是不用整理?」
「不是。」
蒂娜面無表情地說。
她晃了晃貓尾巴。
「就跟人類整理頭髮一樣。」
「每天梳理、整理毛髮,打理乾淨就行了。」
她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只是不需要像紅璃那樣,特別花時間保養。」
雷文看向紅璃。
此時的紅璃還在認真替自己的尾巴抹油。
「……所以妳們其實也會整理,只是方式比較簡單?」
「嗯。」
蒂娜點頭。
紅璃在旁邊笑了起來。
「貓科就是這樣。」
「你們犬科才會把尾巴當成寶貝一樣照顧吧。」
「因為很重要啊。」
紅璃理所當然地回答。
「尤其是擇偶。」
雷文再次看向那條尾巴。
難怪她睡前還要花這麼多時間。
這不是單純的愛漂亮。
而是犬科獸人的重要外貌資產。
「……那我懂了。」
蒂娜看了他一眼。
「真的懂了?」
「大概。」
「那就好。」
雷文躺回床上。
至於為什麼一定要睡前整理,而不是早上再整理,他還是不太明白。
但這種事情果然還是不要問太多比較好。
雷文若有所思地躺在床上。
仔細想想,他自己似乎從來沒有特別整理過頭髮。
平時頂多就是頭髮長到開始影響視線或感官時,才會直接剪掉。
除此之外,他根本不在乎髮型。
對他而言,只要不影響訓練、不影響視線,也不妨礙行動,就沒有整理的必要。
「……」
當紅璃終於整理好尾巴後,她關掉了房間的燈。
房間很快安靜下來。
沒有人再說話。
只有列車行駛時傳來的輕微震動聲,伴隨著車輪與軌道交錯的聲響。
列車仍在夜色之中,平穩地向前行駛。
窗外偶爾掠過遠處的燈火。
那一點點光芒轉瞬即逝,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雷文閉上眼睛。
明天,考試就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