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時間逐漸流逝。
當夕陽西下時,雷文一行人回到了白天留下魔力標記的據點。
「就是這裡。」
他看了一眼周圍。
白天看起來還算明亮的森林,此時已經完全變了個樣子。
樹影在紅光下交錯,四周只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先把過夜的東西準備好吧。」
雷文放下背包,開始整理裡面的物資。
帳篷、睡袋、照明用的魔導具,以及簡單的生活用品。
「帳篷要搭在哪裡?」
克洛伊看向周圍。
「就這裡吧。」
雷文指向一旁較為平坦的空地。
「地面平整,而且在蒂娜設置的陣地範圍內。」
「好。」
四人開始分工。
雷文負責搭建帳篷。
紅璃則將附近散落的樹枝與落葉清理乾淨。
克洛伊拿出照明用的魔導具,將它放在據點中央。
淡淡的光芒隨之亮起。
原本昏暗的據點,頓時變得明亮許多。
蒂娜則再次確認白天設置的陣地。
她沿著周圍走了一圈,開始佈置魔法陣與防禦位置。
「沒有問題。」
她回到三人身旁。
「陣地已經佈置完成。」
雷文點頭。
「那就好。」
沒過多久。
帳篷也搭建完成。
雷文看著眼前的帳篷。
「……比想像中簡單。」
紅璃走過來看了一眼。
「這樣就能睡了?」
「應該可以。」
雷文回答得十分平靜。
克洛伊忍不住笑了。
「你這個『應該』聽起來很沒信心耶。」
「我很少做出保證。」
「……」
紅璃與克洛伊同時看向他。
「為什麼?」
雷文沉默了一下。
「因為我看過太多自信保證某件事情的人,最後都會被打臉。」
「……」
克洛伊眨了眨眼。
「你以前到底經歷過什麼?」
「不是經歷,而是看過很多的故事。」
「故事?」
「嗯。」
雷文點了點頭。
「故事裡的人只要說出『一定沒問題』、『絕對不會發生』之類的話,通常下一刻就會出問題。」
「……」
克洛伊一臉微妙地看著他。
「你到底都看了些什麼?」
「一些……能讓人學會不要亂說話的東西。」
「這聽起來不像什麼正經故事。」
「確實不太正經。」
雷文淡淡地回答。
心中卻默默補了一句。
死亡旗、敗北旗、戀愛旗……前世那些作品可是什麼旗都敢立。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
雷文、克洛伊與蒂娜同時看向紅璃。
紅璃收回手,淡淡地解釋道。
「有蚊子。」
「……」
雷文看了一眼她的手掌。
確實有一隻被拍扁的蚊子。
「喔。」
他點了點頭。
看來是真的。
然而下一刻,雷文突然感覺到一股細微的動靜。
「……」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一隻蚊子正停在上面。
啪!
雷文毫不猶豫地一巴掌拍了下去。
「……我想我們是不是要先處理一下陣地內的蚊子。」
他看了一眼周圍。
「我可不想睡覺的時候還一直被吸血。」
蒂娜也點了點頭。
「確實。」
她看了一眼周圍。
「吸血就算了,還會癢。」
「蚊子到底為什麼還沒有滅絕啊……」
蒂娜皺起眉頭。
「等等。」
她看了一眼周圍,又確認了一下已經啟動的陣地結界。
「結界沒有問題。」
「那為什麼還有蚊子?」
克洛伊疑惑地問道。
蒂娜沉默了幾秒。
「……應該是在結界啟動之前就已經進來了。」
「原來如此。」
雷文點了點頭。
「所以我們接下來要打蚊子了?」
「……」
三人同時沉默。
克洛伊忍不住吐槽。
「誰會把蚊子當成敵人啊?」
雷文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可是它們已經開始攻擊我們了。」
「那是吸血,不是攻擊吧?」
「對我而言差不多。」
雷文突然靈光一閃。
「我們要不要先把物資集中在一起。」
三人看向他。
雷文繼續說道:
「然後讓紅璃以我們為中心製造一個無火區。」
「無火區以外的地方,就直接用火焰把結界內的可燃物全部燒掉。」
「這樣應該就能把躲在裡面的蚊子一起清掉了。」
蒂娜思考後說道
「……理論上可以。」
「但你知道這樣做會把我們今晚的據點燒成什麼樣嗎?」
雷文攤了攤手。
「反正我們只在這裡待兩夜,沒必要太在意環境。」
「而且打蚊子又費時又費力,不如速戰速決。」
他看向蒂娜設置的結界。
「反正有你的結界在,火焰也不會燒到外面的森林。」
蒂娜沉默了一下,隨後看向紅璃與克洛伊。
「你們覺得呢?」
紅璃看了看三人的表情,蒂娜依舊面無表情,雷文一臉認真,克洛伊則是一副無奈的模樣。
她想了想。
「好啊。」
沒有任何猶豫。
克洛伊發現這個放火的決定居然真的被通過了,有些無奈地看向雷文。
「只是為了幾隻蚊子,就要把據點燒一遍?」
「嗯。」
雷文點了點頭。
「搞不好還能順便燒掉一些小蟲,這樣整晚就不用擔心睡覺的時候有蟲爬到臉上。」
克洛伊一臉無語。
「……你只是單純討厭蟲子吧?」
「所以妳的意思是,妳喜歡讓蟲爬到妳臉上?」
「誰會喜歡啊!」
克洛伊當場反駁。
「那不就得了。」
雷文一臉理所當然。
「……」
克洛伊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最後,她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
眾人將帳篷、背包以及其他物資集中到陣地中央。
蒂娜確認所有東西都已經放好後,再次施展魔法。
一道新的結界以物資與四人為中心展開。
「好了。」
蒂娜看著眼前的結界。
「這個結界會把我們和物資保護在裡面。」
她看向外圍。
「這樣紅璃施展的魔法不會燒到這裡。」
「那就行。」
雷文點了點頭。
「紅璃,拜託妳了。」
「交給我。」
紅璃走到結界外。
她抬起手。
赤紅色的火焰開始在掌心凝聚。
「元素魔法・火浪!」
下一秒——
轟!
洶湧的火焰如同海嘯般向四周席捲而去。
以第二重結界為中心,除了四人與物資所在的區域之外,整座陣地內瞬間被火光籠罩。
枯葉、雜草與樹枝迅速燃燒。
躲藏在草叢、落葉與樹木之間的小蟲,也在火浪之中被一掃而空。
「……」
雷文隔著結界,看著外面的火海。
「這樣應該就乾淨了。」
克洛伊的嘴角微微抽搐。
「我們到底是來考試的,還是來除蟲的?」
「兩個都不衝突。」
雷文平靜地回答。
紅璃只燒了幾秒,便解除魔法。
畢竟要是燒過頭,讓土地留下太重的焦味,今晚也不好受。
紅璃解除魔法後,雷文也隨即施展風魔法。
一陣氣流掠過整座陣地,將殘留的焦味與其他難以形容的味道一併吹散。
「……」
雷文仔細確認了一遍。
「好了。」
「現在應該可以睡了。」
蒂娜解除第二重結界,忍不住吐槽道: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用這種方式殺蟲。」
她環顧著被火浪掃過一遍的陣地。
「就連吟遊詩人講述的英雄故事,都沒編過這麼離譜的事件。」
雷文聽完,反而一臉平靜地看向蒂娜。
「蒂娜,我問妳。」
「妳覺得魔法是用來做什麼的?」
蒂娜愣了一下。
「……戰鬥、生活、工作,還有各種用途。」
「對啊。」
雷文點了點頭。
「既然能用魔法解決問題,為什麼還要特地用比較麻煩的方法?」
蒂娜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旁邊的克洛伊忍不住扶額。
她原本以為雷文是個相當可靠的人。
冷靜、理性,而且遇到事情時總能迅速做出判斷。
至少在戰鬥的時候,確實如此。
可是現在她看著眼前被火燒過一遍的陣地,又看了看一臉認真的雷文。
「……」
怎麼感覺這傢伙其實是個問題兒童?
這傢伙不是沒搞事的能力,只是以前沒碰上適合他搞事的場合。
克洛伊偷偷看了一眼紅璃。
再看看雷文。
「……」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
簡直就是臥龍鳳雛。
要是她和蒂娜不在隊伍裡,天知道這兩個人還能搞出什麼奇怪的騷操作。
克洛伊默默在心中補了一句。
…………
四人趁著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前,吃完了晚飯。
考慮到這裡是魔物出沒的森林,他們決定輪流休息。
兩人負責守夜,另外兩人睡覺。
等到月亮升至天空正上方時,再進行上半夜與下半夜的輪班交換。
由於是第一次和蒂娜一起輪夜班,雷文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他坐在篝火旁,看了看四周。
森林一片寂靜。
偶爾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
雷文沉默了一會兒。
「蒂娜。」
「嗯?」
「守夜的時候,要做什麼?」
蒂娜看了他一眼。
「觀察周圍。」
「……就這樣?」
「就這樣。」
雷文陷入沉默。
他原本還以為守夜會有什麼動作或是其他事項要做。
結果似乎就是坐在這裡,看著周圍不要睡著。
「……所以我們現在就是坐著等?」
「嗯。」
「……」
雷文看著眼前的篝火。
不到幾分鐘,他就開始感到無聊。
守夜這種事情,對他而言實在沒什麼刺激性。
雖然也可以和蒂娜聊天,但為了不吵到帳篷裡的兩人,還得消耗魔力使用隔音魔法。
光是想想,就覺得有些蠢。
萬一之後真的遇到戰鬥,剛好因為這點魔力消耗導致魔力不足,那可就真的好笑了。
既然如此……
雷文乾脆讓超我模式接管自己的感官。
視線依舊注視著周圍,耳朵也持續捕捉著森林中的動靜。
只是這些感知,不再需要他親自處理。
所有異常都會交由超我進行判斷。
「這樣就行了。」
雷文放鬆下來。
接下來,他只需要把自己的意識抽離。
與其坐在這裡發呆,不如想點有趣的東西。
例如……
重溫以前看過的動漫,或者回憶那些曾經讀過的小說劇情。
反正這裡沒有手機,也沒有其他娛樂。
現在正好可以拿自己的記憶當娛樂。
過了一段時間。
蒂娜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身旁的雷文。
「雷文。」
「嗯?」
雷文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蒂娜是在叫自己。
「你會困嗎?」
「還好。」
「……」
蒂娜沉默了一下。
「我有點困了。」
「那妳去小睡一下吧。」
雷文平靜地回答。
「下半夜我們就能一起去休息。」
蒂娜看了他一眼。
「你一個人守夜,不怕睡著?」
「超我模式可以接管我的身體。」
雷文平靜地回答。
「所以我可以讓超我模式控制自己的困意,想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都可以。」
「……」
蒂娜看著雷文,似乎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吐槽。
這傢伙的能力……
是不是被他拿來做一些奇怪的事情了?
最後,她想了想,問道:
「我能學你的超我模式嗎?」
雷文愣了一下。
「……妳想學?」
「嗯。」
蒂娜點了點頭。
「如果能讓另一個自己代替我守夜,那我就可以直接睡覺了。」
「……」
雷文沉默了。
他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他不知道該怎麼教。
超我模式本來就是他自己摸索出來的東西。
要怎麼描述?
又要怎麼讓別人學會?
「……這個有點難。」
「為什麼?」
「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
「……」
蒂娜也沉默了。
「那你最初使用超我模式時,是怎麼用的?」
「……」
雷文想了想。
「最初,我是讓身體的動作與大腦的思考分別處理兩件事情。」
「例如身體負責執行身體動作的時候,大腦可以同時思考其他事情。」
「後來不知道為什麼……」
雷文頓了一下。
「它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蒂娜吐槽道
「……所以你還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
「我是有一種方法可以試試。」
雷文頓了一下。
「但我想……妳應該受不了。」
「為什麼?」
蒂娜疑惑地看著他。
雷文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很久以前的記憶。
那是他第一次拿起劍的時候。
最開始,他甚至連最基本的架勢都做不好。
教官一次又一次地糾正他的動作。
握劍的角度。
站姿。
重心。
揮劍的軌跡。
每一個細節,都必須符合要求。
可無論怎麼練,雷文的身體就是達不到教官要求的標準。
一次。
兩次。
十次。
上百次。
他的動作始終會在某個地方出現偏差。
直到教官逐漸失去耐心。
「不對!」
下一刻,木劍狠狠敲在雷文的手臂上。
「重新來。」
雷文咬著牙,再次擺出架勢。
「不對!」
又是一擊。
肩膀。
手腕。
腰部。
腿。
哪裡錯了,就直接敲哪裡。
直到他的身體被硬生生修正成教官要求的姿勢。
年幼的自己只能咬著牙忍耐。
明明已經很努力了。
為什麼還是做不到?
為什麼自己的身體就是不聽話?
那時候的他,甚至開始討厭自己。
討厭這具總是做不到正確動作的身體。
「……」
雷文回過神來。
「後來有一天,我突然做到了。」
蒂娜沒有說話。
「而從那之後,只要是我曾經成功做到過的動作……」
雷文看著自己的手。
「我就再也不會做不到。」
「不會失敗?」
「嗯。」
「也不會退步。」
蒂娜微微睜大了眼睛。
雷文平靜地說道:
「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超我模式的雛形誕生了。」
「……」
蒂娜沉默了。
她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雷文會說自己可能受不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訓練方法。
那是雷文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中,把自己逼到極限後,才偶然形成的東西。
蒂娜聽完雷文講述超我模式誕生的始末後,皺起眉頭。
「所以你家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沒聽說過有人會把小孩子訓練成這種程度。」
「我不知道。」
雷文沉默了一下。
「雖然當時確實覺得有些怪怪的,但我沒有其他案例可以參考,也沒有什麼東西能拿來對照。」
「從小到大,我接觸到的就是那樣的訓練。」
「久而久之,自然也就習慣了。」
只是……
那份「怪怪的感覺」,其實並非毫無來源。
只是連雷文本人都沒有特別去注意。
前世留下的記憶,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他判斷事物的另一把尺。
他不需要刻意回想,也不需要拿什麼東西出來比較。
當某些事情與那份模糊的「正常」產生落差時,他自然會感到違和。
只不過,那種感覺太過微弱。
微弱到他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
「甚至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家裡到底有多少親戚。」
「哪些人值得記下,哪些事情值得記住,我也說不上來。」
雷文看著眼前被篝火映照得格外清楚的蒂娜。
她的表情,明顯比平常更加激動。
「看妳的反應,似乎是不正常。」
「……」
蒂娜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她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和雷文交談下去。
原本只是想趁著守夜的時間,多了解一些他的事情。
沒想到話題卻不知不覺變得如此沉重。
而雷文看著蒂娜欲言又止的模樣,同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有找到合適的話題。
「……」
「……」
篝火在兩人之間靜靜燃燒。
一時間,除了木柴偶爾爆裂的聲音之外,再也沒有其他聲音。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坐著。
直到時間逐漸接近下半夜。
蒂娜看了一眼天空。
「……差不多該換班了。」
「嗯。」
雷文點了點頭。
兩人默契地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畢竟現在已經有一個非常正當的理由,可以讓他們暫時不用再想那些麻煩的事情了。
那就是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