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

克洛伊坐在洞穴裡。

洞穴外，森林依舊不時傳來轟鳴聲。

每一次爆炸，都讓地面微微震動。

她卻沒有再往外看。

只是低著頭，看著昏迷中的蒂娜。

「……」

蒂娜依舊沒有醒來。

克洛伊握緊拳頭。

她明明已經把蒂娜救出來了。

傷口也暫時處理好了。

可是——

心裡那股不安，卻始終沒有消失。

雷文和紅璃還在那裡。

還在與那個怪物戰鬥。

而自己……卻躲在這裡。

「……」

克洛伊低下頭。

她知道自己害怕。

害怕那個敵人。

害怕自己回去之後，什麼都做不了。

更害怕——

回去之後，自己也會成為被保護的人。

轟——！

遠處再次傳來爆炸聲。

克洛伊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抬起頭。

「……雷文。」

她不知道現在的雷文怎麼樣了。

也不知道紅璃是不是還活著。

更不知道那場戰鬥究竟進行到了什麼程度。

她唯一知道的是——

自己留在這裡，什麼都改變不了。

「……」

就在這時。

蒂娜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克洛伊？」

「！」

克洛伊猛然低頭。

「蒂娜！」

蒂娜緩緩睜開眼睛。

視線還有些模糊。

她看著眼前焦急的克洛伊，沉默了幾秒。

「我們在洞穴裡面嗎？」

「嗯。」

克洛伊點頭。

「我把妳帶出來了。」

蒂娜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傷口雖然已經止血，但失去的左腿並沒有因此恢復，嚴重灼傷的雙臂也失去了觸覺。

這具身體，已經沒有繼續戰鬥的能力。

隨後，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雷文和紅璃呢？」

克洛伊沉默。

沒有回答。

蒂娜看著她的表情，很快就明白了。

「……還在戰鬥？」

「嗯。」

「是嗎……」

蒂娜沉默了片刻。

「那妳為什麼還在這裡？」

克洛伊的手指微微收緊。

「……因為妳受傷了。」

「這只是其中一個理由吧？」

「……」

克洛伊沒有回答。

蒂娜看著她。

沒有責怪。

也沒有質問。

只是平靜地說道。

「克洛伊。」

「妳現在……是在害怕嗎？」

克洛伊低下頭。

「……嗯。」

「我也很害怕。」

「……欸？」

蒂娜的聲音很輕。

「所以，害怕並不是錯。」

她看著克洛伊。

「但是，妳的內心其實是想回去參戰對吧。」

「……」

「如果妳現在回去，至少未來的妳可以告訴自己。」

蒂娜的聲音很輕。

「妳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

「如果妳選擇違背內心想法，選擇不回去。」

蒂娜停頓了一下。

「等一切結束之後，妳可能會一直想著一件事。」

「……什麼？」

「為什麼當時不去呢？」

克洛伊的瞳孔微微顫抖。

蒂娜沒有再說下去。

但這一句話，已經足夠了。

克洛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她想起了雷文。

想起了過去與紅璃相處的時光。

也想起了自己轉身離開時，那股揮之不去的罪惡感。

「……」

她緩緩站起身。

拿起自己的弓。

「我去找他們。」

蒂娜看著她。

「嗯。」

克洛伊走到洞口。

停頓片刻。

「……蒂娜。」

「怎麼了？」

「照顧好自己，我一定會回來。」

說完。

克洛伊轉身衝入森林。

克洛伊離開洞穴後，沒有絲毫停留。

她朝著同伴所在戰場的方向奔去。

遠方森林上空，冰霜的魔力痕跡依舊殘留著。

那股力量實在太過龐大。

即使戰鬥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沿途仍能看見被冰霜覆蓋的樹木與地面。

克洛伊根本不需要刻意尋找。

只要順著那股冰之魔力留下的痕跡，就能一路追蹤。

她咬緊牙關，加快腳步。

然而跑出一段距離後。

克洛伊突然停了下來。

「……？」

她低頭看向地面。

泥土上，出現了一滴暗紅色的血跡。

緊接著。

第二滴。

第三滴。

血跡一路延伸，朝著前方森林深處而去。

克洛伊的臉色瞬間變了。

「……血？」

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

還沒有完全乾涸。

這意味著不久前才有人從這裡經過。

而且受了嚴重的傷。

克洛伊抬起頭，看向血跡延伸的方向。

那正是同伴所在的戰場。

「……雷文還是紅璃？」

她的心臟猛然一沉。

下一秒克洛伊抓緊弓，沿著血跡追了上去。

她越往前，血跡便越來越多。

地面甚至留下了拖曳的痕跡。

「……」

克洛伊的腳步越來越快。

終於她看見了一道身影靠坐在前方的大樹下。

「……紅璃？」

克洛伊猛然停下。

紅璃低著頭，背靠著粗大的樹幹。

她的胸前有一道巨大的 X 型傷口，鮮血染紅了身上的皮甲。

腰部更有一道貫穿傷。

鮮血正沿著傷口緩緩流下。

「紅璃！」

克洛伊立即衝了過去。

「紅璃妳沒事吧！」

她跪倒在紅璃身旁，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紅璃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克洛伊？」

她緩緩睜開眼睛。

看到克洛伊的瞬間，紅璃似乎有些意外。

「妳怎麼回來了？」

「我……」

克洛伊一時說不出話。

她的視線落在紅璃胸前的傷口。

「妳受了這麼重的傷……」

「還死不了。」

紅璃勉強露出笑容。

「只是……現在沒辦法繼續追那個傢伙了。」

克洛伊立刻將手放到她的傷口附近。

「別動。」

治癒魔力迅速凝聚。

柔和的光芒覆蓋傷口。

然而，克洛伊的臉色卻逐漸變得凝重。

「……傷勢太重了。」

胸前的X型傷口雖然已經止血了，但腰部的貫穿傷更加麻煩。

紅璃低頭看了一眼，詢問道。

「蒂娜呢？」

「她在安全的地方。」

克洛伊回答。

「我幫她處理過傷口了。」

紅璃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克洛伊沉默片刻。

「……雷文呢？」

紅璃沒有立即回答。

她抬頭看向遠方。

森林深處。

轟——！

又是一聲巨響傳來。

樹葉被震得簌簌作響。

「還在打。」

「……」

「而且打得很兇。」

紅璃緩緩站起身。

克洛伊連忙扶住她。

「妳要去哪？」

「當然是回去。」

「可是妳現在——」

「我知道。」

紅璃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勢。

「現在的我，恐怕連那傢伙一刀都接不住。」

她停頓了一下。

「所以……我想做我力所能及的事。」

紅璃的目光落到克洛伊身上。

「妳呢？」

「……我？」

「妳不是也回來了嗎？」

克洛伊愣住。

紅璃看著她。

「那就代表妳應該已經想清楚了。」

「……」

克洛伊握緊手中的弓。

「我不想再逃了。」

紅璃嘴角微微揚起。

「那就走吧。」

「等等。」

克洛伊看向她。

「妳現在這個樣子，真的能戰鬥嗎？」

「不能。」

紅璃回答得很乾脆，她伸手擦掉嘴角的血。

「但是，我還能做一些事情。」

克洛伊沉默片刻。

隨後點頭。

「……好。」

兩人同時看向森林深處。

轟——！！

遠方再次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克洛伊握緊弓。

「我們走。」

兩人朝著戰場前進。

就在她們抵達戰場的時候。

轟！！！

一道恐怖的衝擊波從前方爆發。

大量灰塵瞬間升起，遮蔽了整片森林。

「咳……！」

克洛伊抬起手臂擋住迎面而來的塵土。

「發生什麼事……？」

只見到灰塵之中。

兩道身影同時衝出。

雷文率先揮刀。

「四之型——雷舞！」

雷文扭轉身體。

腳步如同舞蹈般連續變換，身體旋轉的同時將全身力量灌入刀鋒。

刀勢隨著旋轉驟然加速。

轟——！

狂暴的刀勢纏上了雷光，宛如雷龍張口，直取敵人。

敵人同樣迎面衝上。

「喝啊！」

雙刀與刀鋒正面碰撞。

鏘！！！

下一瞬間——

兩人的身影再次被灰塵吞沒。

然而，視線被遮蔽，卻絲毫沒有影響兩人的戰鬥。

鏘！鏘！鏘！鏘！

刀光在灰塵之中不斷閃爍。

直到——

嗤！

一道寒光掠過。

雷文的身體猛然一僵。

鮮血從他的右肩噴出。

刀鋒從肩膀斜斬而下，在胸口留下一道狹長的傷口。

幸好傷口沒有深入，只是撕裂了皮肉與部分肌肉。

雷文咬緊牙關，右臂依舊能動。

還能戰鬥。

另一邊，敵人也沒有毫髮無傷。

雷文的刀鋒擦過他的左側腹部。

嗤！

血肉被劃開，鮮血順著腰腹流下。

緊接著，一道傷口出現在他的右大腿外側。

傷勢都不算致命，卻讓敵人的動作開始受到些許影響。

兩人的身上，都已經留下大量傷口。

可真正讓雷文感到危險的是他的身體。

「哈……哈……」

雷文呼吸變得粗重，雙手開始微微顫抖。

雙腿也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身體深處的血色光芒，開始逐漸黯淡。

「……」

雷文瞳孔微微一縮。

聖痕的魔力……快用完了。

用來讓身體突破極限的魔力即將耗盡，雙鱗躍動與風衣的強化效果隨之下降。

正當雷文還在調整身體狀況時，敵人已經動了。

嗖！

一道身影逼近。

「二刀流・二斬。」

兩把刀同時從雷文左側斬來。

鏘！

雷文急忙抬刀格擋。

但雙刀同時施加的力量瞬間讓雷文失去平衡。

「！」

雷文的身體踉蹌了一步。

敵人沒有放過這個破綻。

「已經夠了，雷文同學。」

兩把刀同時攻擊，一把揮砍。

另一把刺擊。

「該結束了。」

嗖！

雷文瞳孔驟縮，他本能抬刀防禦。

鏘！

第一把刀被他擋下。

可第二把…

噗嗤！

刀鋒直接刺入他的腹部。

「……！」

雷文的瞳孔猛然收縮。

鮮血瞬間從腹部流出。

他的身體僵在原地。

敵人看著刺入雷文腹部的刀。

「結束了。」

敵人右手的刀猛然一挑。

鏘！

雷文手中的刀瞬間被撥開。

「！」

撥開雷文的刀後，敵人順勢將刀斬向雷文的脖子。

雷文想要抬刀格擋。

可是身體沒有動。

腹部傳來劇烈的疼痛。

肌肉在受到重創的瞬間失去力量，整條手臂像是突然斷了線。

現在的雷文，短時間內根本使不上力。

「……！」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刀鋒朝自己的脖子逼近。

時間，彷彿突然變慢了。

雷文的瞳孔倒映著越來越近的刀鋒。

下一瞬間——

記憶如同走馬燈般閃過。

小時候，第一次握住刀的自己。

第一次施展魔法。

第一次踏入學院。

與紅璃的相遇。

與小隊成員互相打鬧的時光。

克洛伊與蒂娜的身影。

以及——

倒下的紅璃。

她臉上的表情。

一幕又一幕。

快得甚至來不及看清。

然而——

雷文的意識卻在這一刻異常清晰。

「……我要死了嗎？」

敵人刀刃已經來到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