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夏芙沉沉睡去後,我輕手輕腳地穿上外衣,悄悄出了門。
這個世界有太多讓我感到熟悉至極的東西了。如果我的推測沒錯,我必須去驗證一件事。
不多時,我來到了熙斯堤安國家圖書館的門口。雖然此刻已是深夜,但王國的大街小巷都設有散發著魔法微光的長條街燈,街道被照得一目瞭然,倒是不必擔心看不清路。
你肯定會想問我大半夜跑來這裡幹嘛? 答案很簡單——因為我想看書呀,就是這麼純粹的理由,呵呵。
國家圖書館二樓有一扇窗戶似乎是因為管理員的疏忽而沒有關緊,這給了我極大的方便,讓我得以輕鬆潛入。
漆黑一片的館內散發著濃濃的墨香與紙張氣味。我憑藉著微弱的光線在巨大的書架群中穿梭搜尋著……自然、地理、魔法理論……啊,找到了,歷史類!
在歷史類書櫃的最上方,高高擺放著一本被厚厚特殊材質完整密封起來的古老書籍。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材質,但想要破開這層防護對我來說並不困難。稍微花了一點功夫,【國家歷史】順利到手。
「站住!不許動!」
忽地,下方傳來一陣繁雜的腳步聲與嚴厲的呵斥。
「切,警衛這麼快就來了嗎?」我壓低面具,有些掃興地嘟囔。
幾名全副武裝的警衛迅速包圍了書架下方,為首的大漢厲聲喝道:「放下你手上的書!摘下你臉上的面具,乖乖束手就擒!」
「才不要哩,噗——」我吐了吐舌頭。
眼下的情況,四周全被封死,一般人大概插翅難飛。可惜的是,我的情況比較特殊。
我面不改色地從背包裡掏出一瓶特製的複合型霧化藥劑,毫不吝嗇地朝著空氣中大範圍噴灑開來。這跟我先前用來對付那個吸血鬼少女的胡椒催眠散不同,這款藥劑不僅能讓人迅速喪失意識,而且還帶有強烈且致命的催情效果。
只見原本嚴陣以待的警衛們紛紛捂著喉嚨,軟綿綿地倒了一地。
「呼……等你們這群傢伙醒來,可就有得受囉,哈哈。」
趁著警衛們還處於昏迷狀態,我抓緊時間,帶著剛到手的書籍輕巧地翻出窗戶,消失在夜色中。反正我要的東西已經拿到了,順便可以期待一下明天早晨圖書館裡傳來的尖叫聲了呢。
【凌晨・國家圖書館】
碧槐是新上任的國家圖書館警衛隊長。
身為天之驕子的她從小天賦異稟,無論是劍術還是魔法都遠超同齡人。在眾人的吹捧與讚賞中長大的她,過著無比順遂的人生,從未吃過半點苦頭。
然而,當她今早興高采烈地推開國家圖書館大門的那一刻,她的人生徹底陷入了噩夢。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大家都倒在地上?!」
碧槐震驚地看著大廳裡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下屬們。現場沒有任何打鬥痕跡,只有空氣中殘留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甜香。
「喂!醒醒啊!快睜開眼睛!」
她焦急地蹲下身,試圖拍打身邊副隊長的臉,但對方顯然睡得極死,毫無反應。
「沒用嗎?怎麼會這樣……」
她接連嘗試著叫醒好幾個人,卻全部以失敗告終。憑藉著豐富的經驗,她意識到情況極其不妙,正當她轉身準備跑出門外召集醫療班與治安隊時——
「砰!」的一聲巨響!
圖書館那扇沉重的鐵木大門竟然被某種機關強行重重關上,鎖得死死的!
「該死……」碧槐咬牙握緊了劍柄。然而,就在這時,原本昏迷倒地的警衛們,竟然陸續發出痛苦的呻吟,陸續站了起來。
「太好了!大家,你們終於醒……了……」
碧槐臉上剛剛浮現出一絲慶幸,聲音卻戛然而止。
因為,那些重新站起來的下屬們,此刻正雙眼通紅、呼吸重濁,用一種彷彿看著絕美獵物般的狂熱與貪婪眼神,死死地黏在她身上。
碧槐不禁打了個寒顫。很明顯,現在絕不是安心的時候,她立刻抽劍擺出了備戰姿態。
「吼——!」
一名平日裡性格溫和的男子率先發狂般地衝了過來。不知為何,這些醒來的人已經神志不清地將自己身上的衣服撕得粉碎,處於完全赤裸的發情狀態。
碧槐憑藉著過人的天賦與敏捷的身手,眼中含淚,一劍劃破了那名男子的頸部。
「對不起……對不起……」
碧槐內心無比痛苦。她從小立誓要用這柄劍保護弱小、絕不濫殺無辜,可現在為了自衛,她卻不得不對昔日的同僚下死手。明明大家昨天還在一起開心地喝酒聊天啊!
她試圖破開門窗逃跑,但所有的窗戶都被某種帶有腐蝕性的黏液徹底鎖死。
隨著時間流逝,地上倒下的屍體越來越多,冰冷的地板被暗紅色的鮮血染紅。碧槐的體力與魔力終於耗盡,她脫力地倒在血泊中大口喘息。
然而,周圍那些被藥物催化成野獸的人群攻勢卻未曾減弱半分。
看著那群失去理智的獵食者瘋狂地扑上了自己的身體,連動彈指尖的力氣都沒有的碧槐,徹底失去了反抗的機會。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
淒厲的笑聲在封閉的圖書館內迴盪。
碧槐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笑什麼。是在笑自己的無能為力?還是在笑這群平時正人君子的同僚,竟然如此輕易地被原始的慾望所掌控?她不知道,但她此刻只想狂笑。
「為什麼……為什麼沒有人來救我?為什麼啊啊啊——!」
沒有人回答她,她心裡也很清楚,在這個被封死的地獄裡,不會有任何英雄出現。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治安隊終於破開了沉重的大門。
「碧槐隊長?!妳……妳還好嗎?!」趕來的副官看著大廳內如地獄般的景象,震驚得目瞪口呆。
「……」
地上的人沒有任何回應。碧槐這個人已經徹底毀了,從心靈到尊嚴,被徹徹底底地碾碎成了粉末。
「這到底是……來人啊!快點叫救護班!快來幫幫碧槐隊長啊!」
『太遲了……』
這是碧槐心中最後閃過的念頭。隨後,她的世界徹底陷入了死寂。
【王宮內殿】
「公主殿下,關於昨夜國家圖書館發生的慘劇與失竊案……請問該如何處置?」屬下恭敬地跪在地毯上。
被稱為公主的少女揉了揉太陽穴,有些厭煩地問道:「被偷的是哪本書?」
「是被高階魔法密封好的【國家歷史】。」
「那本?那不是因為年代久遠、材質快要損毀才特別密封保存的普通史書嗎?」公主挑了挑眉,「上面應該沒有記錄任何王室機密才對吧?」
「是的,確實只是一本普通的歷史紀錄。」
「那賊人幹嘛冒著那麼大風險去偷那種東西啊?」
「屬下愚昧,尚不清楚對方的動機。」
「算了,傷亡人員那邊先給予撫恤金簡單處置一下吧,這幾天先把圖書館封鎖起來對外宣稱修繕。」公主擺了擺手,「對了,沒別的事就退下吧。」
「是,屬下了解。順帶一提,今早是您的例行祈福巡遊,請您做好準備。」
「知道啦,真麻煩。」
【深夜・旅館路上】
讓我來稍微解釋一下我冒險去偷那本書的作用吧。
那本書上記錄著熙斯堤安王國從創國至今的歷史,但在書本的後半段,卻留有大量的空白頁面。
除去前面那些無聊的歷史記錄,後面那些看似瑕疵的空白頁才是真正的重點。只要用火微熱烘烤,紙張上就會浮現出隱形墨水書寫的文字,那是記載著某個神秘地點的暗語:
【百花齊放卻清寒,孤身一人而無助,願惡魔降下邪月,使百花獲得解放。】
「嗯……跟我記憶中的小說內容好像不太一樣啊?」
我一邊走在回旅館的路上,一邊皺眉沉思。
我發現這個世界跟我原本世界看過的一本輕小說有著極高的相似度,但卻又存在著許多微妙的偏差。重點是,那本小說在地球上分明已經完結了才對,甚至連角色設定集我都買了,按理說不應該出現這種未公開的隱藏劇情才對啊。
除非……
「應該不太可能吧?」我撇了撇嘴。
要是這世界真如我想的那樣,那可就真的混亂了。不曉得管理這個世界的神明到底是哪位,要是有機會見面,我真想當面好好跟祂抱怨一下,簡直是在浪費我的睡眠時間。
結果搞半天,我必須重新去尋找跟這段暗語相符的地點。唉,算了,麻煩死了,等之後有空再說吧。
我回到了旅館的房間,翻身上床,結束了這個漫長且混亂的夜晚。
【清晨・旅館房間】
「哈啊……嗚嗚……」
今天起得比預想中的還要早,大概是因為昨晚跑出去當神偷的緣故吧。嘛,反正醒都醒了,是時候開始夏芙的暗殺者特訓了。
不過在那之前,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我差點忘了。
「我怎麼到現在才注意到這東西啊……」
我蹲在夏芙床邊,看著她脖子上那圈沉甸甸的黑鐵項圈。這是每個奴隸都會被強制配戴的烙印。想要在不觸發警報魔法、也不傷到夏芙皮膚的前提下解開它,確實需要一點技術。
不過,這難不倒我。
我從背包裡掏出一小瓶具有強烈腐蝕性、但對有機人體組織完全無害的特製藥水,小心翼翼地滴在鐵環的鎖扣上。只聽「嗤嗤」幾聲輕響,鐵環便化為一灘廢鐵,悄無聲息地滑落下來。
現在回想起來,難怪昨天帶夏芙去成衣店時,老闆會用那種看怪胎的眼神看著我。畢竟在這個世界,奴隸的地位連家畜都不如,根本不會有人帶奴隸去買高級衣服。我記得昨晚在大街上甚至還看到過全裸被牽著走的奴隸……真是的,差點鼻血就噴出來了。
「呼,搞定了。」
看著夏芙光滑白皙的脖頸,我滿意地收起藥水。順帶一提,這種藥水是我以前為了防止自己被囚禁時準備的逃生神器。
不過……我最近是不是越來越喜歡自言自語了啊?這種壞習慣得找機會改掉才行。
「夏芙,醒醒。夏芙,該起床囉。」我輕輕揉了揉她的粉色獸耳。
「嗯……師傅?已經早上了嗎?」夏芙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坐起身。
「早上啦,是時候帶妳出去進行實戰歷練了。」
「歷練?現在嗎?」
「對啦,趕緊換好衣服,準備出發。」
「是!……嗯?我脖子上的……」夏芙下意識摸了摸脖子,猛地愣住了。
「喔,那個奴隸項圈啊,剛才順手幫妳取下來了。」我隨意地擺了擺手。
夏芙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鐵屑,眼中閃過無數複雜的情緒,低聲道:「謝謝師傅……」
「不客氣囉,畢竟整天戴著那種沉重的東西也很辛苦嘛。」
「我……居然沒有被轉賣掉……」夏芙用細若蚊蚋的聲音低語了一句。
「嗯?妳剛剛有說什麼嗎?」我轉過頭看她。
「額!不、沒有!什麼都沒有說!」夏芙小臉一紅,連忙擺手。
「是嗎?我剛才明明好像聽到妳嘟囔了句什麼。」
「那、那是師傅聽錯了啦!」
「好吧,那我先去門口等妳,妳快點換衣服。」
「好的!」
看著夏芙有些慌亂的背影,我默默關上門。
原來這小丫頭剛才是在懷疑我是不是要拿她去賣個好價錢啊?不過考慮到她過去的慘痛經歷,會有這種防備心倒也挺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