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著地圖上的標記來看,應該就是這裡了。」
我停下腳步,仰頭看著眼前遮天蔽日的陰森樹冠。
「師傅……真的非要進去這座『遊神森林』不可嗎?」夏芙在我身後縮了縮脖子,有些怯生生地抓著我的衣角。
「是呀,地圖都買了,不進去豈不是很浪費。」我理所當然地答道。
「就不能改天再去嗎?或者……我們可以先去旁邊比較安全的朱可森林呀!」
「為了能讓妳快速成長,妳的試煉第一站非這裡莫屬。」
夏芙一臉生無可戀地耷拉著耳朵:「我覺得……這大概會成為我人生中的最後一站……」
「怎麼可能呢,有我在旁邊看護著妳呢。」
「可是……你之前連一把便宜的長劍都買不起耶!」夏芙精明地吐槽道。
「哈哈哈!英雄不提當年勇,過往的黑歷史就別再拿出來講了啦。」我拍了拍胸脯,「總之包在我身上,保證妳的安全。」
「嗚……我當初到底是哪根筋不對,才會選擇跟你走的啊?難道是因為當初你給的那塊草莓蛋糕?難道我骨子裡其實是個沒救的吃貨?不會吧?!」
「……極有可能是這個原因。」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才不是啦——!」夏芙尖叫。
「這麼說來,妳今天早上好像還沒吃早餐吧?」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包裝精美的巧克力牛奶糖遞過去,「拿去吧。」
「啊……謝謝師傅——等等!你剛剛看我的眼神,怎麼像是公園裡拿零食在餵小狗一樣?!」夏芙鼓起腮幫子抗議。
「因為妳剛才討吃的模樣,確實很像一隻可愛的小狗呀。」我順口答道。
夏芙頓時豎起了頭頂那對粉色的絨毛耳朵,氣鼓氣喘地反駁:「我是貓!貓科亞人好嗎?!」
「欸?是嗎?」我吃了一驚。
「怎樣,很震驚嗎?我頭上的耳朵和尾巴明明就是貓咪的特徵啊!」
「確實挺震驚的……不過,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讓我來親自驗證看看好了。」
「等——咿啊!不、不要摸我的尾巴啊……!」
我伸手精準地抓住了她身後那條一直隱蔽在裙擺下的粉色貓尾巴。果不其然,就跟地球上的貓咪一樣,尾巴絕對是貓科生物最敏感、最不能輕易碰撞的部位。
夏芙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般,雙腿一軟,面紅耳赤地縮成了一團,眼角泛起了生理性的淚花。
「嗚嗚嗚……師傅太過分了……」
「啊哈哈,抱歉抱歉,一時好奇沒忍住。」我心虛地收回手,在她頭頂順了順毛,「摸摸頭,別生氣囉。」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她氣呼呼地推開我的手。
「好啦,鬧劇結束,該正式出發囉。」
「欸?等等我啊,師傅!」
因為這座「游神森林」極度靠近魔族領地,王國在附近建造的防衛城牆比我預想中的還要巨大且堅固無比,上面甚至隱約散發著高階防護魔法陣的光芒。駐守在此地的王國正規軍士兵,數量也遠比其他地方要多得多。
「站住,是冒險者嗎?」為首的哨兵冷冷地攔下了我們。
「是的。」我遞上公會卡。
哨兵接過去掃了一眼,眉頭頓時皺了起來:「E級菜鳥?你要進去游神森林?雖然我沒有強制阻止冒險者尋死的權利,但我還是好心勸你一句,裡面的魔物可不是你這種新手能對付得了的。」
「這我當然清楚,但我有必須進去的理由。」我面不改色地胡扯。
「行吧,隨便你……等等,你身邊這個女孩是亞人吧?」哨兵敏銳地盯上了躲在我身後的夏芙。
「啊,這位是我的專屬奴隸。」我隨口應道。
「奴隸?那她的脖子上怎麼沒有配戴強制項圈?」哨兵懷疑地按住了腰間的劍柄。
「項圈太重了容易影響她幹活,所以我改用了奴隸印紋。」我一把拉起夏芙的手臂,展示給對方看:「你看,印記在這兒呢。」
哨兵仔細端詳了一下夏芙手臂上那個黑漆漆的奇妙紋路,這才放下了戒心:「行了,過去吧。祝你們能活著出來。」
「辛苦了。」
順利通過關口後,夏芙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手臂上那個不知何時出現的黑色紋路。
「師、師傅……這是什麼時候畫上去的?我怎麼完全沒感覺?!」
「放輕鬆啦,是用普通墨水畫的假貨。」我輕輕鬆鬆地伸手用隨身攜帶的水壺擦了擦,那團黑色紋路頓時被洗得乾乾淨淨。
夏芙依舊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你……你到底是什麼時候畫上去的呀?」
「就是剛才在關口前鬧妳、假裝幫妳整理袖子的時候順手畫的。」我聳了聳肩。
「為什麼要故意說我是奴隸啊……」她低聲嘟囔。
「因為這樣最省事呀。我知道妳過去討厭當奴隸,但我實在不想花太多時間跟那些古板的士兵解釋妳的身份。」
夏芙沉默了兩秒,隨後理解地低下了頭:「我知道了……謝謝師傅。」
踏入森林後,空氣頓時變得濕冷而黏稠。
我一邊在前面開路,一邊四處張望尋找合適的特訓目標。
「嗯?找到了,運氣真不錯。」
前方的灌木叢中,正棲息著一隻長著三個頭顱的奇怪魔獸。那三個頭無一例外全都耷拉著,長著一臉極度悲傷與窩囊的「雖樣」,看起來活得相當辛酸。
「吶,夏芙,妳的第一戰就拿牠來練練手吧。」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夏芙看清對方的體型後,嚇得連退三步:「那種怪物?!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的啦!」
「別那麼快否定自己嘛,妳仔細看,牠身上其實早已滿身瘡痍,戰力大打折扣了喔。」
「就算受傷了還是很可怕啊!我至今為止別說跟魔物戰鬥了,連最基本的揮劍訓練都還沒做過耶!」
「實戰就是最好的老師!試試看啦,我會在旁邊為妳加油打氣的。」
「好……好吧,我試試看……」
在我的再三催促下,夏芙深吸一口氣,拔出了腰間那把新買的純鐵匕首,極其緩慢且僵硬地朝著那隻三頭魔獸摸了過去。
魔獸迅速察覺到了殺氣,猛地轉過頭來發出咆哮!
接下來,讓我們用簡單的語言來敘述一下這場緊張刺激的初陣吧——
夏芙,我那以前曾是奴隸的大弟子,握著匕首刺向了那隻長著一臉雖樣的奇怪魔獸; 接著,那隻長著一臉雖樣的奇怪魔獸,張開大嘴咬向了夏芙,我那以前曾是奴隸的大弟子; 最後,夏芙,我那以前曾是奴隸的大弟子,精準地一刀刺穿了魔獸的命脈,打敗了那隻長著一臉雖樣的奇怪魔獸,救出了……好吧,現場並沒有任何需要拯救的公主。
「呼……呼……我、我活下來了……」
夏芙脫力地跌坐在地上,小胸脯剧烈起伏著,匕首上沾滿了黑色的魔物血液。
「恭喜妳順利討伐成功呀!我就說妳一定可以的吧。」我走上前,笑著揉了揉她的頭。
夏芙帶著哭腔抗議:「剛才差點就死掉了啦!真的超級可怕的好不好!」
「乖~乖~沒事了沒事了。」我像哄小孩一樣撫摸著她的貓耳。
「就說了人家不是小孩子了啦!」
「噓——安靜點,先好好休息一下恢復體力。」
「可是……你一直這樣把我抱在懷裡,我要怎麼休息啊?!」夏芙臉紅得像是要冒煙。
「嘖,對付小孩子的抱抱招式居然管用嗎?」我遺憾地鬆開手。
「就說了我不是小孩了……」
「唉,女人真是心口不一的生物呢。」
「誰心口不一了啦……」
「好啦好啦,我們先在這裡休整一下。對了,妳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嗎?」我蹲在她身邊問道。
「……我想吃甜的。」她小聲回答。
「沒問題,讓我找找看。」
剛才抱著她的時候,她身後那條粉色的貓尾巴可是非常誠實且歡快地左右搖擺著呢,只是她本人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罷了。
「吶,這個給妳。」我從背包裡拿出一盒精緻的千層蛋糕。
「這是什麼?」
「笨蛋,這是蛋糕啊。」
「蛋糕不是很貴的東西嗎?在王國裡只有貴族才吃得起耶……」
「就跟妳說過了,我最近靠著某些不道德……咳咳,靠著正當交易賺到了不少錢嘛。」我揉了揉她的頭,「妳不用在意價格,快點吃吧。」
「嗯……」
夏芙小心翼翼地捏著叉子,小口小口地品嚐著蛋糕。吃完一塊後,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角的鮮奶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那模樣可愛得不像話。
我笑了笑,大方地又拿出一塊遞給她。夏芙的小臉上瞬間綻放出了燦爛無比的笑容。 ——看吧,我就說這小丫頭絕對是個吃貨。
簡短的休息過後,我帶著夏芙深入森林。
很快地,我們遇到了第二隻目標——那是一隻上半身是暴躁野豬、下半身卻是健壯黑牛的奇葩魔物(簡稱豬頭牛人)。牠手裡揮舞著一把比夏芙還高的巨斧,看起來威猛無比。
「去吧,夏芙,去會會牠。」我推了推她的後背。
夏芙雖然一臉心不甘情不願,但還是咬牙點了點頭。
她壓低身體,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魔物的身後。在豬頭牛人甚至還沒察覺到危險的瞬間,夏芙手中的匕首已經精準地從脊椎縫隙刺入,一刀命中了心臟。
龐大的魔物連慘叫都沒發出來,便重重地倒在地上化為了灰燼。
「……欸?這麼快就結束了?」
我有些失望地拍了拍手。原本還以為能看到一場精彩紛爭的拉鋸戰呢。
看樣子,亞人種族在隱蔽與殺戮方面的天賦比普通人類高出了不止一星半點?或者說,這孩子天生就是個當暗殺者的料?夏芙在隱藏氣息與尋找致命弱點這方面,展現出了令人驚嘆的直覺。難不成我只要一直帶她打怪,她的等級就能像開掛一樣狂飆?
算了,反正過程不重要,只要她能快速成長、具備自保能力就好。
接下來的整整半天,我帶著夏芙一路從中午戰鬥到了傍晚。除了少數幾隻高階魔物讓她陷入了一番苦戰之外,其餘的魔物幾乎都被她用乾淨俐落的暗殺技巧一擊必殺。
只不過,這小丫頭現在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濃濃的不滿——大概是因為我整整半天都沒讓她好好休息過吧。
「恭喜妳啊,夏芙,妳今天的成長速度簡直驚人。」我由衷地誇獎道。
夏芙抹了摸額頭上的汗水,挑眉問道:「是嘛?那我現在是不是強大到能夠打倒師父了呢?」
「很可惜,妳還差得遠呢。」我咧嘴一笑。
夏芙無奈地嘆了口氣:「是呀……師父實在是強得太過離譜了。」
「不過沒關係,明天我帶妳去報仇。」我收起笑容,淡淡地說。
「……報仇?這麼快?對誰報仇?」夏芙愣住了。
「妳現在的實力,已經足夠獨自對付一名訓練有素的精銳王國士兵了。」我冷冷地說道,「今晚做好心理準備吧。」
「可……」
「就這麼決定了,我們回城吧。」
回城的路上,夜幕已經低垂。
走到半路時,夏芙突然扯了扯我的袖子,壓低聲音提醒道:「師父……我有件事想問你。」
「怎麼了?」
「後面……是不是一直有人在悄悄跟蹤我們呀?」
我挑了挑眉,讚許地看了她一眼:「感知力提升得很快嘛。沒錯,去把他解決掉吧。」
「我、我來去解決他?!」夏芙指了指自己。
「就當作是明天正式報仇前的最後一次實戰演練囉。」我鼓勵道。
夏芙咬了咬牙,身形瞬間融入了路邊的樹影之中。
幾秒鐘後,身後傳來一陣短促的悶響與交手聲。當我走過去時,那名身穿夜行衣的神秘追蹤者已被夏芙死死按在地上。然而,還沒等夏芙開口審問,那人便猛地咬碎了藏在牙齒裡的毒藥,當場抽搐著氣絕身亡。
夏芙有些慌亂地收回手:「師父,他自殺了……」
我蹲下身,翻開死者的衣領,當看到對方胸前鑲嵌的那枚熟悉徽章時,我忍不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又是那群傢伙啊……」
「師父?你認識這個徽章嗎?」夏芙好奇地湊過來。
「沒什麼,妳不用在意這種小事。」我面不改色地將徽章拔下來,隨手扔在死者身上,隨後拍了拍手:「走吧,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自從那天跟那個綠髮女子做了那筆「魔劍交易」之後,這群暗殺者就像蒼蠅一樣源源不絕地跟在我屁股後面。我之前只是懶得理會,剛好拿來給夏芙當作探查與實戰的練習對象罷了。
回到旅館後,我和夏芙簡單洗了個熱水澡,便疲憊地躺在床上準備入睡。 (至於那些腦袋裡在想奇怪事情的人,請自動去牆角面壁思過。)
微弱的月光下,夏芙側過身,看著身邊已經發出平穩呼吸聲的「師傅」,在心中小聲地嘀咕著:
『為什麼師父會一直被這種可怕的人追蹤呢……?』
夏芙暗暗下定決心,等明天這一切事情結束之後,一定要找機會向師父問個清楚。
——殊不知,當明天到來之際,一切都已經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