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对应主线2-25,蜃楼歌姬之战。
「……诶?」
散发腥臭的妖魔身躯,在眼前化为黑色的雾气。
我卯足力气的一击,就这样穿了过去。毫无预兆的落空让我愣了一下,瞬间坠落到十几米外才反应过来,在空中努力调整姿势,仰头望向妖魔消失的位置,而那里只剩一片黑雾。
上当了,刚才的恐怕是幻影,那么,本体……
「啧,让它得逞了吗……」
自后方笼罩爱姬的阴影,无疑是蜃楼歌姬的真身。
这只妖魔似乎知道谁对自己的威胁更大,所以目标始终是正在蓄能的爱姬,可它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后面的……啊,是被石柱压在底下的时候吗?难怪扑腾了那么久,原来是假装挣扎,实则潜入泥沼,从背后发动奇袭的同时制造幻象,以此突破我的防线……
本以为是只知道破坏的怪物,没想到居然会使用诡计。
看来就算是面对非人之物,也不能掉以轻心啊。
巨大的肉山扑向爱姬,颇有泰山压顶之势。
失去两颗核心的蛸形妖魔,相比初始形态已经缩水了很多,但是在娇小的精灵面前仍然大得可怕,爱姬那纤细又单薄的身体,如果被它的攻击打中的话,绝对会被瞬间碾碎吧。
不过,我并不会为此担心,因为前提就不成立。
力道再狠,打不中都是白搭,就像我刚才的攻击一样。
确实,爱姬没法使用魔力缠身,力气和身体强度都不够。
尽管如此,就算在没有强化的状态下,爱姬也能轻易躲过埃蕾的拥抱飞扑,足以证明她的反应速度之卓越,而这么大开大合的攻击,连我都能「呀呼」避开,更不可能碰到爱姬了。
而且,和我不同,爱姬可是能够在空中自由行动的。
说到这点,我似乎更应该担心自己这边……
毕竟反过来说,和爱姬不同,我可没办法在天上飞啊。
下方都是漆黑的泥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保险起见还是不碰为好,这也是为了精神卫生……之前作为立足点的石柱都被破坏了,幸好还有几处突出水面的岩石,只要用魔法调整着陆点,降落到其中一块石头上,就能避免掉进泥沼……我一边思考退路,一边观察爱姬的动向。
用幻象骗过了我这点值得称赞,但是想从背后偷袭爱姬,未免有点异想天开了,我们家老师的感官可是相当敏锐的,连细微的风声都能听出来,何况是挥动腕足带起的隆隆巨响。
爱姬从容地转身,面对袭来的妖魔,抬起眼帘,张开嘴唇。
然而,她并未咏唱魔法,而是有些诧异地低吟。
「……塞伦?」
什么?不,为什么突然杵着不动了?
搞不清楚,但是她再不闪避的话,真的会被击中的!
「爱姬,快躲开!」
我焦急地冲她大喊,同时伸手凝聚魔力,尝试用魔法援护。
不行,我没法在坠落过程中构成魔法,而且来不及……
爱姬仍然没有反应,不行,我得想想办法……
四年前也是这样,与现在极其相似的状况。
名为利佩西斯的刺客,对我挥下巨剑的时候……
那时爱姬用的是『空间魔法』……如果能用『闪现』的话……
不行,不行!我没有通过对应的试炼,根本不可能使用啊!
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眼看着腕足就要碰到爱姬,走投无路的我嘶声高喊。
「……莉波!」
『啊啊,真是的!』
滴答,『治愈』触发,嘶哑的嗓子随之复原。
啊啊,我在想什么呢,这时候叫莉波有什么用呢?
那位妖精朋友的力量也是有限的,第一次拜托它消除海市蜃楼的时候,那孩子看起来都没什么余力了,现在还请它出手,不是强人所难吗?就算它有能力做到,也已经来不及了啊。
失败了,无济于事,又一次无能为力。
我,改变不了任何事……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
不对,有什么改变了,有什么发生了。
啪,口袋里的棱镜忽然碎掉,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像是石英表盖破碎的声音,就像是湖面结冰的声音。
不止,不只,还有什么……是什么碎掉了?是什么冻住了?
啊啊,那是……时间本身。
我、妖魔、爱姬,世间万物都归于静止。
「物质是运动的」这一基本原理,遭到了蛮横的否定。
在停滞的时空之中,唯有一个声音。
『不要、讨厌、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不能如我心意!』
不甘,压抑,愤怒,无可奈何……
从未听过的嗓音,是谁?什么意思?从哪传来的?
『但是,没关系,只要是为了你,无论是什么事……』
宽容,温柔,宠溺,爱欲满溢……
似曾相识的嗓音,是谁?什么时候?在哪里听过?
我想寻找声音的主人,却无法移动视线。
但是,也不需要移动视线。
在刹那的领域之中,唯有一个身影。
爱姬制造的百尺漩涡,层层积聚的雷云,倏忽消散。
连她正在构筑……不,已经要发动的魔法,都被随手抹去。
因为碍事。
将世间元素横征暴敛,打造出荆棘的冠冕。
火焰之红,大地之黄,海水之蓝,飓风之绿——
四种色彩、四种形状,编织成透明蝶翼,作为披风。
从云后显露的天顶之上,太阳黯然失色。
剥夺恒星的辉光,火光、电光,连目光都要夺取。
以世间所有的光芒,来塑造她无比尊贵的身体。
以黯淡无光的日轮为背景,光芒凝聚,化为人形。
和伊露差不多大的小小人形,渺小而遥远,却看得很清晰。
仿佛不允许我漏看半分般,强行闯入视界、烙入脑海。
那是赤裸的少女,如手办般小巧。
象牙色的肌肤,纯金色的长发,黄钻般的眼眸。
展示自身的全部,夸耀自己的美丽,睥睨尘世的众生。
『啊啊,卑微的污秽之物……』
她侧过脸,俯视着蛸形妖魔,居高临下地伸出小手。
那真的是非常小巧的手,大概连我的指尖都环不住吧。
却仿佛能将千百倍大的妖魔,乃至世界本身……掌握其中。
她微微勾起手指,妖魔的躯体像是被捏住般皱缩起来。
『竟敢,竟敢妨碍我最重要的……!』
那是……念力吗?和薇欧拉姊姊一样……不对,完全不同。
更加强大,更加霸道,更加纯粹,更加深邃。
能在一念之间,碾碎妖魔的伟力。
但是,她忽然停住动作,眯起那双金色的眼眸。
眸光闪烁,如同旋转的钻石刻面,焦点从妖魔转向爱姬。
『你也是,凋零……』
她低语着,凝视着,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笑容。
萃取了世间所有恶毒,再蒸馏而成的甜美微笑。
『碍事的家伙,就在这里,坠落吧~』
咔嗒,仿佛能听到指针跳动的声音。
时间向前流动,却只前进了一瞬,仅仅一瞬。
短短的一瞬间,什么都做不了,却足以让腕足贯穿腹部。
『哼,这就是苦中作乐的感觉吗,比想象中无聊呢。』
『啊啊,真不想结束啊,真不想离开啊……』
『唉,算了,反正还会有办法的。』
人形存在收拢手指,像揉废纸般揉碎了那只妖魔。
最后的最后,她回过头,泫然欲泣地面对我。
『终有一天,我会再次……!』
尾音被破冰之声吞没,刚才的景象仿佛幻觉般化为乌有。阳光明媚,风平浪静,人形存在、蛸形妖魔和污泥都不见踪影……无法理解,难以置信,为什么?怎么会?发生了什么?
脚下传来触地的实感,我似乎站在了海面之上。
没有思考原因的闲情,我抬头寻找爱姬的身影。
然后,一抹刺痛心脏的红色,映入眼帘。
红色,血红色,鲜血的颜色。
爱姬和我一样茫然,也和我相反,低头寻找着什么。
冰蓝色的眼眸定在我身上,凝重的表情忽然放松下来。
嘴唇翕动,听不见声音,却能读懂意思。
「太好了,你没事……」
嘴角溢出的鲜血,为她的话语作结。
爱姬闭上眼睛,像只折翼的白鸽般,无力地坠落。
「不!」
我近乎本能地使用魔力加速,在半空中接住了她。
好轻……!不,现在不是关注这种事的时候,腹部的伤口……比想象中还要严重,横向撕裂,纵向贯穿,只是看着都感觉疼痛难忍,鲜血像是热泉般止不住地涌出,浸透白色的衣裙。
和四年前的小伤不同,这是毋庸置疑的致命伤。
而且,又一次,又一次在我面前……!
「不要,不行,这种事……!」
我咬紧牙关,一只手抱住绵软的身体,另一只手按在伤口处。
不是为了压迫止血,伤成这样根本不可能止血。
「给我起效啊,治愈魔法!」
倾尽残余的魔力,钴蓝色辉光迸射,几乎能刺伤眼睛。
滴答,重建折断的骨骼,滴答,修复破裂的内脏……还不够!
由于爱姬失去意识,不受控制的凋零魔力,抵消了大部分治愈魔法的效果,在前所未有的阻力之下,我本就所剩无几的魔力迅速见底……能赶上吗,赶在彻底耗尽之前……!
不好,魔力骤减的负作用,我的意识也变得模糊了。
「就算要倒下,也要先……!」
榨取血液中的魔力,全身都开始疼痛。
这种程度的痛,和爱姬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不如说,多亏了这份痛楚,我才能保持清醒。
原本稳稳承载着我的水面,开始不安地摇晃。
不妙的预感,再这样下去会沉进海里的。
「必须在那之前……」
水滴声和魔法之光都变得微弱,随时可能中断。
断裂的血管、受损的神经、肌肉……最后是皮肤。
啊啊……总算是,成功了吗?我强撑着睁大眼睛,仔细检查原先的伤处,被撕裂的衣服没法复原,染成暗红的布料缺口中,完好无损的腹部肌肤暴露在阳光下,白皙得有些晃眼。
看起来没问题,摸起来软乎乎的,似乎也没问题……
啪,我的手腕被握住了。
冰凉的小手,还有,同样冰凉的嗓音。
「不要戳那里,罗兰……」
「啊,不好意思。」
只是有点好奇,「六花」不是胎生而来,为什么会有肚脐呢?
这种事先放一边,爱姬已经恢复意识了啊,真快呢。
我稍微放心了,可是一放松,身体反而沉重起来。
「糟糕,魔力……」
这次换我被爱姬抱住,熟悉的水晶瓶凑到唇边。
「能吞咽吗?没有的话,我来喂你。」
「还好……别倒太快就行……」
我喝了一口万灵药,顿时清醒了不少。
……清醒过来想想,爱姬刚才的话有点奇怪,不管喂不喂,最后都要我自己咽吧?难不成,她有办法帮我吞咽吗?怎么可能嘛,大概只是口误吧,也挺可爱的呢。
「我没事了,老师才是,还有哪里会痛吗?」
我制止了还想给我灌药的爱姬,而她摇了摇头。
嘛,我想也是……但是,问题远不只有这点。
「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爱姬知道吗?」
爱姬歪起脑袋,似乎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果然,她没有看见啊……不过,自己的魔法被抹除,敌人莫名其妙地消失,环境还忽然恢复正常,就像之前的激战没发生过一样,爱姬肯定也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劲,皱起眉头。
「罗兰的『棱镜』,碎掉了?」
「啊……确实,不知道为什么呢。」
才刚拿到就被我弄坏了,伊露不会怪我吧……
为什么会碎掉呢,那个金色的存在又是什么……看起来像是妖精,但是,妖精各自司掌一种元素,形态特征通常都很明显,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种类的妖精,那东西则不同。而且,妖精受到法则的约束,对现界的干涉是有限的,不可能随意行使那样夸张的力量……唔,说不通啊。
「算了,真的,暂时不想思考了。」
我不喜欢把问题放一边,但是现在真的很累了,各方面都是。
现在的我只想休息,身体和精神双重意义上。
我叹了口气,往水面上一躺。为什么我能停在水上……不,真的,之后再问吧,就算是好奇宝宝,也会有想放松大脑的时候……然而,我还没闭上眼睛,身下的海水突然动荡起来。
喂喂喂,认真的吗,现在告诉我还有第四阶段?!
我咬牙切齿地起身,却被崎岖的地面绊了一下。
「……嗯?是玳瑁啊,真是的,别吓我啊……」
原来是之前载我们来的海龟,虚惊一场。
我和爱姬坐在宝石山般的龟壳上,感受着回环的海风。
「对不起,罗兰,返程的魔力不够……」
「那就麻烦玳瑁多载我们一会儿咯,可以吧?」
大海龟抬起头,发出与海鸥类似的叫声,应该是同意了。
安下心来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我稍微有了点精神气。
转头看向爱姬,发现她正对着海面伸手。
「怎么了,爱姬,想玩水吗?」
「不……帽子,没法召来……」
啊,这么一说,她的大帽子确实不见了。
是什么时候弄丢的,我没有清晰的印象,至少在妖魔发动攻击之前还在,要猜的话,应该是受伤坠落的时候吧,当时我的注意力都在爱姬的伤口上,就算帽子掉出去也察觉不到。
「那可不行,现在回去找吧,能用寻物魔法吗?」
我重新起身,但是爱姬收回了手,轻轻摇头。
「只要它还存在,我就能召来,既然没有反应,就说明……」
「怎么会这样……太可惜了……」
「是啊,真可惜……不过,已经没关系了。」
没关系?我困惑地皱眉,就我所知的十一年来,爱姬一直很珍惜那顶帽子,除了沐浴和睡觉的时候,不论何时何地都要戴着,现在弄丢了,怎么还能这么轻巧地说出「没关系」?
「那不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吗?」
「嗯,不过,我守住了更重要的东西,所以没关系。」
我愣了一下,而爱姬看着我,露出微笑。
「罗兰没事就好。」
「……不,一点都不好。」
比起感动,比起心动,我先感受到了疼痛。
并非来自肉体,而是心灵……乃至灵魂深处。
「罗兰……?」
「我……没能守住。」
爱姬一直守护着我,哪怕自己身受重伤,也只想着我的安危。
可是我呢……明明那样夸下海口,却没能保护好她。
本来应该能做到的,本来应该有办法的。
如果我没被幻术欺骗,如果我没有分心考虑自己的事,如果我没有犹豫……哪怕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下攻击也好,肯定是有办法的,如果我能做出正确的判断,肯定是能避免的!
爱姬会受伤,会遗失重要的东西,都是我的错。
「这不是罗兰的责任,说到底,我没有要罗兰守护我呀?」
「……这样啊……」
啊啊……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指望过我吧。
是吗,是啊,我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托付啊。
自以为有了力量,在关键时刻却仍旧什么都做不到。
这样没用的我,说什么守护别人,连被守护的价值都没有。
「不,那个……」
看到我的表情,爱姬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不知所措地眨着眼睛,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伸出双手。
「啊……」
哗啦,身体接近,衣料摩擦,爱姬轻轻抱住了我。
和埃蕾的拥抱完全不同,有些狭窄,有些紧实,还冷飕飕的。
娇小的臂弯更难挣脱,这份泛冷的温存,也让人不想挣脱。
「那就从现在开始吧,罗兰。」
爱姬在我耳畔低语,轻柔的吐息吹拂我的耳膜。
咚咚、咚咚,相贴的胸口,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一左一右,一快一慢,但是每三次就有一次同时跳动,每次共鸣都令人一阵恍惚,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仿佛彼此正在共享心脏。
「从现在开始守护我吧,我相信罗兰能够做到。」
「我……」
「所以,不要再因为以前的事,责怪自己了。」
爱姬说着,双手稍微加了点力。
在花与叶的清香中,心情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
「我明白了,爱姬,从现在开始。」
——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我也抬起双手,回抱住爱姬的身体。
「嗯,我也是,绝对不会让罗兰受伤。」
「……那么,来做那个吧,勾指约定。」
我拍拍爱姬的背,然后松开了她。
毕竟再抱下去,我就没法冷静思考了。
一半是借口,一半是真心,我伸出小指。
潮汐在此刻静止,仿佛正屏息聆听。
爱姬浅浅地笑着,以同样的姿势勾住我的手指。
小指拉钩,拇指盖章。
然后,一起复述约定。
「「约好了。」」
〖守护之约〗:我们守护彼此,直到死亡彼端。
玳瑁:好肉麻的两公婆,还在我背上秀恩爱,这下样衰了。
白夜:先更一话分支二,主线3-15尽量在一周内更新!
唔,喜欢到级😋
劲呀!
没有挡刀居然是莉波下线吗,妖精也是强力竞争对手呢,不过病情也是更严重的那个就是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罗兰的灵魂或者肉体是精灵树用来延续世界的必需品啊,所以为了不让罗兰消失就要把罗兰隔绝起来呢,说是囚禁end其实是自私的纯爱end吗。
嗯,不赖。
每个女主都单人if线最终目的就是干掉所有对手达成纯爱结局呢(比某个被分成几块碎片的漫画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