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德霍姆篇(三)

伦德霍姆篇(三)

(屑芙兰的留言:写论文写得想死,我必须写点东西来当消遣。请各位读者大佬们不要介意西方岛Berde的暂时停更,因为写西幻剧情是很费脑子的,我必须在情绪比较高涨的状态下才能写好那部分的剧情。

西方岛Europe因为是写现代都市情景,基本上写的就是屑芙兰这两年的留学生活,加上一些浪漫与温暖的想象和一些令人温暖的性爱。用阿纳丝塔夏作为第一人称视角也是因为,这样很有趣,我可以介词从女性角色的视角去思考她们在剧情中的动机和逻辑,还有她们的心理,是在补我写西方岛正剧的短板吧。加上...你让我写一个在欧洲留学的男大的现实生活,我只能: 'oh fxxk I hate myself!' 

阿纳丝塔夏这个活人微死+性冷淡打工人的状态写起来很解压,我可以写很多矫情的碎碎念和牢骚,还可以写一些从亚兰佐视角所难以达成的浪漫展开。另外就是,剧情中包含一些对欧洲的刻板印象梗和喜剧化的讽刺,屑芙兰本人实际没有在瑞典工作过,具体的工作政策和职场环境都是脑补+我的助理ChatGPT pro搜集整理的信息,只有薪资状况是通过熟人了解所以可供参考的...)


    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学期,所有人都一头扎在自己的事情里。毕业论文,实习工作,下一个学位的申请,间隔年的计划,或者是找工作,有些人则是忙着完成移民手续,或者申请些别的什么签证让自己合法地留下来。


    时间总是以周为单位,在不知不觉间流走。


    「阿纳丝塔夏·帕拉格涅芙娜,过半个小时去人事总监办公室。」人事部的瑞典人用英语对我喊道,我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当作回应。


    我正坐在工位上看着今天的培训资料,一边帮忙整理着财务数据,一边查看着手机上的倒计时——负责带我的莉莉娅女士的咖啡正在摩卡壶里煮着,现在又要再加个倒计时了。


    「阿纳丝塔夏,等下帮我把这个也整理进去。」财务部的卡特琳娜肩膀上夹着电话,把一个文件夹丢到了我的手边。


    「好的...」


    整个公司这两年还是三年就招了我一个新人呐...有些从俄罗斯的母公司来的早就想着霸凌一下后辈了...


    不过说实话,只是杂活多了些,工作强度还不算很大,而且他们还会催我下班——不然到时候给我算加班费就得折腾了。


    「我倒是愿意加加班...唉,怎么还有两天才发工资呐...」


    上个月的工资到手了之后,扣除税费和保险费,再扣掉房租,再扣掉交通月票,已经没剩多少钱了,还好我没有用信用卡的习惯。WhatsApp里和父亲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一次我给他发的消息,消息左边显示了两个蓝色的「✔」,然后这个月的确没有钱汇入我的账户里,妈妈打电话跟我说她的账户里多了一笔钱,问我需不需要钱。


    稍微紧一点,也不是不能生活吧,瑞典的杂货价格在北欧算不上昂贵,认真算算也没有比格但斯克贵很多,之前父亲给的生活费也攒下了一些,卡里大概还有一万多克朗的余额,我都放到了一个定期账户里,想着吃些利息。


    有两件内衣已经开始磨破了,而且似乎得开始准备一些夏装...去年就没买什么衣服,不过前年的衣服也还可以继续穿...主要是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实在是有些贵,要是能换个便宜点的地方住也还能省下一两千克朗的样子,唉,谁叫我是欧盟公民,在住房上没有什么优先权。


    之前柳德米拉好像看中了伦德霍姆西边的一套公寓,说要找人合租来着?跟她住一起的话我应该要抽多不少烟,但是能蹭她的酒喝也挺好的...啊不行,她会带男人回去过夜...偶尔好像还会带女人...嘶...好像不太好接受...


    闹钟响了,我赶紧起身去休息室,把摩卡壶里煮好的咖啡倒出来,加上一些杏仁奶搅拌好,给莉莉娅端过去。


    「Tack.」她的两只眼睛分别盯着两个屏幕,双手没离开过键盘,用瑞典语敷衍地对我道了谢。


    按照她的吩咐,我动用了自己学舞蹈的功底,踮着脚尖从她身后静悄悄地溜走,没让鞋跟在她周围踩出任何声响。


    「刚刚接到电话说这份资料有问题的,我先拿回去改,好好干。」


    在我坐下的瞬间,卡特琳娜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她夸夸地踩着长筒靴从我身后溜走了,顺手从我手边拿走了刚丢过来的那份资料夹。


    「好的...」工作少了,算是件好事?


    在我一边麻木地整理着表格一边满脑子计算着自己杂七杂八的生活开销的时候,闹钟又响了,我立刻起身,拿上公司发的笔记本走向了人事主管的办公室。


    这家公司是一家俄罗斯IT企业的子公司,似乎几年前公司就搬到了塞浦路斯,然后在马尔默成立了这家子公司,似乎是因为哥本哈根那边没谈拢所以才选到了马尔默这边...公司规模很小,从上到下一共只有三层,算上我的话是四层...

    (*马尔默,瑞典第三大城市,斯科讷、或者小说里的斯卡尼亚省的首府,与丹麦首都哥本哈根有大桥相连,小说中的伦德霍姆的现实原型离马尔默很近,有人会住在马尔默然后坐火车通勤来上课,反过来坐火车去那边上班也是很常见的) 


    「请进。」


    我的手刚举到办公室敞开的门上,主管就叫我进去。


    「叶莲娜·伊果列芙娜,您找我?」


    人事主管和市场部主管是一个人,是一个把自己的一头短发染成灰色,戴着夸张的蝴蝶形眼镜的俄罗斯女性,看样子应该是三十六七岁。


    「把门关上,斯塔夏。」她没问过我的昵称,选了一个简短的方式称呼我。


    「好的...」


    我把门关上,然后如同面试那天一样战战兢兢地坐到了她跟前,然后她把一份用瑞典语和英语书写的合同放到了我跟前,随后又放了另一份用希腊语和俄语书写的。


    「劳务合同?」我有些疑惑,因为来的时候我已经签了实习协议。


    「我跟你解释,你可以一边看看。」


    她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把装着臂式支架的显示器推到了一边。


    「实话跟你说,我们公司的确需要新人,但我选择招你的原因很简单,首先你的俄语讲得很好,俄文也过得去...」


    「谢谢...」在她卖关子时,我尴尬地挤出了微笑。


    「然后你长得很可爱。」她回了我一个经典的俄罗斯式的皮笑肉不笑。


    「谢谢...」通常第二点是最不重要的,但我总感觉她没在跟我开玩笑。


    「然后,你知道的,瑞典人总是在抗议,让我们解决一些乌克兰移民的就业问题,还有中东和科索沃的移民。我们的老板,还有我,都不想看见任何一个穆斯林或者乌克兰人出现在这里。」


    「这样...」我感觉自己的脖子在阵阵发冷,明明屋子里暖气很足,我甚至开始思考起明天进公司要先迈哪只脚才不会被这些俄国人做掉...


    「你在面试的时候透露过,你有进修硕士学位的打算,这里的合同会管到后年的8月份,如果你打算在间隔年的时候老老实实工作,你可以考虑考虑。我们需要一个外国人把这个位子占了,好让那些抗议的人闭嘴。现在很多公司在为谋取政治福利招收移民,和你一批来面试的有几个乌克兰的学生,她们已经能说不错的瑞典语了。你好好考虑考虑。」


    「啊?所以说,您是建议我作为正式职员留下来吗?」


    她点了点头,随后以经典的「俄罗斯式面无表情」的表情看着我。


    我低头看了看合同,大概意思是说,让我以40%兼职职员的身份在公司的市场部任职,然后以相似的兼职身份作为母公司的外派助理会计签另一份合同。


    「虽然只有40%,但是母公司那边可以避掉一些税,你的保险也不会少的,算下来能拿到的钱只是少10%左右,相对于你缩短的工时,这挺划算的。」


    说实话我有些心动,这意味着比起作为实习员工我能多拿好几千克朗。


    「不过加班费也是按照这个40%算的,我得先说好,母公司那边会以劳动补偿的方式给你算钱,能拿到多少我不能跟你保证,但是以以往的经验看,算下来两倍是有的。你这两个月干得挺好,莉莉娅说你是个很好的帮手,所以我才给你这个机会。」


    总之三倍加班费是指望不上的了...在公司作为唯一的第四层的命运也会被钉死...不过至少目前能养活自己吧...实习的合同只到六月份,之后该怎么办还得考虑考虑。


    「谢谢您,叶莲娜·伊果列芙娜...我,我不知道...」


    「你有顾虑的话,可以打电话问问家里人,中午下班之后你就不用来了,明天再给我答复。」她打断了我的犹豫。


    「不,叶莲娜·伊果列芙娜,我的家里人给不了我任何帮助。说实话,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是我认为您是值得信任的人,是位可靠的领导...」我努力回忆着父亲跟客户说的那些虚伪的说辞,然后翻译成俄语说给我的上司听。


    「那你有什么顾虑,也可以跟我聊聊,我正打算休息十分钟。」她拧动了桌面上的煮蛋计时器,然后靠在办公椅上喝起了咖啡。


    「那...也就是说,我要同时干两个职位的活?」一得到上司的怀柔,这个叫阿纳丝塔夏的年轻姑娘就彻底暴露了


    「对。跟你现在做的一样,卡特琳娜和莉莉娅都会把手头做不完的事扔给你。她们都很忙,我相信你也看见了。本来会计的工作也符合你的专业,你的统计学学得也很好,不是么?」叶莲娜用她那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解释道。


    「合同上其实写得挺清楚的了...英文的和俄文的我都大概看了...我能问问,为什么希望我留下来吗?」我犹豫着问道。


    「你看看你这双可爱的小辫子,斯塔夏,我们公司里缺少你这样一个大家看到就会高兴的员工。」


    她仍旧面无表情,我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谢...谢?那留下来的话,有什么应该注意的?」我继续问道。


    「你的手很干净(指手上没有佩戴戒指),没结婚吧?」她问道。


    「还太早了点...」我尴尬地笑着,我连恋爱都没谈过...而且结婚怎么想也应该是三十岁以后的事。


    「万一呢,你是个信徒什么的。不重要,你有男朋友了吗?」她接着问道。

我摇了摇头。


    「女朋友呢?」她又追问。


    「您在开玩笑吗?」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是种有点没礼貌的冷笑。


    她这时候耷拉下了嘴角,一边不经意地展示出她戴着婚戒的手,然后用那只手拿起桌上的相框,将它转了过来。


    「这是我老婆,她是丹麦人,住在哥本哈根。」


    「噢...对不起,是我冒犯了...」啊,真是太丢人了!这里可是北欧啊!


    「你要注意的就是,你最好能忍耐一定程度的挑逗,可能会涉及性骚扰。」


    「唔,谁会这么做呢?」我想这种问题还是得追问清楚的。


    「我。」她笑了,因为她的眼角出现了皱纹。


    「噢...我想应该...没有问题...」我只好再陪以一个尴尬的笑容,不知怎的,我想到了高中时的舍友雅尔米拉,这个家伙对我的「性骚扰」可是到了直接动手的地步,如果都是女性的话应该还是可以忍受的。


    「还有卡特琳娜,她是个双,而且她最近刚分手。你不用担心公司里的男人,他们可不敢,但卡特琳娜会有意无意地逗逗你,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意思。啧,她是老员工了,我警告过她,不过至今公司里还没人正式对她提起过投诉,所以要是她招惹你了,你就直接对她甩脸色,然后把投诉信交到我这里。如果我招惹你了,对不起,你得滚蛋,然后去告我。」


    「好...好吧...」


    「好,没事你就走吧,早点回家也行,我知道你这样的小姑娘得花点时间考虑这事,尤其是关于性骚扰的部分。」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亲爱的主管大人,您至少在开玩笑的时候不要表现得那么一本正经,比起被女同事性骚扰我更担心读不出你是不是在开玩笑这事。


    「是...在逗我玩的吧?」我知道自己很木讷。


    「我看出来了,你压根没谈过恋爱,可怜的孩子。」


    她...可以说是在冷笑吧?


    「啊...?」虽然这好像不是很难看出来...


    「你的表现远没有你的样子可爱,斯塔夏。」


    「还是叫我安娜吧...」我不太喜欢这个把我真正的小名省去的简称。

    

    「这是什么奇怪的叫法?」她不解地问道。


    「我妈妈和朋友们从小就这么叫我,如果叫我娜斯佳,我可能会不知道您在叫我...」我解释道。

    (*俄语中Anastasia的小名是Nastya,另外波兰语中这个名字的拼法通常是Anastazja,如果身份证上的拼写是Anastasia,基本上就坐实了移民的身份)。


    这时候,那个煮蛋计时器响了。


    「好吧,安娜。我的休息时间该结束了,请你离开吧,好好干。」


    「好的...」

    ————


    在工位上把莉莉娅交给我的活儿做完,赶在卡特琳娜把资料交过来之前,我先一步离开了公司。


    公司所在的写字楼离胥里耶火车站不远,我便在那里上了车。


    这班车是斯堪尼亚省内的慢速通勤车,我找了个没有桌子的座位坐下,戴上了耳机,仔细读起了叶莲娜主管给我的合同。


    签下合同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一年多我都可以有一份还不错的收入,而且还有奖金,虽然加班补助和绩效补助都会更低。现在在瑞典找工作很困难,尤其我还不会瑞典语。


    虽然不用像很多其他都国际学生一样考虑工作签证的问题,但——我的确不太想回波兰去,虽然能更多地去探望妈妈,但是父亲一定会想方设法对我加以管束。雅尔米拉那里,也许能给我推荐个机会,去华沙也许也还不错。


    之后还要打算读硕士...不用交学费的话也得考虑考虑房租和生活费的问题,到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兼顾这份工作,以现在开出的条件要攒下读这一年的费用还是挺难的,而且如果申请别的学院,那时间就更长了。

    (*商科的硕士通常是一年,人文科学和社会科学则是两年,阿纳丝塔夏是欧盟公民所以不用考虑学费的问题,但是也因此不享受学校提供租房的优先选择权)


    列车停站,到了马尔默的市中心,这节车厢不知不觉就快坐满了,当然是以瑞典人的标准来说,坐「满」了。

    (*瑞典人比较社恐,一般不会主动和别人并排坐,除非车上连站的空间都很局促)


    我基本记住了合同的内容,便将它收回了背包里,盯着自己放在桌板上的手发呆。


    有点想试试做个美甲...这样也能向别人暗示我不是蕾丝吧?我还挺喜欢自己的手的,其实只要稍微涂点指甲油就挺好看了...


    「Hej?」似乎有人在旁边喊了一声。


    「Hej!」


    「你可以坐这...」


    他戳了戳我的肩膀,我便赶忙取下airpod耳机,往里挪了个位置。


    那个男人坐到了我的身旁,我便扭头看向了窗外,觉得有些尴尬。火车刚开动,他又戳了戳我。


    「怎么...亚兰佐?是你呀。」


    那个男孩把看上去很有分量的背包从自己的两腿间放到了地上,然后脱掉了外套,尽管他很小心,在这样并排坐的狭小空间里他还是难免触碰到了我。


    「是呀,都快过去一个月了。」他对我笑了笑,随后把折叠桌板打开,把手放在上面十指相扣,总之就是一副看上去不太自在的样子。


    我们一直有在WhatsApp上聊天,但最后一个学期大家都在各忙各的,一直没有想着出来见一面。


    「你是要去工作?」他问我。


    「其实今天已经结束了,我正打算回去。下午没什么事,我上次说要请你喝咖啡...」


    我立马为自己的假装热情后悔了,毕竟我只剩下一百多克朗,和一个几乎空掉的冰箱,如果今天请他喝咖啡的话我这两天就得动用存折里的钱或者找人借钱吃饭了。


    「好啊,我今天刚好没课,刚刚去亚洲超市买东西了。」他看上去有些期待,从侧面看去他的嘴角压抑不住地翘了起来。


    「唉,对不起。」我叹了口气,决定跟他说实话。


    「怎么了?」他关切地问我


    「我...过两天才发工资,最近很穷,恐怕不能...」


    「那我请客好了。」他很大方地说道,同时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咧开了嘴,似乎他更担心不能和我一起喝咖啡这件事。


    「那多不好意思...我们只是第二次见面。」


    「你如果考虑一下第一次见面之后发生的事情,就不该这么难为情了。」他调侃道。


    「你说得对...」看样子无法拒绝,我便有些不自在。


    「我...最近因为论文的事都要憋坏了,能有这个机会跟你聊聊天就挺开心的,你别太介意...」


    他把边界感卡得很死,我总是有种错觉,偶尔会问自己他是不是其实对我有意思,但看他的表现我又会打消这种想法,觉得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特别的朋友看待。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餐厅的名片,背面是盖章的集点卡,我认出来了那是在我的学院旁边的黎巴嫩人开的自助午餐。


    「你如果还没吃午饭的话,就收下吧?我们可以一起去。」


    「好啊...」我收下了他那张集满了的卡片,免费兑换的比让他破费让我稍微好受点,「我其实之前就有想去那家餐厅试试的想法,可我不清楚那里的菜对不对胃口。」


    「哈,阿拉伯人可比你们波兰人会做菜,波兰又比瑞典要好些。」


    「...你说得对。」


    波兰的确没什么好吃的,我们打字聊天的时候他就跟我吐槽过了,不过他好像在克拉科夫找到过很不错的格鲁吉亚餐厅...该死,作为半个俄罗斯人我居然一次都没去格鲁吉亚人的馆子吃过...


    果然,以我们两人的性格,刚见面总要忍受十几分钟乃至半个小时的尴尬,直到某人突然谈及一个我们都感兴趣的话题。我们很默契地没有询问对方的近况,对于将要毕业的大学生而言近况大多是一片狼藉,抱怨的话留到线上说好了...


    「忘了说了,你的OL装扮很可爱。」


    好像一天之中被夸可爱的次数太多会让我对可爱这个词产生抵触情绪,我又不是小孩子...


    「谢谢,OL是指office lady吧?我穿的这身,工作上负责指导我的那位女士说我有些假正经。」我有些疲倦地回应道。


    白色的短袖衬衫和灰色的羊毛七分袖外套,褐色的细亚麻连腰裙,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一圈的高度。不过因为腿长,我买大了一码,所以又咬牙买了一条带蝴蝶结装饰的深褐色腰带。下身就是加厚的黑色裤袜和带高跟的乐福鞋,总之就是一副标准的好欺负的实习生扮相。


    「假正经?这个词听得太多了,以至于我已经忘了这是个贬义词。」


    我们同时发出了冷笑。


    「上次见面你好像没有戴眼镜?」似乎是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盯着我的脸看,他问起了我的眼镜。


    「是的。」那天醒来之后也没来得及戴眼镜,其实没什么影响,主要就是看不清他的脸。


    我戴的是一副玫瑰金色的大圆框,镜片上有淡粉色的镀膜。这副眼镜是雅尔米拉送给我的毕业礼物,她一直嫌弃我的圆框眼镜,说戴上之后我像个犹太人(仔细想想,好像以色列女孩确实喜欢戴圆框眼镜),但是在眼镜店挑了半天之后,她还是选了一副圆框,她说我这张没有棱角的脸和迷人的眼皮就应该戴一副圆框的。


    「所以你是天生的远视眼吗?隔着镜片你的眼睛看上去更大了些。」他笑着说。


    「是呀...我的眼睛应该不小吧?」虽然对于欧洲人而言我的眼睛有点偏小,也有些细长。


    「有没有人跟你提起过,你的眼睛很耐看?有种亚洲女孩的感觉,很亲切...」

    

    「谢谢...」


    「还有你画的淡粉色眼影,你应该知道你的眼皮很迷人。」


    「噢天呐,亚兰佐,求求你别说了!」我捂住了脸,但我想我的耳朵也已经一并红掉了。


    「啊...对不起...我其实不擅长讨好女孩。」(*Flatter,奉承、讨好的意思,事实上是个偏褒义的词,其在中世纪法语中的语义是「用手抚平」,意指取悦和安抚。)


    「没关系...我没觉得你在讨好我...你只是——算了...你可以不用强迫自己夸奖我...」


    他只是一本正经地在夸我的样貌,这种又尴尬又让我暗地里偷笑的感觉...我一定不能在他面前笑出来!


    「其实坐到你身边之后我最想做的就是夸夸你的美貌...」他委屈地小声嘟囔。


    「天呐!快停下吧,你看看我的脸,你多说几句我都不需要买腮红了!」


    然后他真的转过头来仔细打量起了我的脸。


    「所以,你化妆了?」他又莫名其妙地问我。


    「对呀...你刚刚不是还夸了我的眼影?」我皱了皱眉头。


    「不不...啊,还是算了...」


    他想要解释什么,但是愣住了,我于是托着腮,斜着眼瞟他。


    火车到站了,我们一起走上站台。


    「你冷吗?」他问我,同时从衣袋里取出了一双棉手套戴在手上。


    「还好呀,现在有8℃呢。」我看了眼手机屏保,回复道。


    「给我吧,我帮你拿。」


    他伸出手臂,然后我把没打算穿的风衣搭在了他的手臂上。他对我作出了「请」的手势,然后跟在我身后走上了手扶梯。


    「谢谢你。」


    「其实——我的意思是你的皮肤好得跟陶瓷一样所以根本看不出来你化了妆什么的总之就是在夸你漂亮完全没有说你化妆技术不好的意思...」


    「啊...谢、谢谢...」

    

    他以极快的语速说完了这一串话,即使他的肤色要比我深不少,我还是能察觉到他的脸在泛红。


    「然后就是你真的很会化妆因为你知道自己的脸蛋很好看所以没有画得很浓只是简单地装点...」


    「求求你别说了!」我几乎失声了,我的声带就像是老式的水壶上的塞子,沸腾的水蒸气从里面穿过,像是在极力压制住叫喊。


    因为害羞得不知所措,我的鞋跟在扶梯的尽头卡了一下,他连忙上前来搂住了我的肩膀。


    「我没事!」我紧张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音节。


    「噢好的!」他于是放开了我。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了火车站,公交车已经停在站台上了,我们只好快速走过去,鞋跟踩在粗糙的石板格子上总是很不舒服。总算是没错过车,而且车上还有空的位置,我们又并排坐在了了一起。


    「噢对了,那家餐厅一点钟以后会有学生折扣,噢不——」他戛然而止。


    「怎么了?」我问道。


    「如果用积分卡去换一次打折的午餐好像还是亏了!」


    我张了张嘴,这句话在我已经过热的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


    「...真的诶...」


    「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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