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
「維克多,請適可而止,這不是一名貴族應該做的事。」
安妮公主對著眼前的人這麼說著,對方的臉立刻扭曲了起來。
這副表情倒是與對方的容貌相配。
那人不算高的身軀有些駝背,因為長期不運動而在腹部堆積出了厚厚的脂肪。油膩的臉上佈滿痘疤,皮膚狀況很糟糕,因為縱慾過度在眼睛下方還有一圈厚重的黑眼圈。
即使是自認不會因為外表而對他人產生偏見的安妮公主,也忍不住皺眉。想到完婚後要親吻那張臉,並與他共度春宵,她就感到一陣噁心。
身為公主,安妮每年都會收到一些號稱有美容效果的禮物,可愛又美麗的自己根本不需要,也不知道那些送禮的人是怎麼想的。
希望他們能捐給有需要的人。
當然,維克多也有過英俊的時候。
阿斯克蘭伯爵怎麼也算是儀表堂堂,妻子更是個美人,但是先天條件再好的人,只要有「糟糕的膚質」和「堆砌的肥肉」就會變的跟豬一樣呢。
「妳懂什麼?不過是有了個婚約,就以為自己能管我了嗎?」
對方語氣冰冷的根本不像是在對未婚妻說話,倒像是在跟殺父仇人面談。
「認清現實吧,妳不過是被家族賣過來,為了討好我的女人而已。到時候妳也會跟那些妓女一樣,被我騎在身下,擺出同樣的姿勢,妳跟她們並沒有本質的區別。」
這個人連貴族的禮儀都丟了嗎?把人教成這樣,他的家庭教師應該被處以絞刑。
即使想要維持平常心,安妮還是被這污穢的言語氣的滿臉通紅。
「王室不是討好您,而是討好您的父親吧。」
你算什麼東西,值得王室用一個公主去討好?
「我父親的東西就是我的!」
他咬牙切齒的,一把揪住安妮的領口。
被他粗暴的拉扯著,安妮的眼瞳中浮現了恐懼。那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少女,第一次暴露在赤裸裸的暴力下時,本能的反應。
旁邊的女僕動了一下,但是在維克多的瞪視下,只能默默低下頭,退到一旁。
看著安妮雙眼噙著淚水,全身顫抖的模樣,維克多嗤笑一聲,放開了她。
「妳所擁有的價值,也不過是妳父親給予的。但我跟妳不一樣,我擁有自己的勢力。即使沒有家族的幫助,我也擁有無法忽視的價值……」
男人歪嘴笑著,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成就。
「我的!勢力!」
真是……幼稚鬼。
「與我往來的貴族多不勝數,我的影響力遍佈全國,即使是妳的兄長們也無法無視我的勢力……所以別對我指手畫腳!妳以為妳是誰!?區區聯姻工具!」
「我的哥哥們……與您有來往!?」
她震驚的詢問,但維克多的表情卻立刻扭曲了起來。
也是呢。
自己的兄長們又不是笨蛋,怎麼可能跟這種組織扯上關係呢?
明明是貴族,卻說出「不用借助家族幫助」這種蠢話,是對父輩的名望感到自卑,還是單純的幼稚呢?
就像小孩拿著粗糙的作品求誇獎一樣。「看,爸爸,這是我自己做的喔!」實際上只是一堆垃圾而已。
安妮公主本以為他只是沉溺於聲色犬馬的紈絝子弟,沒想到比這更加惡劣。
他居然就是這個城市色情產業的締造者,「薔薇館」的掌控者。
本來還抱著最後一絲懷疑,想要再確認一下的,結果這傢伙反倒自爆了。
他藉著色情產業聚集了一群紈絝子弟,然後交換資源獲取利益,獲得了極其廣泛的人脈,以及龐大的影響力。他在城裡呼風喚雨,若想要,也能將觸手伸到其他貴族領地……但實際上都是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灰色產業之所以是灰色的,自然有其原因。連代理人都不會用的蠢貨,是不會懂其中的風險的。
他之所以能安然無恙,不過是因為人家看不上他。要是真的越界了,早就被清剿了,到時候這些紈絝們肯定跑的比誰都快。
阿斯克蘭伯爵能讓自己的兒子這樣胡來,也是認為他不可能有什麼作為吧。反正是小打小鬧,失敗了自己也能護住,那不如讓孩子累積一下經驗……說不定是這樣想的。
如果在去年,這樣的理由還是能成立的。
但現在情勢已經大不相同了,平衡正在被打破,之後只會越來越動盪吧。
安妮稍微調查了一下,發現他真是作惡多端。買賣人口,使用強力媚藥,據說他的組織裡還有半精靈……精靈領地離這裡很遠,暫時不會成為太大問題。
但維克多還販賣毒品,這是嚴重越界——他的買家都是貴族子嗣。他們的家長肯定不會容許這種事發生。
安妮能查到的東西,其他人不可能一無所知。或許其他人也在等待一個能使用這個把柄的時機。
但安妮的時間不多了,她必須在伯爵制止維克多之前,找到那個機會——為了自己的後半生!
當然,演戲還是要演的。
當安妮公主離開維克多的宅邸時,她低著頭,紅著眼眶,活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婦人。
她就這樣回到臨時借住的教堂,開始此行的真正目的。
於是,時間來到了她與莫甘娜相見的那一刻......
門被推開,一名綁著高馬尾的少女走了進來。她有著白皙的皮膚、漂亮的銀色頭髮,以及紅寶石般的魔性雙眼。
好年輕啊……第一次這麼近的看到她,安妮的第一感受是好年輕。
那個連大貴族都要避讓三分的女人,外表看起來比安妮大不了多少,長著一張十六歲、稚氣未脫的臉。
少女穿著一襲白色洋裝,看起來就像個來觀光的大小姐。那身衣服與她的白皮膚、白頭髮組合在一起,在陽光下給人一種夢幻般的美好。
少女對著安妮露出了溫和的微笑,那是一個令人頗有好感的開朗笑容。
「公主殿下。」
她說。
「咦?您認識我嗎?」
對於莫甘娜立刻發現她是公主這件事,安妮稍微有點驚訝。她還沒有表明身分呢。
「外面的巡堂執事說,找我的人是一位尊貴的人士。」
莫甘娜說道。
「在國王直轄的領地,地位非常尊貴的人可不多。一位尊貴的年輕女性,只可能是公主殿下了。」
「萬一我是某位貴族的夫人呢?」
安妮笑眯眯的反問。
聽說莫甘娜從小在山裡修行,她的一些常識或許有些欠缺。其實年紀輕輕就結婚的貴族女孩也不少,雖然她們不一定會立刻行房……總之,有很多非常年輕的貴族夫人。
「啊?」
莫甘娜愣了一下,看起來有些呆呆傻傻的。但她很快就給出了合理的推論。
「咳咳,雖然這麼說有點過於傲慢了,但如果是一位貴族夫人,在我面前或許還不夠『尊貴』?」
「啊!這麼說倒也是呢。」
安妮一拍手,像是突然意識到莫甘娜當今的地位。
她畢竟是為不諳世事的小公主,就算不了解世人對莫甘娜的評價也沒關係。
「......坐著聊吧。啊,要加糖嗎?」
安妮露出孩童般天真爛漫的笑容,雖然安妮不喜歡被當成孩子,但孩子也有孩子的優勢。
她主動為莫甘娜倒了茶,也是在傳達不需要拘謹的意思。
「啊,不用糖,這樣就好了。謝謝。」
莫甘娜大方地接過茶杯。
「那麼,在談話開始之前,需要我向您做個自我介紹嗎?」
「您的名諱我還是知道的,安妮・阿德萊德・德・威瑟公主殿下。」
「您真的知道我的名字呢!」
「我把皇室成員的名字全部都背起來了,還有一些大臣的名字也是。記住人名是基本的尊重。」
安妮公主嘴角一挑:「您還真是上心,王都頂尖的冒險者們都沒有您這麼認真。那些人可是經常受邀參加父王的晚宴呢,但我敢說,他們不會記得我的名字。」
「畢竟冒險者是自由的嘛。」
冒險者不捲入政治。
他們擁有力量,但卻不屬於國家,為了維持這份自由,冒險者公會一直對政治鬥爭敬而遠之。
雖然冒險者也會接貴族和國家的委託。除此之外,打造裝備、販賣素材,這些都需要一些私人關係。爬到高位後,誰都擺脫不了政治。
但冒險者們與貴族之間通常會保持謹慎的距離,不會去做一些不必要的事。
莫甘娜剛才的那些話聽起來像是在為冒險者開脫,但她相當於把自己跟冒險者區分開來。
安妮立刻讀出了背後的含意:莫甘娜不是冒險者,也不會像冒險者那樣毫不在意宮廷政治。
莫甘娜特意記住高層名字的那份「進取心」,表明了她打算與這個國家的高層建立長期關係的意願。
這樣很好。
安妮就怕莫甘娜無欲無求,或者跟冒險者一樣追求自由。既然她都用心的把高層的名字都背起來了,想必也關心宮廷內的政治。
安妮點點頭:「也對,您可是榮譽騎士呢......不過,您不可能一直是榮譽騎士。不知道您未來有什麼打算呢?」
「嗯……」
莫甘娜喝了一口茶,然後放下茶杯,認真的看向安妮。
「我該把這句話當成是公主殿下對我的招攬嗎?」
「只是單純的好奇喔。就算要我招攬您,我也給不了您想要的報酬。」
「誰知道呢。不過,未來啊......」
莫甘娜沉思片刻。
「嗯,其實我也不清楚,不過至少會在這裡待幾年吧。」
足夠了。
「那我想,您一定會對王宮中的正在流傳的一些小道消息感興趣。」
安妮開始切入正題。
「嗯?」
「現在宮中也不太平呢。身為公主,時常會聽到不少消息。」
安妮像話家常一樣說著,透露消息的同時也在展現自己身為公主的獨特價值。
「您知道嗎......有傳聞說父王正指示手下偷偷屯糧。我的兄長大人,賽弗瑞安大王子得知這件事之後,偷偷前往格蘭維爾侯領。雖然他沒有跟任何人說,但我知道的,現在宮中的那個人其實是兄長大人的替身......您身為調查團的一員,對這樣的消息感興趣嗎?」
國王屯糧,意味著要對格蘭維爾侯出手了,這是在為大規模動盪提前做準備。
明明知道格蘭維爾侯要完蛋了,卻在第一時間跑去對方領地,大王子的做法雖然情有可原,但這件事既然被安妮知道了,就意味著他已經完蛋了。
「哼,反正賽弗瑞安哥哥遲早要垮台的。您不是在調查格蘭維爾侯嗎?就算他沒有任何問題,這件事過後,他的影響力也會變得大不如前。我認為父王也期盼著事情如此發展。」
「您似乎很高興啊?」
莫甘娜露出疑惑的模樣。
「因為賽弗瑞安哥哥支持我的婚約,然而,我的未婚夫其實是個糟糕的人。」
安妮說出自己的動機。
聽起來很合理,而且這確實是她的真實想法。
「我的未婚夫,維克多,在這裡經營著一個名叫『薔薇館』的組織,我不想多說,您只要稍微查查就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安妮公主像是想起了噁心的事一般皺起眉頭,不著痕跡地透露著薔薇館的訊息。
「今天稍早我才與那個人見面。這也是我能在這裡與您會面的原因,公主不能隨意外出,必須要找一個藉口。但如果可以的話,真的不想再見到他了。」
莫甘娜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這才是殿下真正的目的吧。不過您認為瓦羅克王子能改變您的婚約嗎?我能在這件事上幫上忙?」
「瓦羅克哥哥會為我解除婚約的。」
安妮說道。
「對您來說也不是什麼麻煩事。只要您能向父王和教會推薦瓦羅克哥哥加入調查團就行——這件事我跟哥哥大人都不方便主動提及,但如果是參與調查的您的話就沒有關係。剩下的事情自然會水到渠成,而您也會獲得未來國王的友誼。」
「嗯......確實不麻煩。」
莫甘娜點著頭。
「既然大殿下的倒台是必然的,趁現在局勢尚未明瞭,幫二殿下一把也是理所當然的。二殿下加入調查團,可以藉此累積繼承人的實績,而公主殿下也能解除自己不滿意的婚約。這是對大家都好的事,這個忙沒有理由不幫吧。」
「正是如此。」
不只如此。
只要莫甘娜推薦瓦羅克,那就相當於是在表態支持,那些虎視眈眈的老狐狸們將會重新看待這件事。雖然只是個小動作,卻會為瓦羅克的上位掃除許多麻煩。
一切都是計算好的。
公主的身分雖然高貴,但安妮既沒有權力,也沒有太多錢。面對連國王都想要拉攏的莫甘娜,她根本拿不出足夠吸引人的報酬。
然而,她根本不需要與莫甘娜交涉。
人會根據自己所知道的事實來下決斷。換句話說,只要打破信息壁壘,告訴莫甘娜一些關鍵訊息,對方就會自然而然做出對安妮有利的行動。
正如同莫甘娜所說的,這是個沒有理由不幫的忙。
安妮對此沾沾自喜。
「我不得不向您表示感謝。真的,殿下您告訴我的這些消息,實在太有用了。」
莫甘娜放下茶杯,彎腰向安妮真誠地道謝。
「您太客氣了。那麼,我就提前替瓦羅克哥哥謝過您了。」
「啊,道謝可以留到之後再說。」
莫甘娜摀著嘴,但安妮依然能看到她掩蓋不住的上揚嘴角。
有什麼好笑的?
「我說錯什麼了嗎?」
「不、不......只是,理所當然地認為事情會按照您的設想發展,不覺得太傲慢了嗎?」
「什麼意思?」
一股不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傲慢可是特權啊,只有最強大的人才有資格傲慢,而您顯然不是。」
莫甘娜深吸一口氣,拿起茶杯啜飲一口,然後將其放下。
茶杯與杯托輕輕碰在一起,發出瓷器撞擊的聲音。僅僅只是一點輕微的背景聲音,然而在這寂靜的空間中,卻震耳欲聾。
那雙紅瞳注視著安妮,視線沒有蘊含任何情緒,但安妮卻覺得那視線中帶著一絲俯視,彷彿再看什麼渺小螻蟻。彷彿在莫甘娜面前的安妮公主,也不過是能任意擺弄的玩具。
莫甘娜剛才那有點天然的語氣,以及友善的氛圍就像從來不存在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安妮如墜冰窟,冷汗從掌心中滲出,身體也僵硬了起來。
自己似乎......看錯了什麼東西。
「......您是什麼意思?」
「用幼小公主的語氣透露必要的情報給我,讓我做出理所當然的決定......以這個年紀來說,算不錯的手段。不需要跟我做交易,只要『告知』就能達成目的。」
莫甘娜點評著。
「您在說什麼......我根本沒有想得那麼複雜......」
「聲音有點顫抖喲?」
莫甘娜瞇著眼睛笑了,但那雙鮮紅色的雙眼始終盯著安妮。
「您有點嚇人呢......」
「呵呵......。」
莫甘娜聳聳肩。
「直說吧,我拒絕您的請求。其實啊,我相當看好大殿下呢。」
「什麼!?」
安妮不自覺的抓緊裙擺。
「請您說明,我無法理解。他明明已經沒有價值了!靠山都毀了,我會把他去見格蘭維爾侯的事傳開來,他已經完蛋了。除了瓦羅克哥哥,應該沒有其他選擇了吧?」
「那麼,您看看我這邊的劇本如何?」
莫甘娜平靜的說。
「大王子去找格蘭維爾侯,其實是為了勸說他主動投降。勸說無果後,他加入調查團,協助我們將格蘭維爾侯斬殺——格蘭維爾侯有沒有問題,根本無所謂,只要與他關係緊密的大殿下認證他有罪就行了。」
「啊......」
「格蘭維爾侯會死,而他的領地會分崩離析。之後侯爵的領地或許會被收回,也可以扶植一個傀儡上去,這都可以商量。而失去後台的大王子,因為醒悟的即時,並沒有喪失繼承權——相反的,剩下的兩位大貴族會全力將他推上王座,貴族都想要一個聽話的國王。」
莫甘娜輕輕一笑。
「而妳,終究會嫁給維克多,為阿斯克蘭伯爵家注入寶貴的王室血脈。哎呀,好像是皆大歡喜的結局呢,妳認為這樣的劇本如何?」
「不、不……妳在說什麼啊……」
安妮的聲音有些顫抖,手汗濡濕了掌心。
「雖然會變成一個傀儡國王,但畢竟是國王,總比一無所有強吧?塞弗瑞安能理解的,他是個識時務的人。對這樣的王子殿下,凱斯頓侯爵肯定也樂於提供幫助吧。」
莫甘娜繼續講述著。
「有必要的話,大殿下的原配妻子或許『啪』地一下暴斃,然後大殿下再娶凱斯頓侯爵的女兒,諸如此類……能操作的地方很多呢。如此一來,沒用的二王子也可以拋棄了,妳覺得如何?」
「不……但是,這樣也太牽強了……不、不可應該這樣發展的……」
一滴冷汗從安妮眉梢滑落。
事情不應該這樣發展......正常人如果只是想在這個國家建立功業,結交人脈的話,事情確實不應該這麼發展......
「站在凱斯頓侯爵和阿斯克蘭伯爵的角度上來說,相比起瓦羅克,這個劇本中的塞弗瑞安更好吧?」
「......那您呢!?這麼做,對您有什麼好處!?」
安妮咬緊牙關,直視著莫甘娜。
「哈哈哈哈,答案很簡單,就像您前面說的,收穫繼承人的友誼啊。」
耳邊迴響著莫甘娜放肆的笑聲,安妮緊緊揪著裙擺,再也無話可說。
「可憐的孩子,還是太年輕了。真單純呢。」
看著安妮,莫甘娜忽然張開雙手,做出了一個誇張的動作。
「噠啦!是不是嚇到了呢?剛才是詐你的喲~」
「唉、說什麼……」
「什麼塞弗瑞安的劇本,都是我剛剛編的啦~不過挺像一回事的對吧?我就是試探一下,您真的什麼底牌都沒有啊?」
「……。」
安妮嚥了口唾沫。
「真是的......什麼籌碼都不帶就上桌,可是會被吃掉的喔?」
莫甘娜瞇起雙眼,舔了舔嘴唇。
「還有,願望就是弱點,有些人啊,雖然沒有能力實現妳的願望,卻有能力毀掉它。下次記得要把願望藏好一點哦。」
「那我……。」
「您已經沒機會了呢。」
莫甘娜搖搖頭。
「我說了吧,這個劇本『挺像一回事的』,我真的會執行它喔。」
「……。」
安妮到了這一刻,安妮終於意識到,自己看錯了什麼。
在那雙魔性的紅瞳中,充斥著瘋狂的野心。
她不是想要建立功業、組織人脈這麼簡單,她要的更多......彷彿就連王位,也不過是她計算中的一環。
莫甘娜根本不是什麼正常人。
「來交涉吧,殿下。您看過流星嗎?」
莫甘娜從不知何處拿出一張空白的紙放在桌上,並拿出筆。
那是一張厚實的紙,紙面有著細微的特殊紋路。安妮認得這個,這是名為「契約」的秘術。
以女神的名義為誓,用世間法則約束,用魔法將其書寫,用靈魂作為印信。
若自願簽下這份契約,就必須強制遵守上面的條款,否則將會承受相當嚴重的痛苦。
它也被人稱之為「靈魂契約」或者「神聖契約」,最早是教會的秘術之一,不過隨著時代發展,契約書的製作方法已經被破解了,早已不再是教會的專屬。
雖然它依然很罕見,因為契約紙的製作所費不貲,而且大多數人都對這種契約抱有警惕心理。
安妮看著這份契約,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被對方徹底拿捏的事實。
「請低聲地向流星許願吧。我會給妳一個公道價的。」
然後是公道價八萬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