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伊卡的雨幕(一)

    这一觉我睡了很久,直到中午才醒来。

    其实说久并不准确,跟安洁莉丝胡闹了一整晚,我直到天色微亮窗外鸡鸣才躺下。算来算去到现在也不过睡了四五个小时。

    严重睡眠不足让我脑子一片混沌,胸口像一块大石压着,呼吸都有些困难。

    不过胸前的石头动了动。

    「嗯?」

    某些不好的回忆让我马上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果不其然是莉可丽丝本丝。

    不过好在她这次穿着衣服。

    察觉到我的动作,趴在我身上的莉可丽丝昂起小脑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哥哥早上好!」

    「喔,喔——早上好莉可丽丝。」

    我第一反应是把她扔下去,第二个反应是回想昨天约法三章有没有禁止莉可丽丝趴在我身上。

    似乎没有?

    我心安理得享受莉可丽丝趴在身上的感觉。

    「哥哥昨晚睡得好吗?」

    不得不说相当舒服,香香的,软软的,时不时有小手抚摸,除了总有一根讨厌的头毛戳我鼻子以外都很好。

    安洁莉丝现在应该在厨房做饭,这里还能听到她哼歌的声音,我甚至还能想象到安洁莉丝这会肯定一边炒菜一边扭屁股,这是她的习惯。

    如果这时候去捏捏她的屁股,她就会顺势倒在我怀里,红着脸说,莉可还在呢!然后并不阻止我。

    「哥哥?」

    「嗯,睡得还行,如果没有某个不听话的莉可丽丝跑来恶作剧的话应该睡得更好。」

    莉可丽丝不满地拿头拱拱我:「呣——不喜欢莉可丽丝提供的叫醒服务吗?」

    「行行行,喜欢,我当然喜欢。」

    非得摸摸头,莉可丽丝才安分下来。

    「那,要奖励!要早安吻!」

    莉可丽丝最会顺杆上爬,只要一松口就会蹬鼻子上脸。

    我故意板起脸:「忘记昨天跟姐姐的约法三章了?」

    「记得呀,可那不是跟姐姐的嘛。」

    莉可丽丝嘻嘻一笑,半点愧疚都没有:「偷偷的啦偷偷的,哥哥可是陪了姐姐一晚上哦!莉可丽丝好想哥哥~」

    我好笑又无奈,她一撒娇我就半点办法没有。莉可丽丝爬到我面前,挽住脖子献吻。

    「等,刚起来还没刷牙——」

    「哎呀呀莉可丽丝不会嫌弃哥哥啦~」

    「唔——」

    「啾~」

    我居然被莉可丽丝强吻了。

    「呜哇——哈哈,又跟哥哥亲亲啦!」

    莉可丽丝骑在我身上,比了比拳头,甚是开心。

    「行了,满足了就下来,该起床了。」

    「欸?不嘛~哥哥还没答应莉可丽丝的洗澡服务呢~」

    看,我说什么来着,莉可丽丝最会顺杆上爬,一松口就会蹬鼻子上脸。

    总算是摁住躁动的莉可丽丝,我穿好衣服,顺着香味来到厨房。果不其然围着围裙的安洁莉丝一边哼歌一边拿着锅铲翻炒,美丽的屁股一扭一扭,分明是在等我拍她。

    于是我决定满足屁股的心意,用力捏了捏。

    「呀!先生~」

    安洁莉丝吓了一跳,噘着嘴顺势倒在我怀里,红脸道:「莉可还醒着呢。」

    是啊,你妹妹不仅醒着,刚刚还跟你男人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早餐准备得差不多,安洁莉丝端到饭桌上,莉可丽丝早早就坐在属于她的位置上等开饭。

    「待会吃饭完后温格会来,莉可丽丝,你要去迎接他。」

    「好!」

    坐我对面的安洁莉丝好奇道:「为什么温格先生会来?」

    「喔,我忘了跟你说。我拜托温格当莉可丽丝的剑术老师,在他离开伊卡前的这几天他会教莉可丽丝基本的剑术。」

    「喔,这样啊。」

    安洁莉丝扒了口饭,过了三秒钟后猛然抬头。

    「什么——!!!」

    发出不敢置信的声音。

    「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提前说!」

    我咳嗽一下:「所以说我忘了,现在告诉你也不晚。」

    「那莉可呢?」安洁莉丝转头看向妹妹,莉可丽丝只是若无其事点头:「我知道呀,哥哥昨天就告诉我了。」

    「可是!」

    安洁莉丝都快急哭了,我无奈道:「别着急,你好歹听听莉可丽丝的想法。」

    莉可丽丝接过话题:「没关系啦姐姐,我早就想好了,我要学剑,我要变得强大,我要保护好姐姐,我要摁着哥哥的头逼他跟我结婚!」

    所以说最后一句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可是,学剑很辛苦的。」

    「我知道,我有心理准备!」

    「会很危险,受伤了怎么办?」

    「哥哥会保护我啦。」

    「万一呢!」

    「我会做好准备的。」

    「先生~」安洁莉丝最后把幽怨的目光丢给我。

    「好了好了,相信温格的水平,不会带坏莉可丽丝的,更不会让她受伤。」

    我知道安洁莉丝是心疼妹妹,练剑术确实是一门辛苦活,没有毅力很难坚持下去。那些成就无上伟名的剑术大师无一不是吃得苦中苦的硬汉,这条路没有捷径。

    不过我也没打算把莉可丽丝练成什么样子,她有魔法,今后还是走魔法为主剑术为辅的路子。

    安洁莉丝还想再说什么,我最后道:「总而言之就这么决定了,安洁莉丝,你要有什么异议的话晚上到被窝里来跟我说。」

    安洁莉丝立马红着脸不说话了。

    吃完饭,我如往常一样搬了把躺椅在门口晒太阳,心理盘算着温格什么时候会来。

    前几天酒馆被砸,短时间应该开不了业,温格正好能有更多精力放在莉可丽丝身上。昨天买的药材也是给莉可丽丝打基础用的,口服和敷用都有,除了治伤消疤还能缓解肌肉疲劳,还有浴用帮她改善体质。

    虽然药材品质比我当初在康兰时用的差多了,聊胜于无,当作补身体也好。

    「你倒是越来越习惯这种生活了。」

    美纳斯慵懒的声音突然响起。

    「说什么习不习惯,日子还不是得过。」

    「不一样,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真有在伊卡过一辈子的打算。」

    「……」

    「不是吗?」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望向天边的云,声音恍惚:「这种日子确实跟在公爵府不一样。你说得对美纳斯,我有点害怕这种日子被打破。」

    「可你终究不属于这里。而且我有预感,这一天不会远。」

    「嗯,我也觉得。」

    午后的阳光暖意融融,叫人昏昏欲睡。洗完碗碟的安洁莉丝帮我泡了杯热茶,不是什么好茶叶,喝个悠闲。

    我一边品茶一边等温格来。等着等着,温格没来,倒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一身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古铜色肌肉散发着浓浓雄性气息,宽厚的倒三角背阔肌附了层汗湿水膜,倒映出午后阳光。

    酒馆厨师长,杜兰。

    杜兰一见到我立马快步走来,左顾右盼面色沉重,像是犯了什么事。

    「怎么了?怎么是你来了?」

    我不记得跟杜兰有什么约定,看他那副样子我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后,杜兰压低声音:「不用等温格了,他不会来,娜娜出事了。」

    ……

    我跟安洁莉丝走进酒馆二楼,立马就感受到那压抑的气氛。

    温格、店长、柜员、调酒师、厨师长……酒馆所有汉子都围挤在狭小的房间里。有人面色沉凝,有人怒容如火,还有人满脸愁容。无一例外,他们都是为了床上躺着的那人。

    ——汀娜。

    安洁莉丝见第一眼就哭了出来,我把莉可丽丝抱进怀里捂住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床边横七竖八四处散落着剪刀、纱布。整张床单都被鲜血浸红,一盆盆血水换下去,新的清水又被染红,浓重的血腥味闷在不通风的房间里,叫人下意识想要逃离。

    汀娜伤得很重,两个医生手忙脚乱给她止血和处理伤口。从脖颈到腰间纵贯一条骇人伤口仍不断渗出暗红的血,左臂、右肩几个扎眼的贯穿伤血洞暴露在空气中来不及包扎。面部、颈侧、腿上到处是细小伤口,如同遭受了一场凌迟。

    我把莉可丽丝交给店长,走到面无表情的温格旁边,低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他同样满身鲜血和小伤口,但看得出这些血都不是他的。

    温格死死盯着床上的身影,仿佛没听到我的话,握紧的拳头关节发白颤抖。

    过了一会他才恍惚开口:「汀娜出城被袭击了,凶手是……一个红头发的女人。」

    听到这一个特征我就知道说的是谁。

    温格转头,眼白布满血丝:「她为什么还活着!我们明明杀了她!为什么!」

    我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他冷静一下,但显然没什么用。

    他失魂落魄道:「我赶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把他们全杀光了,还有那个女人,我割下了她的脑袋。可是……」

    我长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汀娜不是普通人,从她能避开美纳斯的耳目悄无声息跟踪我就足见其实力。

    两个医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汀娜的伤口包好,然后对店长说:「尽力了,能不能挺过来看运气。」

    店长连问要吃什么药不要,他们只摆手离开。

    哭红眼睛的安洁莉丝过来问我:「先生有办法救汀娜姐姐吗?」

    我摇头:「治疗不是我所长,我的治疗术救不了她。」

    魔法并不能起死回生,就算是当今最强治愈魔法水系禁咒「甘霖」也做不到凭空再生断肢。魔法终究只是魔法,本质是促进人体的自愈,真要治伤看病还得老老实实找医生。

    两个医生确实尽了力,那么大的出血量能止住就很不容易。只是汀娜身上的伤口太多,加上伴随而来的并发症能不能挺过今晚实在不好说。

    温格默默坐在汀娜床边,众汉子也皆面色沉凝。

    衣角传来小小拉力,是莉可丽丝,她也十分伤心。我把她揽进怀里,小身躯在颤抖。

    姐妹俩跟汀娜感情极深,在我来之前一直是汀娜在帮助她们,不然就凭这俩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

    比起关心汀娜,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听着温格,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这件事很重要,跟我详细说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

    温格闷闷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汀娜,跟我来到隔壁房间。

    虽然一度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温格总算是磕磕绊绊说完了,我听了个大概也能捋出一些东西。

    「地下隧道……」

    我摩挲下巴,仔细斟酌温格提到的地方。

    「当时我急着带汀娜回来,没来得及去看。」

    「……」

    他提到的地方我很熟悉,可……那个遗迹不是已经被彻底掩埋了吗?

    我点点头:「这样,我们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带我去一趟你说的地方。」

    「……」

    温格犹豫不决。

    我知道得吐出点东西才能说动他。于是道:「这件事不仅牵扯到了汀娜,还牵扯到了我。温格,我现在可以很明确跟你说一句,在你今天杀死这个红发女人之前,我已经杀了她两回。」

    温格的目光从惊讶到呆滞,再到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杀不死的人!」

    我握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道:「但事实就是如此。」

    温格暂时冷静下来。

    「如果是汀娜真的只是意外,那倒好说……我不想让安洁莉丝和莉可丽丝也陷入危险,你明白么。」

    温格缓缓点头。

    我们出了房间,大家都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尤其是安洁莉丝,她似乎感应到什么,眼中满是担忧。

    「没关系,等我们回来。」

    于是安洁莉丝点点头,不再开口。

    店长拍了拍我肩膀,挤出一个丑笑:「去吧,我们会看好她们的。」

    我跟着温格的脚步迅速穿梭在林间,越靠近目的地心中不好的预感就愈发强烈。

    「到了。」

    温格的声音让我们停下来,浓厚的血腥味异常明显,拨开树枝草丛,眼前却并非我预料的尸横遍野。

    血迹很多,但没有一具尸体。

    我立刻开始警觉周围,感知魔法外放,美纳斯也在帮我注视一切。

    「没有埋伏。」

    温格说:「看来已经有人清理干净了。」

    我顺着记忆下到隧道,空气浑浊,墙壁上的魔法晶石发出幽幽白光,里面同样也只有血迹没有尸体。

    「他们居然挖这么深。」

    隧道有尽头,他们没有完全挖通,但已经挖到我和安洁莉丝被掩埋的地方了。

    当初被困在这鬼地方,我被迫吸收了神结晶的魔力才用出高阶岩系魔法,将土石泥浆化造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拽着晕厥过去的安洁莉丝硬生生爬了出去——那简直是我人生的至暗时刻。

    但是爬出去之后呢?我的记忆断在见到阳光的那一刻。我以为是安洁莉丝醒来后把我拖回了家,现在看来未必那么简单。

    「汀娜……」

    我不觉低声喊出这个名字,一边的温格诧异转头:「你说啥?」

    我摇头示意没什么。

    「这里什么都没有,接下来该怎么办。」

    找了一圈回来,这里什么都没有,温格有些着急了。

    「你确定你把那个红头发女人杀了?」

    「嗯,那女人不好对付。」

    温格眯起眼睛,眼角的青筋直跳:「没有魔法,剑术一等一,应该是传承自剑圣山的丛云流变体。」

    那女人的剑术我是见识过的,能轻易杀掉她,这个温格也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估计是跟我想到了一块去,温格用奇怪的眼神扫视了我一下。

    「好了,我现在只担心一件事,如果这个女人依旧没死又怎么办。」

    「我可以杀她无数次。」

    「那别人呢。或者说……汀娜呢?」

    我拾起一捧沾染血迹的土,黏腻的红色液体充分表明不久前发生的一场血战。

    「我们谁都没办法保证,他们有没有看见过汀娜的脸。」

    「你是说——」

    温格面色大变。

    「酒馆已经不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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