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道晓的父母就要回来了后,海棠露出了紧张的表情,把手握紧在胸口。
「什么,怎么那么突然啊?」
夜挠挠头,似乎一时回不过神来,
「什么时候打来的电话?」
「就在刚才。」
就在刚才晓还完全离不开黄栌的时候,就突然接到了父母的电话,他也很想抱怨。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这种时候。
不过也有可能是晓之前把关于海棠的事都告诉了父母,父母才早回来了。
本来父母就知道海棠来家里的事了,之前晓连想搬出去住的事都告诉过他们了,但海棠被她继父带回去的事,以及晓几人又把海棠带回来的事,晓的父母应该都不知情才对,因为电话打不通。所以晓才去求助了老师。
现在父母突然决定回来,或许就是为了解决海棠的问题。
海棠已经不算离家出走了,但她的未来仍有很多问题。
如果海棠今后想继续留在家里,就必须征得父母的同意。这次轮到晓出面和父母周旋了。
现在是中午,要去接机的话也没问题,但又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结果之后父母又打来一通电话,告诉晓说,
「你们在学校等着,我和霜色之后就去。」
「为什么是学校?」
晓诧异地问道,现在在放暑假,怎么会约在学校见面。
「因为霜色还想见一个人,自从上次告诉她后就一直吵着要见,不听劝啊!」
莫名其妙地挂掉了电话,告诉了家里的其他人情况,果然所有人都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爸妈为什么不直接回来啊!这种天气还要跑去学校也太麻烦了吧!」
「那你和海棠留在家里吧,或者说我一个人去也可以吧?没必要所有人一起去。反正爸妈的一时兴起又不稀奇。他们肯定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了。」
「我想去,」
这时海棠站出来说,一边不断地左右前后看着自己,好像在转圈圈似的。
「我是外人,不应该待在家里等着,我想去接你们的父母。」
这时晓才发现海棠是在整理仪容,似乎很紧张的样子。海棠最后摸了摸鬓发舒了一口气。
「海棠要去的话我也要去。」
夜一改本来的不情不愿,二话不说地回应了。
「我也很久没和叔叔阿姨见面了,想去接他们呢。」
月白拍了拍手,一脸开心地这么表示。
「那么,既然你们都要去,我也不可能一个人留在家里吧?」
黄栌笑了笑,率先走向了大门。
结果所有人都整装待发地离开了家里,走在最后的晓锁上了门。
学校离家很近,走过去也就十分钟,但像这样所有人一起声势浩大地出门也是难得的体验,除了游泳池那次,就是之前把海棠带回来的那次了。换言之现在是第三次大家一起出门。
暑假的街上散发着一股轻松的氛围,看着人来人往的路人,一股轻松愉悦的气氛笼罩着几人。之前两次出门,都有很多问题围绕着众人,但现在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于是大家都各自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是不是该换一身衣服比较好。」
海棠和夜走在最前面,虽然出来了,但这时海棠又面露不安地问夜。
「但我只能借月白的衣服来穿,果然还是穿校服比较好吧……但校服还在家里……」
海棠现在穿着一身有点朴素的连衣裙,当然是月白的衣服了。她自己的衣服很少,而且她也不想穿从继父家里带回来的衣服。
海棠本来就是在暑假期间两手空空来晓家里的,现在仍然没有把家里的行李带过来。她从继父家回来才没几天,还有一些事没有解决。
而且要去拿行李也是个问题,夜又坚决不许海棠回家拿行李,本来晓想替她回一趟家的,但还没来得及,晓的父母突然就回来了。
「没事啦海棠穿什么都可爱。」
夜若无其事地回答海棠。
「我在认真问你呢!」
海棠拎着夜的耳朵,生气地教训他。
月白走在两人之后,笑呵呵地看着打闹的两人。
晓也眺望了两人一会儿,然后接近一旁的黄栌问,
「你身体没事吗?」
「你以为我是病人吗?」
黄栌没有看晓,而是转头看着路边的街景回答。
「但是……」
如果是以前,晓或许难以想象自己会做出让女生难受的事,就算知道这只是件稀松平常的事,也觉得离自己很遥远。
但现在他把这件事看得很特别。不论那些想尝鲜的人,或许更多的人是出于相爱才想结合的吧,现在他有了这样的想法。
是晓让黄栌受伤的,所以不可能不在意。或者说觉得她很惹人怜爱,晓悄悄牵住了黄栌的手。
「喂,」
但黄栌马上就躲开了,
「现在要去见你的父母吧?你不规矩一点可不行啊。要知道等一下为了让你父母同意让海棠留下,你要表现出正义凛然的态度。可不能乱了风纪你说对吧?」
晓也知道黄栌的意思。
让海棠留在家里的首要条件,就是必须对她负责。
不管她和夜的关系如何亲密,为了将来考虑,都不能让两人随便发生关系,要尽可能地让两人维持正经的交往。
就算父母一时回来,恐怕没几天就又要离开了吧。那么今后能负起看管的责任的果然只有晓了。这是留下海棠的晓最起码要负的职责。
既然如此,晓自己当然不可能沉浸于欲望之中,应该要严于律己才行。
但晓现在已经完全失控了,自从和黄栌有了身体关系后,他就患得患失一样,时不时被一股忧愁笼罩,而且完全不想离开黄栌身边。
「你最好立刻把现在这副表情改改,不然等一下一下子就会被看破我们的不正当关系哦?」
但晓没有顺应黄栌的话,反而说道,
「我在想……要不要把我们的关系告诉爸妈。」
「什么!」
黄栌大惊失色,拉住了晓的衣领,
「你开什么玩笑呢,我可没有向家长汇报这种事的兴趣。」
「但爸妈难得回来,下次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种机会了。而且我是想对你负责的。只要是认真交往的话,爸妈也会认同我们的关系吧?」
黄栌咋了咋舌,
「你能不能不要想那么多啊!怎么像老头子一样,不,你本来就像个老头子。」
黄栌叹了口气,
「你不会说之后还想到我家来打招呼吧?」
晓诧异地问,
「不行吗?」
「开什么玩笑,所以说啊能不能不要搞得像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一样。」
「我是这么打算的。」
黄栌离开了晓的身边一步,对她来说交往或许并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
但晓不一样,既然难得有了正式的恋人,当然会想要介绍给别人,也想更加珍惜她。
两人本来明明很像,也都是第一次和别人交往,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差异呢?是男女之间的不同吗?但一般来说,女生在有了恋人后不是更希望介绍给家人吗?毕竟女生更感性。而且身体关系对女生来说更冒风险,一般都会希望能和男朋友长长久久的吧?
但黄栌身上似乎完全没有那种一般女生的特质,晓也从以前开始就了解她有这种方面。
不管理由为何,感到了寂寞。
就算好不容易恢复关系变成了交往,两人之间也有着显著的温度差。
晓拉住了躲开的黄栌的手,
「至少要把我是男朋友的事告诉你的家人吧。」
「不要。」
黄栌二话不说地回绝了,同时还想甩开晓的手。
「为什么?」
晓不满了,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无法占有的急躁感,另外还有深不见底的不安。
有了女朋友就要介绍给家人,在遇到黄栌之前,他也没有这种意识。毕竟他家里只有弟弟,而且当初他对前女友也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以前晓就算和别人交往了,也只希望对方不要打扰到他的私生活。
现在不同了,晓感到震惊,改变的或许是自己。
但这次情况也不同了。
晓以前是有过女朋友,但有了身体关系的,黄栌还是第一个。
或许晓之前对前女友根本不是认真的吧?毕竟晓只是答应了对方的告白而已。
那根本不是真正的恋爱,只是随波逐流罢了。
但这次不同,是历经千辛万苦才求来的关系。
如果正式交往了的话,当然会想向对方父母打个招呼了。何况两人已经发生关系了,至少对晓来说,这不是一件小事。
至今晓也去过黄栌家几次,但一次都没能见到她的父母,只见过一次她的弟弟。感觉她家里也不是很关心子女的氛围。即使如此,也希望能好好表达决心。
现在晓知道了,如果认真地恋爱,就会想要介绍给父母。就像夜以前有过那么多女友,他却只把海棠带来了家里,现在也只想把海棠介绍给父母一样。
「什么为什么,感觉你现在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我们才只是高一啊,未来的事怎么都不好说吧?万一以后分手了,那多尴尬啊。」
然而黄栌却不想把晓介绍给父母,也不想被介绍。
分手……晓连想都没想过这种未来。但黄栌却以此为前提在考虑着事情。
对黄栌来说,或许晓也就是和前女友差不多的立场。
心情马上就灰暗下来了。原本还很兴奋,很温馨的,和黄栌接近了后,本来看什么都闪亮亮的,但突然之间就变得难过,悲哀了。
是黄栌让晓改变的,但晓却无法改变黄栌。
「我不想分手。」
「我只是在假设,你不要露出这种可怕的表情啦。」
就算是假设,也不想听这种话。对黄栌来说,晓只是可以更换的对象吗?
学生时代的恋爱基本不持久,不了了之的情况也很多。黄栌说的也是一般情况。
但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和晓上床?如果没有那种心理准备,就不应该随便和男人发生关系吧?再怎么粗枝大叶也应该谨慎一点。
昨晚如果黄栌认真抵抗,晓也会收手的……应该。或许做不到,但既然黄栌都没有抵抗,就证明她对晓多少有点感情……完全没有自信了。
「你不要那么激动啊,我也知道毕竟你是第一次,或许一时难以调试过来,你先冷静一下。」
「但是我们都上床了,你却好像不在乎一样。」
「我也没有不在乎啦,你或许会觉得必须对女生负责……」
「我不是因为上了床才说这种话的,而是因为是你才说的。」
之前明明那么接近了,现在又被推开,感觉好像被泼了一头冷水一样。
对黄栌来说,难道和晓上床只是可有可无的行为吗?
她以前也没有过男朋友,和晓就是第一次,但或许性格如此,不会对恋情太过执着。哪怕和谁发生了关系,也绑不住她吧。
她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的人,性格也比较冷淡。
以前的话,晓是不会觉得讨厌的,不如说挺喜欢她这种豁达的性格吧。但现在不一样了,一旦变成了恋人,占有了她的全部,就无法再忍受她离开了。
如果现在被她甩了,晓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难以想象的激动充斥着全身。比海棠那时候更为激烈,感觉好像在坐云霄飞车,又仿佛没了刹车的汽车,晕头转向,又完全没有余裕。
本来的话,晓是不会在大街上谈论这种话题的,但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喂,放手啦,你握得太紧了。」
「不要。」
黄栌想抽手,晓则紧紧握着黄栌的手,两人好像拔河一样你来我往。
「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和我们一样年纪的家伙也全都在做嘛。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黄栌注意到晓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连忙对他摆摆手说,
「等等你冷静,我知道了,这个话题我们回头再好好说。现在你先把思路切换到海棠身上行不?」
但晓已经为黄栌意乱情迷了,完全无法去考虑海棠的事。
很难过,自己对黄栌来说,或许没有那么重要。
但她也是第一次和男人交往,晓觉得或许她还不习惯交往是怎么回事。
今后只要好好交往,也会变得越来越像恋人的吧?
「要好好负起哥哥的责任哦?别半途而废了。」
被黄栌教训后,只能把目光转动前方。
学校已经近在眼前了。
暑假里的学校意外的有不少人,很多都是参加运动部活动的学生吧。
说起来,夜本来也要去参加篮球部的集训的,但这个暑假他为了海棠的事一直很忙,不知道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看着在操场上不断跑来跑去的足球队队员,晓几人走进了教学楼。教学楼内部也有不少人,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以前除了返校日外,在暑假从来没有接近过学校的晓很意外,他从来不知道暑假里的学校居然也这么热闹。
除了学生外,连老师也都聚集在教职员办公室内,似乎在值班的样子。教学楼里开着空调,在暑假里或许也算是个舒适的场所吧。
「然后呢,爸妈要我们在哪里等啊!」
等几人走到一年级教室的走廊上后,夜擦了擦滴汗的下巴,看着晓问,晓这才反应过来,
「呃没说,就说在学校里见面。」
「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地站在走廊上,晓拿出了手机,
「我打电话问问他们到了没吧。」
这时某个人影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晓不由得停下了拨打电话的手。
「水绿老师?」
看见了晓的老师也很惊讶,慢慢走近了几人。
自从上次得到帮助后,就没再联络过了,晓一时反应不过来。
但海棠比他反应更快,马上走上前对老师弯下了腰,
「老师,上次谢谢您的帮助。」
老师似乎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后才问道,
「已经没问题了吗?」
「是的,多亏了您的帮助,我现在已经自由了。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是吗,那就好。」
老师好像没在听一样,露出了茫然的表情。虽然平时老师就很我行我素,但现在好像比平时还要迟钝的样子。
「老师,你来学校值班吗?」
虽然不知道物理老师有没有这个行程,但晓还是这么问道。
「不,」
老师慢悠悠地摇摇头,好像在做梦般说道,
「我接到了电话。」
「能请问是谁吗?」
老师一时没有回答,看着晓的脸看了一会。
就在这时,某个仿佛女高中生一般高亢的声音响彻了走廊,伴随着快速的脚步声,冲向了这边。
「阿水!」
是母亲的声音,接着又是父亲的声音,
「水绿!」
「阿黎博士……」
「阿水!我好想你啊!」
一个飞扑而来的身影紧紧地抱住了老师的脖子,老师好像遇见了不可置信的人物一般,微微睁大眼睛。在哑口无言了良久后,才喃喃道,
「霜色……」
「妈!」
母亲的出现让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
学校走廊上,现身的母亲急匆匆地跑过来粘着老师不放,然后不远处还跑来了提着大包小包的父亲。
「霜色,你别摔了!」
父亲急匆匆地向母亲的背影提醒。
母亲一向冒冒失失的,走在平地上都会摔跤。却又经常踏着高跟鞋做出鲁莽的举动。
那么久没见母亲,一下子就回想起她的本色,晓觉得很无语。然后也理解了会约在学校的理由。
比起子女,先想到的是老师吗?
夜向抱着老师的母亲大喊道,
「这里是学校!你声音不要那么大啊!多丢脸啊!」
但夜的声音也很大,吸引了很多人的瞩目。
「欸~~~但是人家那么久没见到阿水了,忍不住嘛~~~」
粘在老师身上不肯离开的是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女性,褐色的半长发,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和月白长得有些神似,那确实就是两兄弟的母亲。
「不好意思水绿,霜色又乱来了,会不会给你添了麻烦?」
「不,不会……」
拿着大包小包的两兄弟的父亲,终于好不容易赶到了几人面前,然后一脸抱歉地向老师道歉。
老师好像丢了魂一般张了张嘴,
「阿黎博士,你们回国了吗?」
父亲笑了一下,
「抱歉啊之前突然打电话给你,我们那么久没见了,就想着趁这次机会见上一面。」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以为你们还在国外……」
「抱歉抱歉,一时匆忙没说清楚。其实我们刚刚才回国。本来是说好在十月的,但预定出现了变化,而且也是太久没回来了,就想着回家看一看吧。」
父母上次回来是在四月的时候,到现在已经有足足四个月没现身了。
但如果不是海棠的事,或许他们还在国外悠哉悠哉地搞研究吧。
晓对父母的工作了解得不多,但也知道父母对工作有多热爱。虽然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但他以前也曾对此心生埋怨。
「是呀!因为项目出现了间隙,好不容易才能休假!虽然马上又要去北边,但暂时可以留在国内一段时间哦!」
母亲叽叽喳喳地接着父亲回答,依然没有从老师身上离开,而是笑吟吟地用脸颊蹭着老师的脸颊。
「妈!你稍微有点大人的样子好吗?」
夜见了母亲那种孩子气的举动,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但母亲向来都是如此,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完全不像个成年人,外表看起来也很年轻,真的和月白很像,但比月白要更加不客气。
晓从母亲身上转开视线,向脸上戴着黑框眼镜的父亲说,
「没想到你们这次会提早回来啊。」
「哦阿晓哟,上次真的抱歉了,本来说好要回来的,结果还是没能拒绝诱惑,去了帕尼西亚那里的研究。我也觉得很对不起你啊!」
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怎么会连一通电话都没有?而且还一声不吭地就把月白送了过来。但父母对儿子向来如此,晓也就不计较了。
然后父母和在场的几个女生分别打招呼,一行人开始不停地自我介绍。
这时晓发现,和说个不停的父母不同,老师始终露出一副好像遇到了不存在于世上的人一样的表情,愣愣地被母亲一直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