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曆九三五年.秋——
朮國.蒼胤城上空。
一道金光自高空展開。
冷冽的聲音,自雲上落下:
「吾,御天!」
九字古印,赫然顯現於天幕之上——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蒼胤城眾人尚未反應——
轟!
金光如刃,橫空斬落。
兩道朱紅火影被攔腰斬斷,鳴聲戛然而止。
朱雀與鳳凰的身軀在半空崩散,化作無數燃燒的火羽。
剎那間,狂風自天穹席捲而下。
——唰。
萬千兵符挾風旋落,如刃雨般掠過城樓。
數面胤旗連同旗桿應聲削斷,殘旗被捲上半空,與朱紅火羽交錯翻飛。
——城垛上——
城牆劇烈震顫。
箭桶翻倒,木架傾覆,軍械散落滿地。
陳烈鋒迎面承受風壓,軍盔歪斜。
正欲站穩,一根斷裂旗桿已挾著胤旗橫掃而下。
「唔……」
他抬臂格擋,仍被逼得連退數步。
單膝重重抵地,才勉強穩住身形。
大軍司抬頭——
雲層翻湧間,傲然身影立於高空。
如雄鷹懸天,俯視芸芸蒼生。
金光開道,御天臨世;
君瞰塵寰,萬命如芥。
——軍陣後方——
「咳……」朱珺卿踉蹌半步。
朱雀被斬,魔力逆衝回體,袖口暗紅滲出。
朱靖侯亦單手撐牆,嘴角溢血,低笑:
「……真有你的。」
笑意未散,眼底盡是凝重。
——城下軍陣——
低語如潮水般蔓延。
「……朱雀……斷了?」
「不可能吧……」
「連鳳凰也——」
人群中,韜玄無抬眼。
視線與空中那道狂傲身影短暫交會。
沒有殺意,沒有怒火。
這一刻,兩人的決念已然相同——讓一切,結束吧。
——城垛上——
陳烈鋒蹲身,發出低沉吐息。
「……策馬臨權。」
為避免軍心動搖,大軍司猛然揮劍,劍鋒直指城外碧黎軍陣。
「——開戰!」
——嗚——!
號角長鳴,鼓聲齊震,聲浪不斷,如雷壓地。
蒼弦、碧黎。
千載宿怨,在此決斷。
——殺!
蒼弦士卒如黑潮傾瀉而出。
前鋒陣列瞬間展開——
重盾並列,盾沿相扣,鐵面如牆,齊整推進;
盾後長槍林立,寒鋒探出盾隙,宛如鋼鐵獸群的獠牙。
中陣隨之壓上。
術師方陣迅速就位,低吟咒文,衣袍翻動;元素在掌心匯聚。
火焰、冰霜、雷息逐一成形,所有術式,齊齊指向城外原野。
後列不斷湧出。
補給隊、預備兵、替換槍陣接連推前。
人影層層疊疊,自城門深處延伸而來。
整座蒼胤城,正在將自身的人口與鋼鐵,一口氣傾倒至戰場。
殺聲震天,腳步、號令、咒吟交織成浪。
鋪天蓋地,再無退路。
——軍陣中——
蒼牙士韜玄無沉聲喝令:
「冷靜!我的小隊——聽我指揮!」
側翼雷獅騎士團也開始移動。
呂靖嵐抬頭望向天穹,低聲道:「策馬臨權……飛走了。」
趙烈嗤笑:「真方便啊。」
律鳳韻轉身:「我們也該出發了。」
魏雨衡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這一次,一定。」
司徒華壓低聲線:「殺了你們全部。為了我的弟弟。」
羅辰洲低聲吟道:「煙硝的晨曦,高盤的禽鷹,嗜酒的老將,詩雨的舞台。」
——碧黎方——
碧黎軍陣,風向忽轉。
碧甲列陣,步伐整齊,如同被某種無形節律牽引。
戰線隨著旗語微移,騎兵側轉、盾陣前推、陣師後移——
整支大軍,在無需多言的情況下,同步調整。
——唰。
一道身影自高空落下。
尚未落地,軍陣已自動讓出通道。
田昭成單膝跪地,聲音利落:
「報!王將——歸陣!」
不破神風低笑出聲,語氣帶著熟悉的放鬆:
「哈。軍神這一去,蒼弦那邊陣腳肯定亂了。」
赤霄立於前列,淡淡開口:
「運籌帷幄,向來如此。」
目光落在遠方丘陵:
「接下來——才是我們的舞台。」
不破神風轉動臂膀,咧嘴:
「雷獅那幫小子……」
策馬臨權緩緩抬手。
唰。
手臂輕描淡寫的揮落——所有軍旗也隨之落下。
碧黎軍陣,開始推進。
沒有怒吼,沒有熱血。
只有一場——早已被預期的戰爭。
——蒼胤丘陵——
殺——!
吶喊壓過號角,戰線同時崩開。
蒼弦軍列隊衝鋒,盾牆撞上白冶甲,金屬摩擦炸出火星。
短兵交接,血水濺上鎧面,分不清是誰的鮮血,是誰的生命。
空氣忽然變得刺鼻,上空術法亮起。
火球墜落,灼熱氣浪撲面,喉嚨被燙得發乾;
冰箭成雨,碎裂時捲起層層霜霧,寒意貼骨;
雷電沿陣列跳躍,震鳴穿骨,內腑翻攪不斷。
蒼弦術師輪流轟擊,不求殲滅,只求逼退,用空間換時間。
整片戰線瀰漫著焦糊、血腥與濕鐵混雜的氣味。
碧黎軍不退反進。
陣法鋪開——
山陣禦魔,術法落下如擊石無痕;
火陣破甲,朮兵甲縫被灼燒炸裂;
林陣欺敵,遠景浮動令局勢錯判;
風陣輪轉,進退換位如急流不息。
白冶甲承壓前推,甲片被擊中時發出沉悶鈍響。
前排踏地穩住,腳步踩進泥血;後排迅速替換。
在策馬臨權的臨場調度下,進退節奏如齒輪咬合,精準、無情。
蒼弦軍士卒:
「操……根本打不完。」
「他們輪流後撤、再推上來,怎麼能同時這麼靈活?」
「喂!術師別打自己人啊!」
碧黎軍士卒:
「該死……每往前踏幾步,就有東西從天上砸下來。」
「沒死,也被嚇得不敢抬頭。」
「陣法數量比以前少多了……」
戰線不停地被拉長、折返、再度碾碎。
——前線——
前線中段,陣形裂口漸現。
蒼弦士卒奔來,盔甲滿是泥血,吶喊:
「玄無城主!現在好混亂——!」
韜玄無抬手制止:
「我現在是士官了。」
他目光掠過前線,指節貼著劍柄,低低敲擊。
被術法炸散的空地、遲疑不前的盾列、已開始各自為戰的小隊——
秩序,逐步鬆動。
混亂,緩慢擴散。
「有幾支隊伍,已經失去節奏。」
「我稍後會去與將級確認情況。我們這裡,只要牽制就夠。」
韜玄無停了停,補上一句提醒:
「術法無情。諸君,務必珍惜自己的生命。」
說完,繼續指揮隊列。
指尖敲擊著劍柄,節奏有序,始終未停。
——碧黎軍後陣——
策馬臨權自空中落下,披風尚未收束,已步入後陣主帳。
「恭迎——」
帳內將官正要迎上,策馬臨權抬手制止,目光未曾停留。
主帳內。
桌上的戰況圖尚新,炭痕清楚,旗標齊整。
策馬臨權走到桌前,翻動圖板,動作直接。
「這裡錯了,傳令有誤。」炭痕被抹去。
「這片陣地,已經毀了。」他又劃掉一道線。
「南側第三哨站的煙不是撤退信號,是誘敵。」
帳內一時無聲。
將士們對這種實時掌握全局的能力並不陌生,卻每每都會再次確認——
自己與他的差距。
策馬臨權轉身,語氣不容置疑:
「最前線,我會親自調度。」
「另外——通知那兩人。」
——
然而,戰火之外。
仍有一處被遺忘的所在——萬息之林。
因戰事緊湊,被碧黎排除在所有戰圖與調度外。
如今難民如潮,在林緣聚集、潰散、再度湧回。
而神樹——仍在呼吸。
英雄入陣,生死無津。
王將定乾坤,血疆覆蒼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