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你」也好,「我」也罷。一定都是一樣的。上篇

「事情要從下午開始說起。」

方天心自顧自開始解釋,我和黎里沒有打岔,只是靜靜地聽。

「在大概下午四點半,我的手機收到一封簡訊。」

「那是一張照片,吳擅辭就那樣躺在地上。」

她語氣沒有起伏。

「這時,我心生一計,既然要用校刊宣傳作品,何不讓更多人知道呢。」

鈴蘭拍下的照片,確實被傳遞給犯人了,正如猜想,它並非傳往杜鵑的手機,而是在」真兇」的手裡。

這麼一來鈴蘭也是共犯了。

正當我這麼想,方天心又出口補充。

「對了,請別太苛責她,她只不過在完成我的請託。」

她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這整件事不帶任何惡意。

「我是個作家,但也是個普通人,會有瓶頸也需要靈感。

平常我就請認識的朋友幫忙拍一些有趣的照片,這件事只不過一場巧合,與她無關。」

不過她的一面之詞。

是不是巧合,鈴蘭是否知情,現在無從驗證。我只能壓下疑問,繼續聽下去。

「要讓更多人知道,方法很簡單,就是矛盾。」

她輕輕一笑。

「有矛盾就會有爭論,而有爭論就會有群眾。」

附子沒有說錯,方天心不只是個單純的作家。我當時認為的加分項,當實際面對,卻感到強烈的違和。

「於是我計畫帶走採訪稿,還有新作品原稿。再讓人放出」新作品將刊登於校刊」的消息。」

「被這番話聚集的讀者,滿心期待的等著即將開天窗的校刊。」

她側過頭掩飾輕笑。

「當他們發現校刊裡根本沒有新內容,我就會在社群媒體上公布,新作將會在日後的活動上公布。」

如果計畫真是如此,應該只要放出假消息就行了,又何必這麼大費周章呢。

「放出假消息不就好了。」

黎里也跟我有相同想法。

「如果只是消息,很快就會被證實是假的。但只要原稿真的消失,那就成了」事件」。」

她點頭。

「嗯嗯,這麼一來原本只是宣傳南風文學獎參賽的活動,又加成上了新作品公布的噱頭,怎麼樣,不錯吧。」

完全不顧他人的論調,越聽越覺得惱火。

「你有想過校刊社嗎,你是得到了關注,承受代價的卻是他們。」

我的語氣比想像中要重。

她依然不為所動,只是接著用平淡的語氣開口。

「他們也被看見了,不是嗎?這不正是校刊最需要的嗎?」

「這……根本不一樣!」

面對我的斥責,她就像趕走煩人的飛蟲,敷衍的揮了揮手。

「現在計畫也被你們中斷了,就不必再爭這些了。」

我嘆了口氣,不想再回話。

「那我就繼續說了。

不過,我很快就發現一個問題。

如果是我本人過去拿走,那真相豈不是昭然若揭?

只好精挑細選,找了既有理由上三樓,又值得信任的杜鵑幫忙。」

我看向杜鵑,她對方天心的這副樣子毫不意外,看樣子早就知道」冰山寫手」的真面目。

「接下來的發展就都如你們的推理,杜鵑穿著輕便、不會受懷疑的衣服上樓,帶走手提袋後從監控死角將它丟下一樓。

呵呵,我去回收時還發現樓梯旁的盆栽被砸倒了,這就是為什麼杜鵑的裙邊會沾到土吧。

接著我把它塞到我們文學社的櫃子裡,為了不留下痕跡,我打算親自上樓跟杜鵑說計畫成功了。

然後呢,就撞見正在討論的你們,我只好放棄上樓,直接離開研究大樓。

直到你們問完話,杜鵑下樓拿走手提袋和我在外面見面,一切都非常順利,我還想跟杜鵑想想接下來的行動,但礙於她要打工,我就跟著來這裡等她下班。不過你們竟然能找到這裡,真是打亂了一切。」

我只覺得疲憊。

價值觀的落差太大,大到讓我連反駁都覺得無力。

「那你也該放棄了,我們既然來到這裡,手提袋就必須帶回去。」

我直接說。

「我本來就打算這麼做。」

方天心起身。

「輸得起可是我的優點。」

說完,她轉身走進後場。

門簾輕輕晃動。

過了幾秒,她再次出現。

手裡,正提著那個手提袋。

我伸出手,就在即將接過那刻。

她收回了,手提袋被她藏至身後。

果然事情沒那麼輕易結束。

「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方天心看著我,眼神中帶著意圖。

「不……兩個。」

再怎麼說,提出要求的也應該是校刊社。

我拒絕接受她的要求。

「你憑什麼要求我們。」

聽完我說的話,方天心後退半步。

「當然。」

她點頭,同意我的說法。

「不過你知道嗎?採訪本身就是經我同意才能被刊登的,包括新作品也是。」

意思是她再怎麼胡鬧可以嗎?

「現在,新作品即將發表於校刊的消息,應該已經傳出去了。」

她微微躬身。

「那麼就當今晚無事發生吧。」

方天心轉身就走,黎里連忙出聲喊停。

「等等,先說說是什麼條件吧。」

「可以嗎?你的同伴似乎並不滿意呢。」

方天心和黎里同時看向我,我只好無奈的點頭。

事情轉圜得太快,讓我不由得懷疑所謂離開,是否也是方天心計畫的一環。

「是我有錯在先,可以的話我也不想為難你們。」

她豎起食指。

「第一個條件,今晚的事不可外傳。」

關於這點,我多多少少也猜到了。

「連校刊社都不能說嗎?」

那麼該如何對擅辭解釋呢?

「你就說被杜鵑撿走了。」

這理由經不起細想,但我想擅辭大概也不會多問。

提出建議後,她看相杜鵑尋求同意。

「可以吧?」

「嗯,沒問題。」

杜鵑語氣冷淡的答應了方天心的方案,右手比了個OK的手勢。

「第二個條件……」

她語帶含糊,似乎難以出口。

「為了彌補計畫失敗損失的人潮。」

「我決定邀請你們,參加南風文學獎的宣傳活動。」

我們?

既沒有名氣也不是作家,就算上了台也只能呆站原地,一點用處沒有。

見我和黎里一臉困惑,方天心迅速補充說明。

「當然不只是站著發呆,我要請你們角色扮演成我參賽作品裡的角色。」

剎那間,我和黎里都陷入思考。

不過……後續做出的反應卻完全不同。

「角色扮演?」

「角色扮演!」

黎里發出的驚呼,輕易地蓋過了我的疑問。

「是什麼角色?」

她興奮地問道。

黎里似乎已在心中答應了方天心的條件。

方天心垂下頭,稍作思考。

「那是個在去年完成的故事。」

方天心一提起文章,便迅速褪去她那強勢的態度,只是輕鬆地訴說。

雖然依舊主導著話語權,她那平和語氣與柔和的嗓音結合,儼然一副傳聞中『冰山寫手』的印象。

「主角是憂鬱的和風偵探,和一個固執己見,想成為武士的女子。他們偶然相遇,逐漸成為相互信任的偵探與助手。大概是這樣的故事。」

我讀過這故事,隨著案件推進,能清楚感受到主角之間升溫的感情,不是什麼嚴肅的題材,是很適合這次比賽的短篇小說。

「好!我們答應了。」

我正回想著故事情節,黎里就直接做出了決定。

方天心這次也沒有再拖延,乾脆的把手提袋放置桌面,沒有再反悔。

「我先走了,角色扮演的事明天再聊,就約在漫研社吧。」

她轉身離開桌子,走出玻璃門後消失在夜色中。

方天心離開後,杜鵑也一語不發的走回後場。

我茫然地看向黎里,她就像沒被影響似的,用吸管喝著那杯冰塊融化殆盡,幾乎被稀釋成清水的紅茶。

「吶,我們這樣算是成功了?」

我低頭看著停止冒出白煙的咖啡杯。

雖然取回了手提袋,內心卻覺得很空虛。

「手提袋不是就在你眼前嗎?」

黎里提起它輕輕搖晃,笑嘻嘻地說。

「這可是大成功!」

「是嗎……」

她站起身拍了我的肩膀。

「別想太多,我們走吧。」

我正準備跟上那個提著袋子的背影一起離開。

這時,手機螢幕突然亮起,彈出一則陌生簡訊。

『明早十點,漫研社見。』

看著快捷訊息欄上顯示著「天心」,嘆了口氣並敷衍的送出答覆。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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