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從下午開始說起。」
方天心自顧自開始解釋,我和黎里沒有打岔,只是靜靜地聽。
「在大概下午四點半,我的手機收到一封簡訊。」
「那是一張照片,吳擅辭就那樣躺在地上。」
她語氣沒有起伏。
「這時,我心生一計,既然要用校刊宣傳作品,何不讓更多人知道呢。」
鈴蘭拍下的照片,確實被傳遞給犯人了,正如猜想,它並非傳往杜鵑的手機,而是在」真兇」的手裡。
這麼一來鈴蘭也是共犯了。
正當我這麼想,方天心又出口補充。
「對了,請別太苛責她,她只不過在完成我的請託。」
她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這整件事不帶任何惡意。
「我是個作家,但也是個普通人,會有瓶頸也需要靈感。
平常我就請認識的朋友幫忙拍一些有趣的照片,這件事只不過一場巧合,與她無關。」
不過她的一面之詞。
是不是巧合,鈴蘭是否知情,現在無從驗證。我只能壓下疑問,繼續聽下去。
「要讓更多人知道,方法很簡單,就是矛盾。」
她輕輕一笑。
「有矛盾就會有爭論,而有爭論就會有群眾。」
附子沒有說錯,方天心不只是個單純的作家。我當時認為的加分項,當實際面對,卻感到強烈的違和。
「於是我計畫帶走採訪稿,還有新作品原稿。再讓人放出」新作品將刊登於校刊」的消息。」
「被這番話聚集的讀者,滿心期待的等著即將開天窗的校刊。」
她側過頭掩飾輕笑。
「當他們發現校刊裡根本沒有新內容,我就會在社群媒體上公布,新作將會在日後的活動上公布。」
如果計畫真是如此,應該只要放出假消息就行了,又何必這麼大費周章呢。
「放出假消息不就好了。」
黎里也跟我有相同想法。
「如果只是消息,很快就會被證實是假的。但只要原稿真的消失,那就成了」事件」。」
她點頭。
「嗯嗯,這麼一來原本只是宣傳南風文學獎參賽的活動,又加成上了新作品公布的噱頭,怎麼樣,不錯吧。」
完全不顧他人的論調,越聽越覺得惱火。
「你有想過校刊社嗎,你是得到了關注,承受代價的卻是他們。」
我的語氣比想像中要重。
她依然不為所動,只是接著用平淡的語氣開口。
「他們也被看見了,不是嗎?這不正是校刊最需要的嗎?」
「這……根本不一樣!」
面對我的斥責,她就像趕走煩人的飛蟲,敷衍的揮了揮手。
「現在計畫也被你們中斷了,就不必再爭這些了。」
我嘆了口氣,不想再回話。
「那我就繼續說了。
不過,我很快就發現一個問題。
如果是我本人過去拿走,那真相豈不是昭然若揭?
只好精挑細選,找了既有理由上三樓,又值得信任的杜鵑幫忙。」
我看向杜鵑,她對方天心的這副樣子毫不意外,看樣子早就知道」冰山寫手」的真面目。
「接下來的發展就都如你們的推理,杜鵑穿著輕便、不會受懷疑的衣服上樓,帶走手提袋後從監控死角將它丟下一樓。
呵呵,我去回收時還發現樓梯旁的盆栽被砸倒了,這就是為什麼杜鵑的裙邊會沾到土吧。
接著我把它塞到我們文學社的櫃子裡,為了不留下痕跡,我打算親自上樓跟杜鵑說計畫成功了。
然後呢,就撞見正在討論的你們,我只好放棄上樓,直接離開研究大樓。
直到你們問完話,杜鵑下樓拿走手提袋和我在外面見面,一切都非常順利,我還想跟杜鵑想想接下來的行動,但礙於她要打工,我就跟著來這裡等她下班。不過你們竟然能找到這裡,真是打亂了一切。」
我只覺得疲憊。
價值觀的落差太大,大到讓我連反駁都覺得無力。
「那你也該放棄了,我們既然來到這裡,手提袋就必須帶回去。」
我直接說。
「我本來就打算這麼做。」
方天心起身。
「輸得起可是我的優點。」
說完,她轉身走進後場。
門簾輕輕晃動。
過了幾秒,她再次出現。
手裡,正提著那個手提袋。
我伸出手,就在即將接過那刻。
她收回了,手提袋被她藏至身後。
果然事情沒那麼輕易結束。
「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方天心看著我,眼神中帶著意圖。
「不……兩個。」
再怎麼說,提出要求的也應該是校刊社。
我拒絕接受她的要求。
「你憑什麼要求我們。」
聽完我說的話,方天心後退半步。
「當然。」
她點頭,同意我的說法。
「不過你知道嗎?採訪本身就是經我同意才能被刊登的,包括新作品也是。」
意思是她再怎麼胡鬧可以嗎?
「現在,新作品即將發表於校刊的消息,應該已經傳出去了。」
她微微躬身。
「那麼就當今晚無事發生吧。」
方天心轉身就走,黎里連忙出聲喊停。
「等等,先說說是什麼條件吧。」
「可以嗎?你的同伴似乎並不滿意呢。」
方天心和黎里同時看向我,我只好無奈的點頭。
事情轉圜得太快,讓我不由得懷疑所謂離開,是否也是方天心計畫的一環。
「是我有錯在先,可以的話我也不想為難你們。」
她豎起食指。
「第一個條件,今晚的事不可外傳。」
關於這點,我多多少少也猜到了。
「連校刊社都不能說嗎?」
那麼該如何對擅辭解釋呢?
「你就說被杜鵑撿走了。」
這理由經不起細想,但我想擅辭大概也不會多問。
提出建議後,她看相杜鵑尋求同意。
「可以吧?」
「嗯,沒問題。」
杜鵑語氣冷淡的答應了方天心的方案,右手比了個OK的手勢。
「第二個條件……」
她語帶含糊,似乎難以出口。
「為了彌補計畫失敗損失的人潮。」
「我決定邀請你們,參加南風文學獎的宣傳活動。」
我們?
既沒有名氣也不是作家,就算上了台也只能呆站原地,一點用處沒有。
見我和黎里一臉困惑,方天心迅速補充說明。
「當然不只是站著發呆,我要請你們角色扮演成我參賽作品裡的角色。」
剎那間,我和黎里都陷入思考。
不過……後續做出的反應卻完全不同。
「角色扮演?」
「角色扮演!」
黎里發出的驚呼,輕易地蓋過了我的疑問。
「是什麼角色?」
她興奮地問道。
黎里似乎已在心中答應了方天心的條件。
方天心垂下頭,稍作思考。
「那是個在去年完成的故事。」
方天心一提起文章,便迅速褪去她那強勢的態度,只是輕鬆地訴說。
雖然依舊主導著話語權,她那平和語氣與柔和的嗓音結合,儼然一副傳聞中『冰山寫手』的印象。
「主角是憂鬱的和風偵探,和一個固執己見,想成為武士的女子。他們偶然相遇,逐漸成為相互信任的偵探與助手。大概是這樣的故事。」
我讀過這故事,隨著案件推進,能清楚感受到主角之間升溫的感情,不是什麼嚴肅的題材,是很適合這次比賽的短篇小說。
「好!我們答應了。」
我正回想著故事情節,黎里就直接做出了決定。
方天心這次也沒有再拖延,乾脆的把手提袋放置桌面,沒有再反悔。
「我先走了,角色扮演的事明天再聊,就約在漫研社吧。」
她轉身離開桌子,走出玻璃門後消失在夜色中。
方天心離開後,杜鵑也一語不發的走回後場。
我茫然地看向黎里,她就像沒被影響似的,用吸管喝著那杯冰塊融化殆盡,幾乎被稀釋成清水的紅茶。
「吶,我們這樣算是成功了?」
我低頭看著停止冒出白煙的咖啡杯。
雖然取回了手提袋,內心卻覺得很空虛。
「手提袋不是就在你眼前嗎?」
黎里提起它輕輕搖晃,笑嘻嘻地說。
「這可是大成功!」
「是嗎……」
她站起身拍了我的肩膀。
「別想太多,我們走吧。」
我正準備跟上那個提著袋子的背影一起離開。
這時,手機螢幕突然亮起,彈出一則陌生簡訊。
『明早十點,漫研社見。』
看著快捷訊息欄上顯示著「天心」,嘆了口氣並敷衍的送出答覆。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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