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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眼前六個男人稱作盜匪有些不準確

裝備算是不錯，釘上鉚釘的皮甲、保養得宜的裝備，還有壯實的身軀，稱他們為傭兵並不為過

雖說傭兵與盜匪之間的界線也沒差多少就是了

我也只是因為對方武器都亮出來了，才稱呼為盜匪

右手持劍左手持盾，帶著隱約敵意注視我們

他們就停在三十步之外，並未繼續嘗試靠近

本就該警戒全副武裝的暴力份子，但領頭人的狀態才是讓人感到淡淡詭異的主因

外表與普通城鎮青年沒有差別，身上的服飾比起鄉間小路，更適合城鎮的石板路

少數值得注意的，大概是背上背著把獵弩

一眼望去像是雇用傭兵的委託人，但是為什麼來找我們呢?

從他們是自小丘而來，而非從道路上現身來看，很明顯就是針對我們而來

再從攜帶這些兵力，還特意等到下午，離城市足夠遠時，挑在這種無人處見面，顯然把動武作為選項之一，至少在談不攏時很大機率會讓情況急速惡化

青年雙眼掃了我們一圈，最後停留在騾背旁裝著頭顱的木盒

「狩顱者，很抱歉我們得以這種方式見面，但我們只是希望拿回我們的東西」

算是禮貌，但劍光可還在遠方閃爍

我對阿涅斯使了使眼色

不需要真的看到眼珠，甚至連臉都不需要，只要將頭盔扭過去就知道我想做什麼了

阿涅斯神色自若，視線在那群人身上晃蕩，在須臾沉默後從我手中討要回貝雅，放回自己前面

「我們受到格希斯子爵的委託，有急需送往特爾男爵的消息，我能否理解，這是與這片土地的主人敵對?」

她捏著信封高舉，蓋有紋章的蠟封足以證明所言非虛

對此，傭兵稍微騷動，但連動搖的跡象都稱不上

如果是我，大概也會有那種反應，如果離城鎮近些還可能退縮，在這種荒郊野嶺死了也沒人申訴

很可能沒辦法單憑對話解決，判斷這點不需太久

浮現這種想法時，我早已從鞘中拔出長劍，手腕放鬆、手腳繃緊、劍尖垂地戒備

抱了貝雅走上好幾個小時，雙手是有些疲憊，但還是足以戰鬥

坐回馬背的貝雅睜著始終充滿好奇的雙眼，望著這番緊張現況，最終視野停在我身上

所幸的是她「現在」沒有說什麼，以後就不好說了

「我們怎敢與格希斯子爵敵對，此行是為了索回應得之物」

「應得之物?我很確信從我們身上所穿，到駝獸所載，都屬於我們」

「從某種角度來看卻是如此，但有某樣事物本應回到我身邊」

阿涅斯困惑地將視線轉向我，看見我點頭後才繼續

「『某樣』?不是全部?」

「讓三位誤會我深感抱歉，但我並非強盜，這些傭兵只是我的護衛，為了防止意外發生」

「哼，『意外』啊」

她小聲嗤笑

「那麼，那樣物品是什麼?這匹馬?還是我們的錢財?」

面對少女的嘲諷，青年只是溫和地搖頭

不知為何，這反倒讓我更加不安

「都不是，是達芙妮的頭顱」

「......什麼?」

我擁有兩顆人頭，分別是薩拉和無名黑髮女性的，此時指的當然屬於後者

阿涅斯眼睛轉了轉

「這是……什麼意思?」

「達芙妮本來跟我約好，在殺掉那男人後會跟我私奔，很不幸的是在成功之際被抓」

真可笑，這種為了錢財能做到殺夫弒子的女人有什麼可信的

私奔八成是為了逃跑丟出的另一個謊言

在我看來，掌握這種女人的唯一辦法就是割下頭顱留在身邊

「我無意報仇，只是希望取回僅剩的殘骸」

無頭屍體多半被丟到城外的亂葬崗，不知道有沒有取回來?

突然產生的好奇沒有詢問的必要

「您應該知道，達芙妮的頭顱經過貝爾特保存，那價格不算便宜」

「對於損失，我願意以相等金幣償付」

「真的?那可是二十枚金幣」

男人取下腰帶皮囊，張開袋口露出裡面閃爍著的金幣

不多不少，就是二十枚，看來是打聽過了才出現在我們面前

細心沒錯，可惜沒注意到自己受騙

呵，對女騙子動了真情的有錢蠢人，還有什麼比這更適合形容這男人嗎?

「如果是這樣，我……」

我制止緩緩吐出語言的阿涅斯，飛快的在小徑上寫上字

「那是我的」

「你瘋了嗎!狩顱者!」

阿涅斯立刻破口大罵，還帶著模糊的急切

「騎士先生，我們沒有必要互相傷害」

就連貝雅也向我伸出手，以一貫的溫和試著碰觸我，臉上甚至帶著些許哀求

但不行，那可是我的收藏品

況且所謂的交易，是指雙方都有交換的打算才能成立

如果帶著兵力前來要求，暗示著拒絕沒有好果子吃

即便承諾以等價交換，那就帶有威脅了

雖說就算不帶傭兵過來，還是不會答應就是了

金幣能再賺，但獲得合法美麗頭顱收藏的機會可少之又少

阿涅斯死瞪著我咬著牙，最終還是扭回去

「很遺憾沒辦法接受」

「是錢不夠嗎?我還能再加錢」

「嗯……呃……」

阿涅斯滿臉糾結，想答應的念頭不斷使臉面抽搐

在我的催促下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像是嘔吐般擠出

「那是，狩顱者的收藏品，所以抱歉不對外出售」

「但那同時是我的女人，就算是死了，也不能容忍落在其他男人手上」

能被稱為溫和的視線變得銳利無比，如同長滿肉瘤的執念從中刺出，簡直令人作噁

傭兵肌肉緊繃，列好隊形等待命令下達

沒有一定要打的理由，比起薩拉的首級，達芙妮的倒沒有重視到這種程度

但換句話說，也沒有不打的理由

我的東西，為什麼要被迫讓給其他人?

情勢繼續升溫，慌亂的阿涅斯看著我，眼中全是希冀

對此，我只能違背她的期盼，高舉起劍大幅展開魔力

原本還算平靜的青年似乎察覺到什麼，將上好弦的獵弩對準我

「……我能當作談判失敗了?」

「等等!我正在試著說服……」

魔力感知顯示除了眼前之外沒有其他伏兵

沒有麻煩的弓箭手，一切都還算能解決

咻──

我與青年幾乎同時動了手
我的手拍上馬臀，催促坐騎迅速離開

他的手則扣下扳機，弩箭緊接著射出

「狩顱者!你這──嗚!」

阿涅斯沒有把話說完，馬匹的奔馳使身體猛然一顛，她的牙齒猝然咬上舌尖

弩箭落空，「咚」的一聲射入泥土

我們之間才不過幾十步的距離，就算是第一次拿到弩的新兵，也不至於射偏

這當然是因為我同時扭動上半身避開，透過箭簇的方向，以及扣動扳機時些微的震動，總能估算出大致落點

盡可能避開後，跨出最大步幅衝上前，迎向已經排成一列的五人

然後，我看到其中一名傭兵舉起什麼──

去你媽的

黑森森的洞口對準我，火繩在槍側暗暗燃燒著，火星正向下，宛如流星

扳機扣下的瞬間，我向側邊跳去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炸開，粉塵隨之迸發，甚至能聽見鉛彈撕裂空氣的聲音

我繼續向前，衝破塵埃狂奔

如果是普通人，很可能會因為視線不佳，懷疑煙塵後頭是否還藏有什麼而卻步

但再說一次，我並非依靠雙眼雙耳辨別外界，魔力感知不會區分遠近，而是將一切塞入腦海中

多虧如此，我才能毫不猶豫地將長劍刺穿士兵的脖子，正是因為知道沒有其他殺招

至於那青年，不知何時早已逃跑

向右踢開礙事的屍體，借著屍體擋住攻擊的片刻，揮劍砍向左側

劍刃被盾牌勉強擋下，可於此時加壓只是自取滅亡，帶著盾牌的敵人可不好應付

而雖說屍體擋住一時的攻勢，迫使右手持劍的敵人無法立刻發動攻擊，但這種優勢不會持續太久

我踩著步伐，不斷變換姿勢與位置，始終讓面前只容得下一人，逼得其餘敵人無法一擁而上

長劍從方才砍出的缺口中抽出，扭轉劍身，將劍面壓上盾牌的上緣，順勢向前滑去

「嗚──!」

劍尖偏離弱點，卻仍是穿透皮革

隨著長劍抽出，血花飛濺，我沒有停頓，劍尖緊接著朝他的面門刺去

這次他及時反應過來，盾牌猛然抬起，將刺擊格開，幾乎就在同一瞬間，利刃橫掃而來

與此同時，其餘敵人正試圖包圍

我用力蹬地向後跳去，隨後向右轉換姿勢

扭轉對方由上而下的順劈，轉動手腕，劍身順時針挑開突刺

下一瞬間，隨著左腳往後跨去，迅速變招成斬擊，削向空門大開的右手

「啊啊啊!」

皮甲充當第二層皮膚，沒有將其一分為二，但也深入到接觸骨骼的程度

不論還能不能使用右手，光是劇痛就足以使人癱瘓

如果是那種不要命的老兵還好說，傭兵決不會有這種膽量

剩下三人，雖然沒到被嚇退的程度，也已經開始動搖

需要動用身體強化嗎?自問道

沒什麼不行，遠離阿涅斯和貝雅讓我有些擔心

魔力強化我的手腳，肌肉、骨骼與韌帶也隨之提升

藉著全面強化後的腳勁狂奔而出，思考也隨之加速，計算著每個動作

下個敵人，我以最小的力道格擋重錘柄，用半劍式卡住盾緣，拉開嚴密死守的盾牌，使其臉龐大面積露出

而右手仍握著劍柄，趁著空隙猛力毆打未被頭盔保護的臉頰

伴隨著「啪嚓」聲，鐵手套底下的指節，感覺到本應堅硬的部位與血肉混合成某種爛泥

受到重擊的臉部正後方就是大腦，對方的身體頓時失去平衡，膝蓋也隨之軟了下去

沒有放任機會消逝，左手抓住衣領扔往左側敵人，右手不僅彈掉揮砍，甚至貼住兵器與手臂，劍刃一路向上溯源，刺穿了作為發力處的右肩

只憑原本的臂力絕對做不到這事，尤其瞄準的位置遠離重心

而就算現在經過強化，即使兵器沒有脫手，也至少會露出破綻

這點被對方看穿，在對方右肩被劍刃貫穿的同時，劍刃也劃上我的右手小臂，要不是板甲擋住，這隻手就廢了

當然，身體碰撞後的被擊潰姿態，不可能發力出正經的刺擊，單憑那種不上不下的攻擊，也只會被金屬曲面滑開

就算在各種巧合下刺穿，也頂多造成幾可忽略的傷勢，而這只要拜託貝雅，不論幾次都能治好

但奇怪的是，不知收到的錢到底有多少，還是家裡有人被當人質

五個人圍攻，卻連鎧甲都無法穿透，現在還能戰鬥的早已低於最初半數，始終沒有放棄

左手橫舉的盾牌猛力撞上，雖不致被掀倒在地，踉蹌幾步自然在所難免

「動手!」

殘存的另一人扔開癱瘓的同伴衝上來，就算不用魔力感知，單憑地面震動依然一清二楚

放棄抽出匕首的想法，時間絕對趕不及

相反的，我將長劍橫在對方後頸處，左手握住劍身，將其限制在雙手之間

隨即扭動雙手，迫使對方改變位置，配合朝我襲來的刺擊，讓眼前士兵的後腰被捅出個窟窿

伴隨吃痛的喊聲，我側起左肩用力撞去，使兩人碰到一起

雙手握好劍柄，立在右側，斜靠在肩上

在兩人的脖子重疊的瞬間帶動全身肌力，以及重量極力一斬，就在那剎那，兩顆頭顱乾脆地與脖子分離

想必原本辦不到，但依靠強化過後的身體與動態視力，終究還是成功了

當然，這必須有好幾個條件配合才能實現，但對我而言，這仍算是種里程碑

但還來不及對此舉欣慰，另有事抓住我的注意

不知為何，傭兵們臉上掛著的不是面對死亡的恐懼

或者說，如果是這樣，還不會讓人不安

相反的，那兩張臉上滿溢的是「安詳」，彷彿脫離苦難後的解放

也不用特意走上去仔細端詳，不管用魔力探測幾次，都是如此

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答案，在這種情況只能與其他人會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