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照顧一個可愛的粉色孩子並沒有什麼困難。
初見不久,這孩子已經表現出對我的喜歡。
或許因為外表看起來像同齡人吧。
沒用多少時間,我便和洛洛亞親近起來。
我們在花園裡觀察成群的螞蟻,在空曠的宅邸裡玩捉迷藏,一起看書,一起沐浴,無論何時都待在一起。
「班菲!今天要玩什麼!」
一見到我就飛撲過來,差點被她撞倒,我輕輕撫摸洛洛亞的頭,她宛若幼貓露出舒服的表情,在我的掌心裡蹭了蹭。
這小傢伙,一開始至少還會稱我為老師,但現在總是直接喊出名字,雖然起初覺得不妥而糾正過幾次,但這黏人的孩子屢勸不聽,我也只好配合。
不管是前世還是現在,我都是年齡更大的一方,對小孩得包容一些。
「要去花園玩嗎?」
「最近天氣太冷了,可不能讓你又感冒,我們就在家裡玩吧?」
「可是在家裡好無聊……。」
洛洛亞嘟噥著,在床鋪上滾來滾去。
我也很想讓她在外面自由的奔跑,可不久前洛洛亞因此而患上了相當嚴重的感冒,米爾堤女士嚇得不輕,對我嘮叨了好久,耳提面命的要我少帶小姐出門。
當初她和我提醒過洛洛亞身體嬌弱,現在看來確實如此,我可不想被憤怒的公爵斬首,所以這段時間都讓洛洛亞待在家裡。
至少等到冬天過去。
「今天我們來畫畫吧。」
「喔喔!」
杏色的大眼睛又亮起光采。
自從洛洛亞看過我的繪畫技藝後便深深折服,常常纏著我教她。
經過一段時間的練習,洛洛亞在作畫時已經能勾勒出具體的形象,今天我讓她發揮自己的創意。
「洛洛亞,今天沒有參照物,你自己想一下要畫些什麼。」
「欸,不畫蘋果了嗎?」
「嗯,因為你已經很厲害了喔。」
「是這樣嗎,嘿嘿。」
這不是虛浮的讚美,洛洛亞的素描基礎已經相當紮實,作為畫家,一眛臨摹照抄只會抹殺進步的可能,我想看看這個孩子憑藉自己的小腦袋瓜能做到什麼程度。
洛洛亞在畫架前坐好,一旁放著早已備好的顏料,她對著眼前的空白思索著。
在洛洛亞努力揮灑創意時,我悄悄離開了。
繪畫的過程需要投入大量心力,若沒有參照物,僅靠想像摸索形狀,所需的時間更是翻了數倍。
在這段時間裡,我和隨行護衛的巴姆洛德卿到了領地內的市集。
再過一些日子,洛洛亞的生日就要到了。
今天來到市集就是了準備生日禮物。
但逛來逛去,始終沒有符合心意的物件。
自來到公爵領地擔任家庭教師已有數月,可我仍摸不準洛洛亞會喜歡什麼。
她是個對許多事物都展現好奇心的孩子,不管收到什麼禮物應該都會開心。
而我想送給這個寂寞的孩子最特別的禮物。
「該送些什麼好呢……?」
「小姐,我倒是有個想法。」
巴姆洛德卿微微彎下年邁卻依舊高大的挺拔身區,湊近我身旁說道。
「請公爵大人在那天抽空陪陪小姐怎麼樣?。」
這倒是個好主意,但實行起來恐怕有困難。
首先是公爵和洛洛亞的關係。
與其說是生疏,更像公爵刻意地避而不見。
洛洛亞偶爾會回憶起母親尚在人世時,公爵臉上還會出現笑容的日子,父母深愛著孩子,孩子依賴著父母,這才導致了公爵夫人去世後,緊密相連的情感碎裂。
公爵極少和洛洛亞接觸,甚至不再一同用膳,在我到來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晚餐時的餐桌邊只坐著一個孤零零的孩子。
除了喪妻之痛,還有另一個因素。
據說洛洛亞和公爵夫人極為相像。
這是以前和巴姆洛德卿閒聊時得知的,現任公爵和夫人自幼便是青梅竹馬,而巴姆洛德卿在那時已是前任公爵的騎士,他輕眼見證了洛洛亞的父母從年幼的玩伴到萌生愛戀,締結婚姻後誕下孩子的過程。
宅邸裡關於公爵夫人的一切都被忌諱著,可即便抹去遺留的淡薄痕跡,作為某位女性曾鮮活存在的證據,那極為相似的粉盈秀髮,微笑時右臉頰上淺淺的酒窩,都時刻撓動著人們心裡漸漸遠去的記憶。
多麼可憐的孩子,連父親的愛也一併丟失了。
「是個好主意呢,老爺子,但難就難在說服公爵大人,莫非您有什麼好方法嗎?」
巴姆洛德卿眯起了眼睛,眼角皺紋輕輕牽動。
「若是之前恐怕不太可行,但多虧有小姐您,這座宅邸也漸漸不同了。」
「我也沒特別做什麼啦。」
「您的陪伴已經起了效果,小姐又開始笑了,宅邸裡工作的各位或多或少也受到了影響,也許公爵大人也能感覺的到。」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
-
回到宅邸時,天邊的太陽正向西沉去,越過無人的長廊,我輕輕推開書房的門。
洛洛亞專注的盯著畫布,對我的進入渾然不覺,纖細手指握住畫筆在紙上遊走,發出"刷——刷"的聲音。
還以為在外頭待的夠久了,沒想到洛洛亞的作畫還未結束。
我悄悄繞到她身後,這才看清了原本潔白的莎紙上被渲染的色彩。
畫中女子如春季綻放的波斯菊,和煦的淺笑似乎足以照亮昏暗的書房,與洛洛亞別無二致的粉色秀髮輝散著光澤,微微眯起的溫柔杏瞳靈動地勾勒視線,突然萌發了女子正輕眨雙眸和我對視的錯覺。
連呼吸的本能都被遏止,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沉浸於洛洛亞描繪的晴空裡。
「呀啊!嚇我一跳,班菲什麼時候回來的啊?」
「這是……?」
「是媽媽喔,很漂亮吧!」
是啊,我也明白了。
在公爵眼裡洛洛亞究竟是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