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地狱厨房(一)

一个良好的作者应当和自己的读者保持着适当的互动。


自称小说专家的宅男曾经如此说过,我认为这句话倒也有三分道理。


所以偶然我也会插入与各位之间的问答环节,来确保各位亲爱的读者们对本小说的故事保持着思考和兴趣。


就例如有些人肯定会有「所以这篇小说是纯爱还是后宫?」或者「为什么回归者要对香肠的酱汁那么较劲?」之类的有趣问题。


在回答这些问题之前,我反而也想询问各位一个简单的问题。


假如今天穿越到中世纪异世界的人不是我,不是维尔纳。而是身在屏幕对面的各位读者,你们第一件想到的事情会是什么呢?


如果脑海中浮起的是「和同班同学一起穿越后靠着XX外挂开始后宫人生」和「从零开始的慢生活人生」,那你还是太嫩了。


首先应该想起的是约等于没有的卫生状况,落后的科技和让人担忧的伙食水平。


肯定没有现代人会愿意回到那个没有自动马桶的远古时代吧?


所以说沾上异世界的网文作家都是一群狡诈的骗子!只是把华丽的包装纸展示给读者看,而隐藏在内的种种细节却是只字不提!


万幸的是,我们这边虽然没有自动马桶,但干净的如厕环境还是有的。大城市的水渠系统和卫生环境也算良好,所以呆着也舒服。


至于科技水平,因为有魔法的存在所以姑且先不予置评。


这些都是平常不会特意描写的细节,但让各位知道多一点也是希望大家放心。


但是!


我必须抱怨一句。饮食是一个重大的问题。


「大哥啊,你居然有胃口吗?」


「怎么了?你吃不下可以把你的份给我。」


「不是……我真的想知道你是怎样忍受这些食物啊?」


有人说那是现代人过于娇生惯养,被满满的味精调教过后连一点苦也受不了。


关于这点我算是一半同意,一半反对。同意的地方在于每次看见宅男下了满桌子食物的单,自己却吃两口便露出了吃大粪还难受的表情时,心中不禁浮现出亚洲家长看待不成器孩子的同等感受。


回归者必须学会适应极端恶劣的环境,所以再难以咽下的食物(例如奥伽斯免费提供的便携口粮和诺亚的地狱料理)也得接受。


问题是。


「天啊,这真的是牛排吗?」


你不说我还以为是42号混凝土。


而且重点是我和宅男光顾的不是什么猫狗餐厅,而是王国首屈一指的高级餐厅啊(当然是由皇族买单)。


「呕。奥伽斯姐姐,这真的是食物对吧?」


【非常遗憾,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牛肉。】


【只是因为在恶劣环境下生存下来的牛种都演化出了糟糕的肉质,所以才出现如此极端的硬化混凝土口感呢。毕竟牛为了不被吃掉也在努力嘛。】


「别抱怨了吧宅男,等会还要赶路。你现在不填饱肚子,等会就只能吃便携口粮了啊。」


顺带一提,奥伽斯的便携口粮可谓是后期高级文明在舍弃一切食欲和物欲后才能诞生出的极端产品。由老鼠肉,机械人工厂的工业废料和从泥土下抽取的各种营养素制作而成。吃不死人,但也仅仅是吃不死人。


理论上不存在比便携口粮更难吃的食物。如果有,那你应该先怀疑你入口的究竟是不是有机物。


但即使是能下口的食物,也别指望这片大地的料理能有多悦口。


无论是为了适应环境而演化成糟糕口感的危险食材,还是根本没有更多余地研究料理的人类,都无一促成了比现代落后数倍的厨房理论。


正如我上篇所言,人类要活下去就不能仅仅是生存下去。如果每天只能吃着跟混凝土一样的牛排和砖头面包,那还真的不如喝一口「走马灯」直接登封极乐世界算了。


于是,出现了以我为首的料理革新派。


成员包括米米,利维娅,宅男和在95轮加入的维尔纳等等,大多都是对异世界料理嗤之以鼻的转移者。


我们打着光复人类口舌之福的旗号,在拯救世界的空闲之余也尽力研究如何在异世界把地球的美食文化发扬光大。


在轮回起初因为过于繁忙而固然进度受限。


但来到了第201次轮回,在救世小队已经创造出不需要诺亚也能运行的SOP和EOP后,我们获得了能够实践自我理想的空闲时间。


「嗯……嗯……味道有点不妥。」


「?」


比如说,我和米米偶然会结伴到处探店品尝各种超级重口味的麻辣料理。


虽然很多时候最后会打出「感觉不如老地方(就是那家麻辣火锅店)」的评价,不过毕竟那家店是例外中的例外,所以米米把它当作评分标准确实有点不公平。


不过毕竟是非常难得能和米米放松心情的约会,这些不合时宜的话我重来没有提出过。


探店时机不等,一年能够有一次就偷笑了。


当然,这些都只是不值一提的悲惨往事。


当我们的轮回数正式踏入200,昔日强敌月亮克苏鲁喜提牢字辈的时代,探店活动正式固定在一个月一次。


是跟利维娅慎重协商过后,属于我和米米的私人时间。


「你不觉得这锅汤料喝起来怪怪的吗?」


「确实……虽然麻辣口感十足,但入口后又感觉有点太油腻了。」


「嗯嗯!就是那个……机器女人说的那个名称是什么来着……」


【预制菜?】


「对对!就是预制汤包的感觉!」


简单来说就是。


日子好起来,我们变得更挑剔了。


这也是回归系题材不得不品的一环。


要理解,愿意拯救世界的人都尽是一群不懂得安于现况的疯子。每当完成了一个目标,经历一段无所事事的日常回后,主角们很快就会一脚踏进新的危机之中,拯救更多的人,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而我们现在经历的新危机,叫做挑剔的舌头。


「啊啊啊!受不了啊!小佛可以替我倒一杯水吗?」


「我看看菜单……妈的!为什么添一壶水要加钱??」


「我干脆用魔法把这锅汤变成清水吧。」


我不知道这是否应该在第30章就提及的故事,不过对我们而言,食物的质量就是如此重要。


关于作者的喜好果然应该尽早公开,避免日后出现遗和感(这都是宅男教我的)。


我对料理的爱仅次于元祖高达。莫要见怪。


「总结而言,这家店就是看我们经常光顾的那家生意好,便从医生老头买了一堆预制调味料,妄想用科学的力量进行拙劣的模仿吧?」


米米的评价还是那么刻薄。


我对维尔纳的制品倒是十分喜爱,不过一向信奉天然主义的米米十分讨厌过度依赖调味剂。明明本人非常重口味,我非常不理解为什么她会对特显食物口味的味精和调味剂如此反感。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没有我就把食评发布出去咯?】


「等等,先尝完最后的炸鸡再说吧。」


「好吧,不过我也没什么期待就是了。」


我用筷子绕过被厌弃的麻辣锅,夹起刚刚递送来的炸鸡块。


等等!先别急着吐槽。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某亚洲国家作者特有的炸鸡崇拜,对吧?


放松一点,这跟国籍无关,单纯碰巧是炸鸡而已。放松一点。


「那我不客气咯。」


「啊。」


我和米米一同把炸鸡块送进嘴巴。


……


沉默。


吐——


咚。


两块被咬过一口的鸡肉被双双吐进麻辣锅里,仿佛杀人犯把尸体丢进岩浆里毁尸灭迹一般。


引起的水花差点沾到米米的白发上,但本人似乎丝毫不在意。


「米米你要先说吗?」


「嗯。」


先说结论——


「这究竟是什么比便携口粮更难吃的呕心玩意!」


我和米米在失去意识前豪爽地咒骂了那家店的鸡块足足十分钟有多,然后友好地双双晕了过去。


关于完整的食评我就不在正文刊登了,有兴趣直接去评论区找。


据闻圣女赶过来回收两人的尸体时不幸看了我们的食评一眼,好奇心驱使下吃了一口炸鸡,然后也晕倒了。


而这,就是本篇故事的起因。


话说艺术本来就是主观的。


尽管人类之间也存在着共同审美,不过在细节上难免会出现冲突。这是再正常不过的。


料理革新派就是一群把异世界料理当作艺术的闲人。


自从炸鸡事件后,我和米米(还有不幸被波及的苏莱雅)对禽类食品产生了阴影。


当然,这不是什么寻常的「不想再吃一遍,不要再端上来了」PTSD。


「鸡肉就是要有纯正的口味!没有任何的油脂,充满肉质的走地鸡口感!那才是真正的好货!」


「不不不,鸡肉不是这样子的!你该看看那肥美多汁的鸡腿肉,丰富的汁水顺着甘美肉质的纤维流下……这才是鸡肉的含义!」


如你所见。我和米米陷入了针对完美鸡肉的追求之中无法自拔。


都是那些炸鸡块的错。


我们绝不容许世上再出现如此亵渎的扭曲出现。


必须让上好的鸡肉盛行起来,把劣币全驱逐到海的另一边。


在醒过来的一刻,老艺术家们便开始对「鸡肉应该怎样才好吃」作出无数构思。


「所以啊,利维娅你也觉得走地鸡最好吧?」


「……」


「小佛你别对姐姐乘虚而入!看看利维娅姐姐那条肥美的尾巴就知道吧?她喜欢的绝对是多汁的鸡腿肉!」


「?」


神志不清已经不足以形容两人的精神状态。


就算奥伽斯放弃管理所有机械人,把算力集中一起也解读不了的雷霆发言,只有飞升鸡肉星球的艺术家才能窥视一二。


「我说啊,两位也该够了吧?」


「啊?」


「闭嘴啦?你懂什么?」


很巧(不巧)地,这里正也有一位能够跟上我们思维的神经病。


「啧啧,太嫩了。大哥和魔女小姐都太嫩了啊。」


宅男毫无意义地摘起太阳眼镜(我们一直呆在室内)如是说道。


虽然很不甘情愿,不过也是时候告诉各位宅男兄的名字了。以后他的出现次数只会越来越多,一直像米米一样宅男这里宅男那里地称呼,总有点不妥。


「小书,你究竟想表达什么?」


李明书。(前)大韩民国居民。(自称)拥有百万读者的顶流网络作家。


现在是一个全职屁孩。


明书假装清空喉咙,随即把两块姜饼人饼干放在左右。


「你们先把这两块饼干看成一块鸡腿肉,一块走地鸡胸肉。」


「「嗯。」」


「客观而言,这美味吗?」


「当然!」


「是美味啦……不过绝对不比多汁的鸡腿好!」


「那这个呢?美味吗?」


「……不如充满肉质感的扎实鸡肉。」


「别听小佛的,鸡腿当然是最好的啦!」


「嗯……那如果这样呢?」


「「!?」」


明书突然把两块饼干夹在一起,中间淋上糖浆,一口同时咬掉。


「这个加上这个,能变得好吃吗?」


如雷贯耳。


这次不是比喻,而是米米过于震惊而不小心释放的落雷魔法。


「敢问大哥何方神圣?」


利维娅那充满厌弃的眼神已经看不见了,我和米米的思维已经被明书带着跑起来,即使眼前就是一处十丈高的悬崖。


「我说啊,你们目光太短浅了。只顾着坚守自己的理想,却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你们为何要追求最完美的鸡……不,为何要追求完美的料理?」


「那当然是让这个世界的伙食变得……」


原来如此啊,明书。我全都理解了。


「你是想说,我们应该也吸纳更多人的想法,对吧!」


「Exactly!」


明书翘舌发出咯啦的声响表示肯定。


「大哥啊,我认为料理革新派应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洗耳耸听。」


「就是这个!」


一声响指,厚重的企划书凭空出现了在四人面前。


不难看出,奥伽斯也有份参与这场闹剧。


「我,李明书。正式提出《地狱厨房》企划。」


「「噢噢噢!」」


那一天,木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只有利维娅一人无奈的叹息流逝于时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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