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凡再次睁开眼,耳边就炸开一片嘈杂的嗡嗡声。他定了定神,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土坪上,身旁还站着一个脸色煞白的年轻女青年。而他们俩,被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这些人大多穿着打补丁的对襟布衣,脸上带着庄稼人特有的黝黑和看热闹时毫不掩饰的好奇。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汇成一片:
「瞧瞧,抱一块儿了!」
「这下说不清咯……」
「林知青咋跟刘家小子……」
乐凡迅速扫视环境:土坯房,夯土路,远处隐约的田垄。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正对面一个中年男人身上——他穿着一身半旧但整洁的深蓝色中山装,神色严肃,显然是主事人。
六七十年代的农村。乐凡心里有了底,同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中山装中年清了清嗓子,嘈杂声稍微低了下去。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乐凡,声音不大却带着压力:「小凡,你和林知青,是在处对象,对吧?」
乐凡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处对象?他记得这个时代背景——男女关系极度敏感,别说搂抱,就是走得近些都可能惹来风言风语,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宿主!快答应!」913急切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不然被人举报,会按流氓罪处理的,到时候就麻烦了!!」
电光石火间,乐凡压下所有疑问和本能的反驳,用尽可能清晰肯定的语气说:「对,叔。我和林知青……是在处对象。」
话音刚落,他明显感觉到身旁的林知青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脸颊瞬间涨红,低着头不敢说话。周围的人群则发出一阵压抑的唏嘘和更小声的议论,眼神复杂。
中山装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脸上的严肃似乎缓和了一丝。他猛地转身,对着周围还在交头接耳的村民提高了嗓门:「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快回去上工!都不要工分了吗?散了散了!该干啥干啥去!」
看热闹的人群见中山装中年发了话,又没了更劲爆的后续,这才意犹未尽地、慢吞吞地散开,只是不时还回头瞅两眼。
待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中山装中年——现在乐凡已经从原身的记忆中记起他是村支书。村支书看着两人,语气温和了几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藏的,你们俩就把婚礼办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好好上工,别让人说闲话。」
说完,他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尤其是乐凡,那眼神里包一丝「帮你们兜底了」的意味,然后背着手,迈着方步离开了。
乐凡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前因后果——无非就是原身和林知青被人撞见躺在床上,才被这么多人围在这里。而且看这阵仗,绝非偶然,多半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就是要把两人绑在一起。
他转头看向身旁依旧浑身发颤、低着头的林知青,轻轻叫了一声:「林知青。」话音刚落,林晚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睛通红,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没等乐凡再说一句话,就捂着脸,哭哭啼啼地转身跑走了。
乐凡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心里暗自嘀咕:这样也好,省得我费口舌解释,正愁不知道怎么支开她,好接收原身的剧情。
乐凡根据原身的记忆,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接收着剧情。
原身名叫刘国华,现在自然成了刘乐凡。红星公社旗下前进村的一个有名的「二流子」。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因公牺牲,留下了一笔在当时不算少的抚恤金。刘母是个能干的农村妇女,硬是靠着这笔钱和自己在生产队挣工分,把儿子拉扯大。
正因为是孤儿寡母,早年没少受欺负,刘母的彪悍和泼辣就是在一次次争吵、厮打、骂街中练出来的。她对儿子刘乐凡极其溺爱,简直到了盲目的地步。在她眼里,儿子千好万好,就算他不爱学习、游手好闲、不肯下地挣工分。在这种无原则的娇惯下,原身刘乐凡成功长成了一个好吃懒做、眼高手低的青年。
如果没有意外,他大概率会靠着母亲的庇佑,在村里这么混下去,讨个不那么讲究的媳妇,继续过他那不算富裕但也饿不着的日子。
但很不幸,他们母子撞上了这个世界的「主角团」。
男主沈向阳,是一名下乡知青,家庭背景很不错,气质清冷。他有个青梅竹马,就是刚才那位林晚星林知青。两家是世交,爷爷辈一起扛过枪,虽然没正式定亲,但双方家长心里早就认定了这桩娃娃亲。
时局变化,城里的年轻人面临「上山下乡」。沈向阳家中,他的大哥已经结婚,下乡的名额自然落到了他头上。而林晚星家情况不同,她有个双胞胎哥哥,本来可以不用她下乡。但她为了沈向阳,还是主动报了名,跟着来了前进村。林家父母不放心女儿,千叮万嘱拜托沈向阳一定照顾好她。
起初,沈向阳确实尽责,对林晚星多有照拂。然而,一个名叫宋曼妮的大队长女儿闯入了他的视线。宋曼妮虽然出身农村,但活泼明艳,浑身透着一股娇俏又爽朗的劲。渐渐地,沈向阳的心偏了。
林晚星不是傻子,她很快察觉到了沈向阳的变化和疏远。她变成了故事里标准的「恶毒女配」:找机会在沈向阳面前说宋曼妮的坏话,暗示她贪图沈向阳的城市户口。故意在宋曼妮能看到的地方,与沈向阳做出一些略显亲密的举动。……但她一个外来的知青,在村里根基浅薄,能做的实在有限,这些手段大多不痛不痒。
宋曼妮有七个身强力壮、同样护短的哥哥。看到妹妹因为沈向阳和林晚星的事情伤心难过,他们火冒三丈。沈向阳是妹妹的心头好不能动,但对付那个眼高于顶的城里小姐林晚星,就容易多了。
于是,便有了今天这一出。具体怎么操作的,不重要,七个壮劳力在农村就是无双级别。总之,结果就是刘乐凡和林晚星衣衫不整地被堵在了屋里,在保守的农村,两人的名声和前途算是彻底绑在了一起。
接下来的发展,迫于舆论压力,刘乐凡和林晚星很快结婚,一场典型的悲剧婚姻就此开始。泼辣粗俗、一心护着儿子的农村婆婆,与心高气傲、满腹委屈、根本看不上丈夫和这个家的城里媳妇,简直是天雷勾动地火,家里从无宁日。
二年后,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点燃了许多人尤其是知青们的希望。林晚星自然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和婚姻。但家中的鸡飞狗跳、婆婆的故意刁难、丈夫的漠不关心,让她根本无法安心复习,高考失利是必然的。
绝望在不断的累积,最后一次激烈的争吵中动了手,林晚星流产了。这件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失去孩子,失去希望,失去所有尊严和未来的林晚星,在某个夜晚,用一把火,将刘家和她自己,连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以及所有的怨恨,一同化为了灰烬。刘家母子媳妇三人,葬身火海。
而另一边,沈向阳和宋曼妮则相互鼓励,抓紧复习,双双通过高考,顺利回城,开启了新的人生篇章。
林晚星婚后一直瞒着家里自己的真实处境,直到她葬身火海的消息传来,林家父母才如遭雷击。他们派人调查,起初因为火灾定性为意外且刘家无人存活,没有结果。直到后来,一名与林晚星交好的知青,说出了她生前遭受的折磨和这场婚姻背后的算计。
实际上,这名知青所知道的也只是一部分。林晚星没有办法融入刘家,有沈向阳出的力。在林晚星和刘国华结婚后,沈向阳自两人认识以来第一次自动向林晚星示好,让林晚星左右摇摆。在高考前席,是宋曼妮找人在刘母面前提林晚星考上大学可能会抛下刘国华一个人回城,让刘母去妨碍林晚星。
痛失爱女的林家震怒,开始动用关系和人脉,不遗余力地打击、报复宋家以及他们认为的「帮凶」沈家。他们成了主角故事后半段最大的「反派」,在主角光环下,最终自然没落得个家破人亡、凄惨收场的下场。
扫清了林家这个「障碍」后,沈向阳和宋曼妮事业有成,家庭美满,迎来了标准的大团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