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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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待室里,娜娜米一个人畏缩地坐在椅子上。


  来到天之层后,耀马尔谷先一步入殿,娜娜米则被带到接待室等候召见。


  娜娜米深吸口气,脑海中回想起耀马尔谷走前嘱托过的礼节。


  单膝跪地,与跪地的大腿相反的手臂内折使手掌贴在胸口正中心。


  但大主教特意嘱咐过,


  一定要右膝跪地。


  原因很简单,


  梅林乃右亲臣,同时也是主和派的一把手。


  娜娜米是圣女,右膝跪地的潜台词便是昭告自己隶属主和派的身份。


  「娜娜米・瓦莱里娅女士,还请与我同往」


  传唤人步入室内,向娜娜米微微鞠躬。


  娜娜米点头回应,跟着对方的脚步,前往大殿。


  一路上,娜娜米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落落大方,就是深呼吸也压着声音生怕传唤人听见。


  步入大殿,中心的金边红毯延申到尽头的王座,两侧是各路大堆毫无瓜葛的各路贵族。


  国王坐在朴素的王座上,双眼一刻没有离开不断靠近的娜娜米。


  冷峻的面庞诉说着王的风霜,却无声无息地释放出一股柔和。


  王的左侧,塞班笔挺地站在那,锐利的神色配上佩戴的金框单片眼镜,上下是黑底金边的正装,气质也好,服饰也好,与以往在办公室里看到的松散模样浑然不同,


  她左手平行身体端于腰肚之间,活似国王身边伶俐的执事。


  因为塞班事先嘱托过,当作不认识她。所以娜娜米尽量不正脸看她,只侧眼扫了一眼。


  与塞班对称,但更靠近自己的位置,耀马尔谷微笑着看着她。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耀马尔谷与国王之间那个人。


  紫罗兰色的天然卷长发与深邃的同色眼眸,身着金边白色长袍,一位比艾琳娜还要矮小的女孩子正伫立其间。


  明明面无表情,给人的威压却比在场任何人......甚至比国王陛下都要强。


  (她就是,那位梅林・希尔薇......)


  娜娜米冷不丁咽了口唾沫。


  走到适当的位置,娜娜米想着耀马尔谷嘱咐的话,用右腿单膝下跪,左手手掌放于胸前。


  可在跪下的瞬间,娜娜米便感觉到无数双诧异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


  原本安静的殿堂里,开始有人悄声细语地讨论。


  (诶?跪错了?不对呀,明明是按照......不对!大主教没说过是谁的右边,是我的右边,还是国王陛下的右边!)


  娜娜米才反应过来,国王的左边是塞班,右边是梅林。


  也就是说应该按照国王的左右来跪,而不是自己的!


  娜娜米僵着脖子,像机器人一样一抖一抖微微抬起头,偷摸着看了眼塞班。


  她绷着脸,微微皱着眉头。


  另一边,梅林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扑克脸。


  娜娜米向耀马尔谷投去求助的视线,可她却闭着眼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娜娜米・瓦莱里娅,抬起头来」


  「是、是!」


  国王雄厚的声音响起,娜娜米赶忙控制表情缓缓抬头。


  意外的,国王饶有兴致笑着,用手抵住下巴看着她


  「你可知这单膝跪地的含义」


  「嗯......知、知道捏」


  太过慌张,娜娜米不小心暴露了平时的口癖。


  「瓦莱里娅,你父母皆是平民,宗族世代同样如此,圣玛丽亚传授重学术而轻礼节,何来知道之说」


  「......」


  娜娜米开始后悔自己草率的回答。


  要是说不知道,配上国王这么一说,事情说不定就这么过去了。


  这时耀马尔谷从侧位走出,单膝跪于殿前,道,


  「陛下,此事由我负责,责任在我,还请莫要怪罪于她」


  「也罢。你回去吧」


  「是」


  国王简短地终结话题,耀马尔谷同样回到了原位。


  娜娜米不由对耀马尔谷挺身而出的举动有些感动。明明是自己犯了蠢,最后却要大主教来背锅。


  可是为什么,在那一瞬间,国王看大主教的眼神会带着烦恼。


  「娜娜米・瓦莱里娅,起来吧」


  「......是」


  娜娜米绷紧双腿起身,强压着紧张看向国王


  「神启曰,阿罗马里不久将迎来灭国之灾,而你拥有神力,将是救国于水火的圣女,可如若不亲眼所见,果然难以服众。你可否让朕亲眼见识见识」


  「好捏......是」(诶————神、神力?说的是异能吗?可是我要怎么证明)


  国王看向一旁的梅林,


  「梅林爱卿,你常年奔波于王国各城建设,鲜有露面,此次前来,定是同朕一样有了兴趣,这场比试你可去往?」


  「......是」


  梅林依旧面无表情,点头回应。


  (诶!我、我和梅林大臣?!而且就在这里吗?!)


  娜娜米脸上露出无法收敛的惊讶。


  梅林可不管这些,向着娜娜米缓步走去,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


  一旁的侍卫刚向将剑送上前,就见梅林手上浮现出两环漆黑的术式环,随着圆环划过,两把漆黑的长剑握在梅林手中。


  竟然是【炼金术】!


  上位功能型魔术,能够依靠术式构造武器。而有些大乘者甚至能将特定的武器制作成对应的炼金术。


  娜娜米曾背过炼金术的术式,但面对其庞大的构造量,不擅术式搭建的娜娜米还是放弃了。


  娜娜米回过神来,发现其中一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在自己手上。


  而梅林已经走到自己身后近十米处。


  「只当是一场切磋,展示实力足矣」


  国王的声音从身后穿来,娜娜米不敢回应,摆好架势,将全身心的注意力放在梅林身上。


  (奇怪,明明她只是呆站着,一副破绽百出的样子,为何却让人感到无懈可击......)


  「开始!」


  国王一声令下,娜娜米顾不上那么多,回想着与薇娅交手的日常,回忆着艾琳娜传授的技法,嘴里咏唱魔术的同时,飞身上前,以星相砍试探。


  两发剑闪携气流而过,殿内回响起两次清脆的金属声。


  「什!」


  梅林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用剑的侧面精准挡住了娜娜米的剑锋。


  (好快!而且,就像砍到大山一样!)


  薇娅曾说过,娜娜米的力量在她之上。平时练习中,薇娅都会避免与她进行力量角逐,将战斗带入快速进攻。


  但在两次剑闪后梅林却纹丝未动,面不改色地用剑面挡下剑锋。


  梅林忽然使劲,娜娜米赶忙后退卸力。


  即便如此,顺着剑锋带来的力,让她哪怕在落地后都不断拖着红毯滑行,险些滑倒王座上。


  「精彩!」


  与国王的欣然赞叹之下,娜娜米一脸苦涩,重新摆好架势。


  这一次交手,娜娜米总算明白,何为绝对无法逾越的鸿沟。


  也明白了,艾琳娜与薇娅未来要与何等恐怖的人交手。


  (不能退缩,要在这里证明自己!)


  娜娜米再次飞身上前,同样以星相砍起手。


  梅林还是一样,弹指间便挡住了娜娜米两次势同闪电的进攻。


  但这次不一样。


  娜娜米的另一只手卷起烈焰,瞄准梅林的腹部打去。


  可就在即将命中的瞬间,一股寒意如闪电奔袭娜娜米全身。


  「停!」


  国王的一声大喝,宣告比试告捷。


  梅林不紧不慢向王座侧面走去,娜娜米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回到国王面前。


  在娜娜米即将击中梅林腹部的一瞬间,二人双眼相对。


  (......如果不是比试,她的剑瞬间就会砍下我的拳头......那双眼睛,好像是在这么说......)


  「圣女武勇,果然如神启所言!哈哈哈哈」


  国王豪迈的笑声回荡在大殿之内。


  不擅情绪转换的娜娜米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必气馁,年轻的修女,能与梅林爱卿交手一回合不落下风,足以证明你的资质」


  「是、是嘛......」


  「朕年轻时,也曾迷恋过武技,你方才的两招,是艾利亚斯格斗术和卡比诺毋心流,是也不是?」


  「是、是的,陛下」


  听见娜娜米的回答,国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继续问道,


  「敢问师从何人?还是自学成才?」


  「那、那个,师傅?是薇娅和艾琳娜捏,就是薇娅・卡比诺和艾琳娜・艾利亚斯」


  二人名字出来的瞬间,大殿内一片喧哗,有人惊叹赞叹,有人唉声叹气,有人恶语相向,但总归是好的声音要多些。


  娜娜米慌了神,以为又说错话了。


  不料国王连拍膝盖大笑起来,眼里满是对娜娜米的欣赏,


  「没想到竟然是卡比诺领主薇娅、艾利亚斯领主爱女的徒弟,能让此等二人相中,授予技艺,说是救国的圣女也不为过」


  国王看向一旁的梅林微微点头示意。


  梅林随即从长袖中取出一卷卷轴,缓缓走到娜娜米跟前。


  「哈露瓦王国的王女,从小就有历届皇家魔术师首席定制专属的、用于证明王族血脉的【王权术】,今日首任圣女上任,又赶巧梅林爱卿回来,便让她为你专门定制了一件,回去记诵后,便将卷轴销毁」


  王权术,娜娜米在学院课外钻研的时候读到过。


  人人体内都有魔力,但人人魔力中皆有属于自己的符号。可以说,一千人便能有一千种魔力。


  专属于王女们的王权术,本质上也是【炼金术】。


  但她们这个炼金术,是趁小时候魔力量少,魔术符号明显的时候,由皇家魔术师首席鉴别后,以特定魔力分别术式环为基础,堆砌复杂皇冠的构造术式建成的,为的便是保证王族血脉的绝对正统。


  想到这里娜娜米心里不由激动起来。


  (不过我的魔力,王城方面也没有人来收集呀,那要怎么为我定制呢。而且我的水平也用不了炼金术呀)


  纸面内容映入眼帘的瞬间,娜娜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咏唱用的咒文足有上万字,密密麻麻地铺在纸上。


  「朕听闻你擅长记诵,便特意将咒文往长了写」


  「谢、谢谢陛下」


  娜娜米有些哭笑不得。她哭笑不得竟然是用这样潦草的方式解决的。


  不过国王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上万字的咏唱,横跨魔术史,最长的咏唱也不过其十分之一,更何况那些十分之一的还是多人使用的战争魔术。


  战争魔术是为了四百年前的魔术战争服务,现在早已被归为禁术


  现代人会的所有魔术加起来估计不过小几百字。


  娜娜米快速地扫过一遍咒文。


  (......嗯,记住了)


  娜娜米注意到,咒文虽然长,却极其押韵,朗朗上口。


  这就意味着,这个咒文可以短缩咏唱,而且短缩程度很高,原来的上万字能够轻易缩减到两句的程度。


  短缩的前提是记诵全文,这便让这段咒文有了独属于娜娜米的颜色。


  (该说不愧是梅林吗,竟然能在这么几天设计出如此精巧的魔术......不过这个术式结构......)


  没错,术式结构完全是上位魔术水平。


  娜娜米估计应该和暴风龙吼一个水平。


  (没办法,毕竟炼金术本来就是上位魔术,只希望在我能用之前,别出意外就好......)


  见娜娜米收起卷轴,阿罗马里王依次看过大殿众人,郑重地宣誓道,


  「朕,阿罗马里七世,在此昭告全国,授娜娜米・瓦莱里娅为阿罗马里王国建国首任圣女,号【救世】,愿你如十年前那位【玉风】女神般,再次拯救将再次陷入泥沼的阿罗马里」


  【玉风】女神。黛拉朵孤儿院里的女神像,就是以她为原型打造。


  十年前,黑死病肆虐摩斯莫克大陆,她奔波于世界每一处角落,救民于水火。


  没有人知道她的姓名,也没人知道她为何而来。


  但她来去如风的身姿,洁白如玉的魔术烙印在每一个人心中。


  因此便有了【玉风】这么个称号。


  为了感谢她的功绩,西里斯王国建立了耀星教,并立为国教,与王权并行。


  哪怕不曾见过,但她留给教徒的美好幻想却无法磨灭。


  娜娜米也是如此。


  她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能与那位传说的女神齐名。


  强烈的责任感涌上心头,但她没有迷失。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救世圣女娜娜米・瓦莱里娅,为了证明你有真正作为圣女的潜力,真正担下救世之民的能力,朕令你在数月内祓除忒片城的沙暴,还它过往绿色」


  「是!」


  娜娜米单膝下跪,低头答应,声音果断而坚定。


  (果然来了......治沙。)


  从耀马尔谷告诉自己蒂蒂安的内情后,娜娜米便已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都要将沙漠除去。


  是为了忒片受苦的人们也好,也是为了纠正蒂蒂安犯下的错。


  只要沙漠褪去,事情从根本上解决,再加之自己圣女的名分,蒂蒂安的罪责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蒂蒂安的事,娜娜米完全可以撒手不管。


  (可是......我们是搭档啊。蒂蒂安什么都不说你瞒了我两年,就别怪我无视你的感受办事了。我是你的搭档,让我任性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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