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线后的路很长。
长到你明明已经停下了,胸口还在往前走。
草地的味道被汗和消毒水切开,切成一层层薄片。工作人员来回走,轮子推过地面,发出闷闷的滚动声。有人说「没事吧」,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把什么叫醒。
摩耶重炮把护目镜往额头上一推。
汗沿着鬓角滑下来,滑到下颚,又被她用手背抹掉。她没有弯腰。她站得很直,直得有点过分,像长的地方再怎么拖,也休想把她折下去。
可她的指尖在抖。
很轻。
不是怕。
是身体还在追那个被抽走的节拍。
走廊尽头的广播还在念。
「精彩的长距离对决。」
「意志。」
「耐力。」
词都太轻。
轻得像没跑过的人在写作文。
摩耶用舌尖顶住上颚,压住喉咙里那点干。下一秒,她抬眼,看见那抹银灰。
伪署名走得很稳。
耳朵贴着,尾巴贴着,像今天从头到尾都没松过。她接过毛巾,擦汗的动作也很省,连「擦」都像不愿多浪费一点力气。
可摩耶知道。
她不是没松。
她只是把开关藏得太深。
藏到别人以为那是自己的心跳。
那股火又顶上来。
顶得摩耶差点笑出声。
她真的笑了。
半边嘴角抬起来,像终于找到一个能把怒气装进去的形状。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包装纸被汗沾得有点皱。
她低头看了一眼,像嫌弃它不够帅气,又把糖塞回去。
不对。
这不是现在该用的东西。
现在该留下的是别的。
她走过去。
不快,不慢。
像把距离一寸一寸走完,走到伪署名面前停下。
伪署名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很平。
像在等她开口。
也像在等她伸手。
摩耶没说「你卑鄙」。
也没说「我会赢」。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像钳子一样落在伪署名侧腰——隔着布料,半笑着一拧。
不重。
却很准。
准得像在告诉她:我记住你的位置了。
伪署名的呼吸顿了半拍。
不是疼。
更像突然被按住以后,那一瞬间没来得及藏好的「哦」。
她的尾尖在衣料里轻轻一动,又立刻贴回去。
摩耶凑近一点。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在分享秘密。
「下次。」
她眨了一下眼。
很轻。
像小恶魔确认恶作剧成功。
「摩耶会讨回来。」
伪署名没有退。
耳朵还贴着,尾巴也贴着,像今天这层壳没打算在这里裂开。
她只是很轻地眨了一下眼,像把那句话放进嘴里尝了一遍。
然后她反过来问:
「那……要来吗?」
语气甚至有点像邀请。
像在问要不要一起去看烟火。
「最吵的时候。」
她补上一句。
嘴角压着,压得很稳。
「祭典嘛。」
「总归是越热闹越好。」
摩耶的眉动了动。
像被这份理所当然顶了一下。
伪署名把视线落在摩耶胸口的位置,停了一瞬,又收回。
「前提是——」
她说。
「你拿得到入场券。」
摩耶没立刻回。
她松开手,像松开一根绳,却把绳头攥在自己掌心。
周围有人路过,脚步都放轻了。
像这里的空气比别处薄。
也像谁都不想撞进这两个人之间新添的债里。
走廊另一头,有人咳了一声。
很轻。
像提醒:结果还没被说出口,但这场已经留下了别的东西。
电子板的光在远处闪。
数字刷新,终于要把名次写出来。
摩耶抬头看了一眼。
没有走过去。
她只是把那半笑压得更稳,像把「讨回来」的时间也一起压进胸口。
然后她又把那颗糖摸出来。
包装纸在指间轻轻响了一下。
她没有吃。
只是抛起来,接住。
再抛起来。
再接住。
像在练习把什么东西抓回自己手里。
「Copy。」
她低声说。
这次不是回答谁。
是给自己听。
然后她转身走开,步子还是轻的,甚至有点跳。
像刚才那场长距离没有把她拖垮。
只是把她的坏心情,磨得更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