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十话 ——《墙》

通道的灯很白。

白得把汗珠照成一颗颗硬点,落下去都像会响。

脚步声被墙面弹回来,短,硬,像比赛还没结束,只是换了地方继续。

伪署名走得不快。

胜负服扣得很整齐,耳朵贴着,尾巴贴着。

肩线却轻了一点。

像刚才那口气被她吞得太深,吞到骨头里发空。

每一步都稳。

稳得像流程。

可那份稳里藏着很浅的虚,像踩在薄层上,薄到不敢多余。

转角处有人在等。

没出声。

只有一股热先顶上来,热得像要把白光烫出裂纹。

红色的影子一步逼近。

热,直,像一堵墙。

大和赤骥没绕路。

她的眼神扫过伪署名的耳朵,扫过她的尾巴,扫过那种过分规矩的站姿。

像终于确定:你今天又是用我最讨厌的那种方式赢的。

下一秒,衣领被拽住。

力道很猛,布料发出一声短促的紧响。

背脊被按上墙面,冷硬的触感隔着胜负服透进来,像一块铁提醒:这里没有退路。

赤骥的呼吸压得很近。

「那种跑法算什么?」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咬着出来。

「你赢了。然后呢?」

「把自己压成这样,能证明什么?」

伪署名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没有挣。

也没有笑。

只是把视线抬起来,对上那双发红的眼。

手指从袖口里慢慢伸出来,按住赤骥拽着衣领的那只手腕。

不是推开。

更像确认力道。

指尖很冷,动作也很规矩。

规矩得像想把这一小段失控按回流程里。

赤骥却更烦了。

「别摆出这副没事的样子。」

「你今天明明——」

话到一半,她自己停住。

像那几个字先咬了她一口。

她本来以为,会摸到一种顶回来的硬。

可隔着布料传回来的,却只有很轻的一层空。

像人还站着,里面却已经被磨薄了。

赤骥的牙关紧了一下。

最后还是松了手。

衣领落回去。

她后退半步,肩线还硬,却没有再往前逼。

通道里有人路过。

脚步放轻,像不敢踩进这一段白光里。

远处的快门声还在响。

像别处的热闹与这里无关。

这条走廊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还有墙面冷硬的回声。

赤骥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声音低了一档。

不像骂。

更像确认。

「你接下来……打算跑天皇赏吧?」

伪署名点头。

点得很小,很规矩。

赤骥的眼神在那一瞬更复杂。

像火还没退干净,又像终于把别的什么挤了出来。

她把目光偏开一点。

像不想让对方看见那份多余。

「你现在这种跑法——」

她顿了一下,像把最重的词咬到最后才吐出来。

「会死的。」

伪署名的耳尖动了动。

尾巴仍贴着。

她把袖口抚平一次。

动作很慢,像把那句话折进掌心里。

「谢谢提醒。」

她说。

「但是我还是得去。」

声音很像人话。

牙关却合得很紧。

像把别的东西咬在里面,不放。

赤骥看着她。

像还想再说一句。

最后却只是把那口气压了回去。

尾巴尖很短地抖了一下,像余火。

伪署名绕开她半步,继续往前走。

不漂亮。

但不允许停。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掩着。

里面传出翻纸的声音,冷得像玻璃。

伪署名的脚步在门口停了停,又继续。

她没有进去。

今天已经够吵了。

她走出白光,走进更暗一点的阴影里。

肩线还是轻。

脚下还是薄。

可她把步子踩得更稳,像在把「别输」一点点钉进地面里。

身后,赤骥站在墙边没动。

她盯着那抹银灰的背影,盯了很久。

像终于明白——

自己今天咬到的,不是对手。

是对方死死咬在牙关里、不肯吐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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