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旅途比预想中要平静得多。
为了阻止克莱门汀在狭小的车厢里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我试着给她讲故事。
我绞尽脑汁,把前世看过的那些童话和冒险故事全都翻了出来。
「然后,勇者用剑劈开了荆棘,走进了城堡……」
车厢里的光线随着马车的摇晃忽明忽暗。
克莱门汀跨坐在我的腿上。
她没有继续那些让人窒息的动作,而是安静地趴在我的胸口,任由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我的手臂上。
红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勇者吻了公主吗?」
她的手指在我的胸口画着圈。
「嗯,吻了。然后公主就醒了。」
「真无聊。」
她撇了撇嘴,把头枕在我的肩膀上,
「如果是我的活才不会等勇者来救。」
「所以故事才会被叫做故事啊...」
虽然克莱门汀在这几天里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以外一直粘着我,但这招确实管用。
只要我继续讲故事,她就会乖乖地听着,像个普通的小女孩不做出格的事情,只剩下浓郁的百合花香在车厢里弥漫。
三天的时间就在这种略显诡异的氛围中度过了。
马车缓缓停下。
车轮摩擦红砖地面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车门被凯特从外面拉开,
「小少爷,我们到了。」
阳光有些刺眼,我伸出一只手挡着眼睛走下踏板,克莱门汀跟在我的身后。
这里的空气比北地要温暖得多,带着干燥的风沙气息。
坎塔斯公国的王宫广场铺着红色的石板,周围的建筑也多以红砖砌成,高耸的尖塔直指天空,风格粗犷而张扬,与帝国王都的精致截然不同。
果然在现实里用肉眼看到的要比在游戏里震撼许多呢。
台阶上站着一行人,为首的男人穿着暗红色的华丽长袍,头戴金冠。
他有着一头醒目的火红色长发,但面容却异常憔悴,他的眼眶深陷,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色,脸颊的肌肉微微凹陷,连站立的姿势都显得有些勉强。
这位似乎就是坎塔斯国王。
「欢迎来到坎塔斯,奥罗拉家的长子。」
他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似乎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极大的体力。
坎塔斯公国的王室难道都是病弱体质吗?
我走上前,微微欠身行礼。
「很荣幸见到您,陛下。」
「一路辛苦了。」
国王看起来像是强打起精神,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你比传闻中还要……纤弱一些。」
彼此彼此嘛。
「不过,既然是皇帝陛下的安排,坎塔斯自然会以最高规格的礼仪接待你。」
就在这时,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国王身后窜了出来。
「你就是露露恩?」
一个女孩站在我面前。
十岁左右的年纪,火红色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中甩动。
她的眼睛很大,也是漂亮的火红色,里面满是好奇和活力。
这个女孩就是卡琳娜·冯·迪亚——我的未婚妻。
她一把抓起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掌心滚烫。
「长得真漂亮!」
她凑近了看我的脸,一张笑盈盈的小脸占据了我的视野。
「不过看起来好弱啊,你真的能拿得起剑吗?」
她笑得很灿烂,声音响亮,充满朝气。
完全看不出母亲说的『病弱少女』的影子。
「我……我是治愈法师,战斗不是我的专长......」
我试着把手抽回来,但她抓得很紧。
「治愈法师?那也很厉害啊!」
卡琳娜拉着我的手晃了晃,
「以后我负责打坏人,你负责在后面给我治疗,我们就是最强的组合了!」
「卡琳娜公主,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甜美的声音插了进来。
克莱门汀走上前,纯白的圣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微笑着看着卡琳娜,但额角的青筋已经鼓起。
「我是帝国第三皇女,克莱门汀·冯·德尔斐。也是露露恩大人的……同行者。」
卡琳娜转过头,看着克莱门汀。
「皇女?」
卡琳娜眨了眨眼,松开了我的手。
「你也是来玩的吗?」
「我是来『考察』的。」
克莱门汀的视线越过卡琳娜红色的长发,在灰色的高大城墙上扫过,
「顺便,替主神大人看看这片土地。 」
两人之间的空气微妙的停滞了一瞬。
『喂,露露恩。』
海拉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语气异常严肃。
『这红头发的小丫头,身上的味道不对。』
我愣了一下。
『她身上的不是普通的病。』
『找个安静的地方,把旁边那些碍眼的人支开……本大人有话跟你说。』
国王大人适时地开了口。
「卡琳娜,别闹了……客人们刚到,需要休息。」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侍从。
「带他们去客房吧.....晚宴时再见,贵客们。」
「是,陛下。」
卡琳娜吐了吐舌头。
「那晚宴时见啦,露露恩!我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要给你看!」
她挥了挥手,跟着国王走进了宫殿。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
侍从把我们带到了一排宽敞的客房前。
「殿下,露露恩大人,请在这里休息。晚宴会在日落后举行。」
侍从行礼后退下。
我转头看向克莱门汀和凯特。
「殿下,凯特姐姐,请让我一个人安静地小睡一会儿。」
「露露恩大人不需要我讲故事哄您睡觉吗?」
「不用了,谢谢殿下。旅途确实有些劳顿。」
讲故事的不是我吗...
克莱门汀轻笑了一声,没有坚持。
「那好吧,露露恩大人,晚宴见。」
她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客房。
凯特站在门外,欠了欠身。
「小的就在门外,有事随时叫我。」
「辛苦你了,凯特姐姐。」
我走进客房,关上门并落锁。
房间很大,布置得很奢华,红木雕花的床柱,暗红色的天鹅绒窗帘,看起来有着和北地不同的美感。
应该叫厚重感...是这样说的对吧?
我走到床边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了,海拉,到底怎么回事?」
『你那未婚妻身上带着诅咒。』
海拉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像是在努力压制着怒火。
『而且,这股诅咒的味道我很熟悉。』
「诅咒?」
『没错。那是恶魔的把戏。』
『准确地说,是我以前的一个仆从搞的鬼。』
『贪婪恶魔,玛门。』
『库库……贪财的小家伙,真是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呢。』
「可是,卡琳娜看起来很健康啊。力气也很大,手还很热。」
『这才是玛门最恶毒的地方。』
『那种诅咒叫做『生命透支』,它会把宿主未来的生命力强行放到现在,就像是在燃烧一根把下半部分截断接到侧面的蜡烛,烧得越旺,熄灭得越快。』
『所以她现在看起来越有精神,就说明她的生命力流失得越快。』
『等到生命力被彻底抽干的那一天,她就会在一瞬间变成一具干尸——没有任何征兆,直接死亡。』
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 那……她还有多少时间? 」
『看她刚才那种亢奋的状态,以及那种不正常的体温。』
『最多活不过今年冬天。』
我握紧了拳头。
难怪国王看起来那么憔悴,他大概是知道自己的女儿命不久矣,却无能为力。
「有办法解除吗?」
『你以为恶魔的诅咒是路边的小把戏吗?玛门的诅咒是直接绑定在灵魂上的。』
『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玛门那家伙找出来杀掉。』
『怎么样,要试试吗?我们可以帮你哦?』
『只要你开口,姐姐们马上帮你把那个什么玛门的诅咒吃得一干二净。』
我沉默了。
这是我的未婚妻。
虽然是政治联姻,虽然我们才刚刚见面。
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十岁的女孩就这样死去,而且如果她死了,坎塔斯公国和帝国的联姻就会失败,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变故谁也说不准。
克莱门汀的话还回响在我的耳边。
如果卡琳娜死了,克莱门汀绝对会趁虚而入,把事情搅得更糟。
我看着窗外红色的房顶。
啊啊,真烦恼啊,真烦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