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祷室的角落里,有一扇不起眼的窄小木门,那里是神职人员聆听信徒倾吐罪愆的告解室。


克莱门汀一步步朝我走来,我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墙,完全没有退路。


她没有走向神职人员该坐的那一侧,而是直接拉住我的手腕,将我拽向了那扇窄小的木门。


「殿下……这到底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连拉带拽地推进了那个原本只供一人使用的狭小隔间里。


她闪身进来,反手关上了木门。


随着门锁落下的声音,隔间里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过中间那层雕花的木栅栏透进来,勉强照亮了我们所在的这一小块空间。


我被迫靠在粗糙的木板上,克莱门汀就站在我面前。


她纯白色的圣袍下摆堆叠在我的鞋面上,那股浓郁的百合花香在封闭而狭小的空间里迅速发酵,变得有些刺鼻。


不等我发问,她突然屈起双膝,直接跪坐在了有些积灰的木地板上。


这个动作让她比我矮了一截,金色的长发从肩膀滑落,遮住了她的侧脸。


「露露恩大人。」


她的声音在昏暗的隔间里响起,不像平时那样富有感情,而是平淡得可怕。


「您知道,教团是怎么培养圣女的吗?」


设定集里提到过,为了成为圣女,她从小就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磨练。


但是我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沉默。


「在每天早上启明星出现之前,就要泡在冰冷的水池里洗涤身体。」


克莱门汀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双手抓住了我裤子的布料。


「为了洗去凡胎的污垢,嬷嬷们会用粗糙的刷子,把我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刷得发红。」


「然后是无休止的祷告,背诵那些厚厚的教典。」


「她们教我怎么走路,步子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教我怎么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要多高。 」


「她们告诉我,圣女是不需要情绪的。」


克莱门汀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在微光下看着我。


「愤怒是不洁的,悲伤是软弱的,喜悦是多余的。」


「所有的欲望和情绪都是对主神大人的不敬。只要有了一点点情绪的波动,就会被关进小黑屋里,不给吃饭,不给喝水,直到把那些『杂念』全部饿死。」


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却让我不寒而栗。


「我恨他们哦,露露恩大人。」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那些穿着白袍的人,把我变成了一个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怪物,他们把我身体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挖空,只剩下一个漂亮的空壳,用来装他们那个虚伪的圣女。」 


克莱门汀把脸贴在我的大腿上。


「我变得不知道疼,不知道饿。看到有人在我面前受罚流血,我连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我看着别人笑,我也跟着笑,但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我好害怕,露露恩大人。」


她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我会不会其实早就死在了那个冰冷的水池里?您会不会只是我临死前看到的幻觉?」


『活该。』


海拉冷哼了一声。


『老女人的走狗就是这种下场。别被她这副可怜的样子骗了,疯子就是疯子,她随时都可能会咬断你的脖子。』


话是这样说可是...


我低头看着趴在我腿上的女孩。


我实在没办法放着她不管啊。


「直到我遇到了您。」


克莱门汀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变得急促。


「在觉醒仪式上,您发出那种翠绿色的光。还有您身上那种杂乱又迷人的味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隔着布料,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腿上。


「我第一次感觉到,我饿了。」


「是那种想要把您一口一口吃掉,连骨头都不剩的饿。」


「我把您当成了药。」


她的手指在我的后背胡乱的摸索着。


「只要靠近您,只要闻到您的味道,只要触碰您……我心里的那个空洞好像就被填上了一点点。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脏在跳动,我能感觉到我还是个活人。」


「我很自私,对吧?」


克莱门汀的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我只是在利用您,把您当成排解令我恶心的孤独感的工具。我只是在贪婪地吸取您的温度,想要霸占您的一切。」


「可是,我很害怕。」


她的双手死死地抱住我的腰,将脸更深的埋在我的腹部。


「如果有一天,连您也无法填满我了呢?」


「如果我其实根本就没有爱人的能力,我只是在发疯……那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哭腔。


「 如果我只是个怪物,我该怎么面对您? 」


她的眼泪浸透了我的衣服,温热的液体贴在我的皮肤上。


我低头看着她。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克莱门汀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她的精神状态正处于崩溃边缘。』


『你要怎么办?』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如果我现在安抚她,就等于给了她继续纠缠我的理由。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天知道她会做些什么。


杀了我,然后自己也去死?


这还算好的了,如果她真的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导致原作剧情彻底无法继续前进,那这个世界可能都会毁灭。


我慢慢放下手,轻轻放在了她金色的头发上。


克莱门汀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她停止了哭泣,一动不动地靠在我的身上。


「殿下,不,克莱门汀小姐。」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您不是怪物。」


「虽然我给不了您想要的『爱』……」


我硬着头皮说下去。


「但是,作为……同行者,或者说朋友,如果您觉得孤独,我可以听您说话。」


「您刚刚说您把我当成药了对吧?」


「如果靠近我,如果听我说话,能让您觉得好受一点,能让您感觉到自己还活着……那我愿意当您的药。」


我有些感到害臊,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头。


「我聊天的技术还是不错的哦?当然前提是作为好朋友的话题,所以请您也稍微把握一下分寸——」


虽然我还不太确定她到底是不是怪物...


但此时此刻,我怀里的这个女孩子身上的温暖是真实的。


就这样,我一边抱着她一边不断说着安抚的话,度过了这个下午。


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