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壁炉的火还在烧着，熏得莉亚娜视野发昏。

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隔着两层衣物也能感受到的炙热褪去，体温下降了一点，但还是烫的她难受。

耳边传来了某人压抑的低语，但全都在这股热量的烧灼下碎成了片段，莉娅娜一个字都没听清。

「哈啊……呜……呜咽……」

泪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粘住发丝，弄得脸颊黏糊糊的。

手想抬起来去抹一把，力气却全都被抽走，只能软软瘫在地面。

唯一还能动的双腿轻轻摩挲，想要擦掉大腿内侧那湿润的感觉，却怎么都消不掉。

莉娅娜呜咽着，停下了挣扎的动作。眼泪不知不觉间又涌上来了。

第二次体会到这种什么都做不到的无力感，她想要撑住，恐惧还是轻易就撕破了那层坚强的面纱。

耳边似乎传来了一重的关门声，大概是错觉吧……

「我……呜……」

那个女人现在在干什么呢？努力睁开眼，视野却模模糊糊，周围的事物都看不清。

不过，莉娅娜大概能猜到。

她现在估计正蹲在一旁，仔细欣赏着自己这副挣扎的样子吧……

挂着那副慵懒、危险、看猎物一样的表情。

「哈……呜呃……」

莉娅娜闭上了眼睛。

乞求是无用的，这只会让那个女人更兴奋。

明明知道，可刚才还是不受控制地就做出了这个行为。

哪怕现在暂时停下了，她也不知道那只冰凉的手什么时候会再伸过来，肆意玩弄她的身体。

她能做的，只有躺在原地，咬住发丝，祈祷这段时间赶紧过去。

嘀嗒、嘀嗒、嘀嗒……

在绝望的等待中，四周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时针摆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明明只响了60多下，却好似过去了一个世纪。

那股令人心底发寒的炙热没有再贴到身上，相比之下，手的知觉倒是先恢复了过来。

「呜……诶……？」

它像是接到了命令般，颤颤巍巍地自动抬起，伸向了某个莉娅娜不知道的方向。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那个女人又干了什么吗？

心中涌起无数疑问，莉娅娜艰难地抬起眼，刚想要努力往下瞟，手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却吓得她浑身一颤。

甚至没有反应的机会，那只不听话的手就慢慢地自动抬起，朝着她嘴唇的方向。

「啊……啊啊……呜……！」

不要……不要过来……

我……不想……

「呜……不……咕嘟——」

又是某种液体滑过口腔。

但这一次，她不想再挣扎了

「咕嘟……咕嘟……哈啊……」

瓶子转瞬就见空了。手无力的垂下，带着她那颗冰冷的心一起狠狠砸到了地上。

她等待着药效席卷全身的瞬间。

「呜……诶……？」

预想中更深一层的折磨并没有到来，反倒是一股清新的冷流洗过全身，把那些热量都逼退了。

灼烧感消失，身体顿时从刑枷中释放，简直像是在沙漠中饮尽甘泉，竟感到一丝清爽。

「唔……呃……」

热量散去，视野逐渐变得清晰了。莉娅娜想要撑起身，四肢却还是麻麻的，使不出劲。

她只能保持躺着的姿势，心惊胆战地环顾四周。

没有，不在，那个女人的身影消失了。广阔的空间内，似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怎么……回事？』

出乎意料的情况。

莉娅娜深吸了口气，又环顾了一圈，这才注意到房间另一边那扇紧闭着的浴室门。

『啊……』

难道说，那个女人去上厕所了？

可是，她刚才让自己喝下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而且……她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碰撞，莉娅娜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再次试着动了动身体，却还是撑不起来。

她只能一边继续尝试着，一边死死盯着那道门。

嘀嗒、嘀嗒、嘀嗒……

时针继续转动着。

一分钟、五分钟、十五分钟……

那扇门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反倒是力气在一点一点恢复过来。

『唔……可、可以了……』

当时间来到半小时时，力量终于完全恢复。她呲着牙，一点点把自己的身体支起来，跌跌撞撞地向房间的门走去。

因为才刚刚恢复，关节难免有些发疼。但她顾不得这些，只是祈求在那个女人出来前，赶紧逃离这里。

「啊……」

与浴室的门擦肩而过时，似乎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声音，但她没有仔细去听，身体向前扑，扒拉住了门把手。

咔嚓。

门被轻易地扭开。她扶着门框，迅速闪了出去。

『不行……还不能停下……』

身后仿佛有一个黑洞，想要把她吸回去。

莉娅娜只能咬紧牙关，撑着走廊的墙壁，踏着凌乱的步伐，用着自己最快的速度向前奔走。

这里是哪？她不知道。伊芙琳的宿舍本来就和她没关系。

至少，在签下那个契约前是这样的……

「呼……呼……」

……尽管这样，还是不能停下。

必须尽可能离那个房间远一点。

『唔……』

明明规格应该是一样的，走廊却不知何时变得这么长，旋转向下的阶梯也变得如此蜿蜒曲折。

不过，酥麻感也在一点点褪去，力量正在恢复。没过一会儿，就不用再撑着墙了。

莉娅娜开始奔跑，跨过一级级阶梯，在经历犹为漫长的几分钟后终于来到了宿舍底层的大厅。

「呼……呼……」

她停下来，看着周围零零散散还未归宿的学生，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没事了，安全了。

这里已经是公共区域了。就算那个女人追上来，有周围的学生和教授在，她也不敢强行把自己带回去。

想着这些，莉娅娜长长舒出一口气。

犹豫一会儿后，她走进大厅的休息区，挑了处隐秘的沙发坐下。

感应到她的到来，沙发前的茶几上，一壶红茶自动飘起来，缓缓倾倒，填满了一个小茶杯。

「啊……谢、谢谢……唔……」

思绪还有些混乱，她竟对着休息区域布置好的自动术阵道了谢。

但她没有多想什么。手指还带着些颤抖地端起茶杯，看向那双倒映在茶面上的眼睛。

在那其中，恐惧还残留着，带来一阵后怕。

「唔……」

没事的，冷静一点。

闷哼一声后，莉娅娜镇定心神，开始回忆刚才发生的事。

『为什么……』

那个女人为什么突然停手了呢？难道……她真的因为自己的求饶就放过自己了吗？

莉娅娜摇了摇头。

比起放过自己，她更愿意相信那个变态怀抱着其他阴谋。

可是，根本猜不透。

她甚至连自己刚才喝下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唔……」

视野向下，她看向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双腿。

两腿之间，那个女人用湿润手指擦过的地方，那些不明液体已经蒸发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心中某块地方发紧，她忍不住咬起了指甲。

『该怎么办……』

事到如今再和其他人说，得不到实质性帮助的同时，反而可能会引起那个女人更强烈的报复。

而且，就算不谈这件事，自己擅自逃了出来，她会不会……

『不对……』

刚才自己完全是在本能般地逃跑，却没有意识到一件事情——在那个房间里呆的时间，应该还没有达到契约的要求。

按照契约魔法的强制性，自己本来应该是出不去的，可是现在却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

也就是说……

『这是……她许可的？』

……说起来，她从身上退开的时候，确实好像说了些什么，但自己没有听清。

『哈啊……』

……怎么可能呢？

这个想法是如此的可笑。莉娅娜空虚地摇了摇头，把它撇到了一旁。

为了冷静下来，她默默将茶杯凑近。

唇瓣张开，刚要含住杯沿的瞬间，嘴里就回忆起了被某种异物侵入的感觉。

两根手指，夹住舌头，轻轻刮弄……

「唔……！」

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她捂住嘴，将茶杯放回了原位。

「啊……」

就是这个间隙，视线撇到了衣袖的侧端，那里沾着一块东西。

暗红色的。凑近一闻，是铁锈的味道。

「这是……血？」

莉娅娜愣了一下，赶紧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伤口，也没有疼痛的感觉。

也就是说，这块血迹的主人只能是……

『她……？』

出乎意料的发现让莉娅娜的手指停在了那块血迹上。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粘上的？什么时候受伤的？难道是自己试图咬她手指的时候吗？

可是……那时候自己完全发不上力，嘴里也没有血腥味，应该不是。

那么，难道说……那个女人有什么隐疾？

『唔……』

这么一想，有可能。

她突然放过自己，跑进浴室，可能就是疾病发作了。

不然……这怎么解释的通呢？

莉娅娜咬紧了下唇。

『不管怎么样……』

受伤才好。反正那个女人是那种家伙，吃点苦头才好。她流血的话，自己反而觉得庆幸才对。

没错……一定是这样。

『唔……』

讨厌……

莉娅娜默默安慰着自己，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两个字，接着叹了口气，站起身。

——明天面对那个女人时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

——喝下去的药真的没问题吗？

不知道。

——那莫名的血迹来历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

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无数的问题，无数的烦恼，只是一步步将她逼向深渊。

所以，她停止了思考。

『总之，还是先回宿舍吧……』

现在重要的，是不让室友担心。

这么想着，她终于再次向前迈开了脚步。

……

……

……

「呜……」

我缓缓睁开眼睛。上眼皮和下眼皮黏在一起，让这个本来简单的动作变得有些困难。潮湿的水汽在眼前晕开一层雾，视野还有些模糊。

「这……呃……」

试着动了动身体，酸痛感顿时袭来，带着驱散不去的疲惫。

鼻子轻轻一嗅，就能闻到一股甜腻潮湿的味道，以及……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我适应着渐渐变亮的视野，朝着身体反响最严重的两个地方看去。

快感，是还埋在下体的两根手指。

痛感，是还嵌着刀片的左臂。

「呜啊……」

这可……真惨。

拔出手指，不出所料，已经浸的发皱了。取出刀片，伤口翻开，鲜血再次流下。

地上满满一大滩液体，黏腻浑浊的，猩红骇人的，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

我看着这副景象，忍不住咂了下嘴。

『到底……过去了多久？』

手指动到一半意识就断线了，但身体仍机械般地运作着，结果就是这副惨相。

『对了……莉娅娜！』

来不及细想，我猛地回过神来，慌忙站起身，随便整理了一下衣服……虽然可能根本没必要。

推开浴室门，看到的，是空荡荡的房间。

「啊……」

心里顿时也变得空荡荡的。

『唔……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当然已经走了，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

轻轻叹了口气，我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惨不忍睹的地板，最终只是默默将浴室门关上。

『算了……』

之后再清扫吧……

「唔……」

细密的疼痛再次从左臂传来，我皱紧了眉头，快步走到桌前，拿起了药瓶。

治愈药水，当然是最高级那一档的。

在《星辰幻想曲》的世界中，并没有那种万能的治愈魔法，顶多只能增加再生速度。

『不，与其说没有……』

不如说大多是特殊能力，只能个人独享。

所以，遇到受伤的情况就只能用药水。

我现在也应该这么做……

「………」

抓住瓶子，刚想倾倒，手指却停住了。

「啧……」

犹豫一会儿后，我并没有将药液倒上去，而是从抽屉中取出一瓶消毒水。

撸起袖子，随意涂了点上去，然后用绷带缠住。

「呼……」

……这样便好。

没有理会上臂传来的刺痛，我在一旁的皮面椅子上坐下。

『我……到底干了些什么啊……』

神志逐渐清醒后，那些不堪的记忆又涌上来了。

不知不觉就做了，本来以为能控制住的……

『唔……』

莉娅娜，她……会怎么想我？

我忍不住攥紧了手指。

『呼……冷静下来……』

现在懊悔并不能改变什么，与其这样，不如想想之后该怎么防止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我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镜子，对上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该死……』

咬了咬牙，再次在心中确认了一遍。

未来的目标，应该是帮助莉娅娜走向正确的结局，不应该包含别的东西。

「我」的欲望，我的向往，绝对不能混杂在一起。

所以……

『看来，以后必须得提醒自己每天都『提前准备』了……』

面对这荒诞的决定，我看向自己发皱的手指，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解决的办法似乎只有这个。

再度叹了口气，我撑起酸痛的胳膊站起身，慢慢走到了房间角落的大床前。

空荡的室内只有这一张床，明明以前都没什么感觉，现在却觉得如此凄凉。

我放松身体，跌进了床内。

「唔……」

肉体好累，精神也一样。

『澡……明天早上再洗吧……』

要干的事情还有很多，明早还有正课要上。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闭上眼睛，我将绵软的枕头抱进怀里，将手臂缓缓收紧。

明明不应该这么做的，我还是忍不住幻想怀中之物带着某人的体温，慢慢蜷起了身体。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结果，在意识消融、坠入黯淡前，我只能在心底不停地重复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