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转分院的手续还要走点流程，所以上午的时间，我只能乖乖呆在原来的课室。

不过，看到老老实实来上课的我，盖亚的教授们可都跟见了鬼一样，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至于开学测试？虽然「我」没怎么学习，但我可不一样，游戏的设定书都啃遍了。

尽管有一些详细的东西还是不明白，但笔试及格应该还是可以的。

所以，就这么无聊地熬过了上午，我才终于能前往那个心心念念的地方。

……有她在的地方。

不过，来的似乎有点早了。

环顾四周，人群中并没有她的身影。

其实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耐心等等就行，问题是……

「快看那边。」

「喂喂喂，她不会是……」

「那双眼睛，毋庸置疑啊！」

「她不是盖亚分院的吗？为什么会到这边来？」

哈……

这群家伙，议论别人的时候能不能把声音放小一点？隔着老远都听到了。

而且，他们竟然能这样孜孜不倦的聊十几分钟，耳朵都快磨出茧了。

「啧……」

我忍不住咂了下嘴，视线从他们身上撇开，投到了一旁的石壁上。

盯着这玩意，说不定心情还能好一点……

『嗯？』

正忍不住想叹息时，皮肤感到一阵刺激，我再次侧过眼，瞟向某个方向。

「啊……」

一双明亮的湛蓝色眼瞳。

『来了吗……』

我从靠着的墙上起身，微微整理了一下衣摆，顺便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很好，没有奇怪的反应。

毕竟，今天特地早起，又多弄了半个小时……

『唔……』

……还是不要想这些了。

心里感到一阵别扭，我用力掐了一下大腿，从无语中缓过神来。

抬起头，刚想抬手，打个最基本的招呼，她的身影却消失了。

「啊……」

她躲到了训练场的另一端，尽量将和我的距离拉远，眼睛也没有再转过来。

心里顿时感到一阵失落，我叹了口气，将这种感觉压了回去。

『这是正常的……』

毕竟……昨天发生了那些事。

所以，今天必须得和她解释清楚……不如说，等这堂课结束就去找她吧。

心里是这么想的瞬间，一声洪亮的嗓音从场地中央传来。

「所有人，集合！」

哦？要开始了吗？

我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走到缓缓集结的队列边缘站定。

这个位置刚刚好，能看清教官的脸，也恰好能让余光覆盖到场边那个雪白的身影。

她站在队列的另一端，和我之间隔着七八个人的肩膀和后背，像是隔了一整条河。

「站好了。」

莫拉……是叫这个名字吧？

她将双手背在身后，灰色的眼睛扫过队列，目光所及之处，窃窃私语声被一点点掐灭。

「我是莫拉教官，负责讲授接下来的实战课。今天是第一堂课，应该先让你们明白这个课程存在的意义……」

洪亮的声音，锐利的视线，确实是足以担当「教官」这一名号的角色。

「我知道你们都很有天赋，在魔法理论方面甚至可以说是得心应手，但这样可不够。」

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下撇，带着某种轻蔑。

「实战可不是简单的施法。在真正的对抗中，胜利可不取决于你们能背出多少条咒语，能流畅施展多少道术式，而是综合一体之长，将潜能发挥到极限。」

她竖起一根手指，朝着训练场外的天空点了点

「所以，只在实战方面及格，你们才能真正称得上是掌控了魔法，也才能获得之后的出岛探索权。」

出岛吗……

确实是之后必须得经历的环节呢。但如果实战课分数不及格，恐怕连这个资格都会被剥夺吧。

「当然，我知道哪怕说了这些，你们中仍有些人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都是魔法，自己能随便应付，哼……」

「「「「………」」」」

场地顿时被短暂的沉默所覆盖。

「所以，就先让你们见识一下吧。」

她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抽出名单，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一列名字。

『啊……要来了吗？』

缓缓抬起头，她的视线越过前排，精准地落在了训练场边缘的某个位置。

「莉娅娜，出列。」

「啊……是、是！」

一声慌乱的应答自队列末端响起。几个学生的脑袋下意识地转过去，顺着教官的目光找到了她。

不出所料的，她的肩膀明显地僵了一下，像是被冷风突然吹到。尽管如此，仍大步走到了前面。

『呵呵……不愧是女主角。』

虽然被吓到了一瞬，但没有退缩。

我就是喜欢这一点。

「哼嗯……」

莫拉教官没有理会周围的反应。她的目光继续在名单上往下移，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我知道她要念出谁的名字。

「……莱特雅。你也上来。」

队列另一端传来骚动，所有人都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训练场最边缘的石墙根下，一个人正靠在那里，闭着眼睛，怀中抱着一把木剑，身形藏于阴影之中。

听到呼唤，她的眼睛睁开，黄色的瞳孔闪过一抹微光，将剑收于腰侧，一点点朝这边走过来。

周围的几个学生默契地对视几眼，悄悄退开了几步，为她留出了一条宽路。

嗒、嗒、嗒……

清脆的鞋跟敲地声在场地内回荡，被呼唤名字的人走出阴影，身形逐渐清晰。

她有一头极其扎眼的红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和背后，和那身素净的学院制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她的五官也很精致，鼻梁高挺，眼线蜿蜒而冷冽，嘴唇的颜色很淡，像是褪了色的花瓣。

如果不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她大概会被归入「美得让人想多看两眼」的那一类。

『老样子，没变化呢……』

——莱特雅，游戏中的主要角色之一。

剑修世家，并非贵族，但在她们那个国家也算有名。

她在学院可是上课摸鱼的专业户，笔试分数也就比「我」高一点，刚好能及格的水平。

刚才的集结她就没来，只是像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一样，一直保持着抱剑的姿势，在一旁闭眼养神。

周围的窃窃私语、教官的训话、同学的骚动，似乎全都和她毫无关系。

也许是因为早就听过她的大名，莫拉教官并没有感到多新奇，只是放任她杵在那里，现在才叫过来。

「报告……」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和她的外貌相符。

至少前两个字是这样的……

「……教官，呼剑何求？」

「「「「………」」」」

周围的空气冻住了一瞬。

周围的学生似乎已感到习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莫拉教官倒没有适应，眼神变得嫌弃起来。

我悄悄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点也还是一样……』

我眯起眼，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重新看向站在场地中央的莫拉教官。

她的目光在摇晃了一瞬后终于恢复过来，看向被自己选中的两位学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毫无疑问，这并不是随机点名。

莉娅娜，笔试成绩优秀，理论功底扎实，标准的优等生模板。

莱特雅，睡觉大亨，期末考试排名绝对是倒着数的那种。

两个极端样本聚在一起，再结合刚才莫拉教官讲的那些话。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哪怕没玩过游戏，我也大概能猜个七七八八了。

「……你们两个，现在就对练一下。」

「诶……？」

「收到。」

莉娅娜困惑地眨了眨眼，而莱特雅则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执起木剑，迅速走到了场地中央。

「不用紧张，只是随便练一下。」

「我……明白了。」

听了莫拉教授的话，犹豫一会儿后，她也从旁边的武器架上取出一把木剑，小步跟了上去。

 两人在各自的位置站好，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这可麻烦了……』

在原本的游戏中，莉娅娜在这个时间段就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现在？

如果说原来在莱特雅不用「那个」的情况下，两人还能打个46开。那么现在，被各种事情烦扰了心绪、无暇练习的莉娅娜，恐怕会被轻易击败吧……

『哼。』

……才怪。

我认识的莉娅娜才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击倒。

原作中，她正是凭着自己的实力吸引了莱特雅的注意力，两个看起来不搭边的家伙很快就成了朋友。

所以，我没必要多管什么，乖乖看着就好……

啪！

清脆的木剑交击声在场地里响起。

……

……

……

『好快！』

发动[身体强化]后，莉娅娜咬紧牙关，率先朝着对面发起进攻，但攻击却被悉数挡下。

关于剑的使用，她也私下练习过一些，但和莱特雅相比还是差了很多。

所以，她必须得运用自己的另一个优势……

「Lux Pil Ist(光弹)！」

咒言脱口，魔力凝聚，一颗拳头大的光弹呼啸着射了出去。

并没有瞄准莱特雅的身体，而是瞄准她右脚的落点，也就是下一剑的起势位。

「啧！」

莱特雅正要前踏的右脚被迫往回收了半步。光弹砸在地面上，在她脚边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坑。

「哼。」

场边的莫拉教官发出一声轻哼，下巴微微点了一下，目光锁定在莉娅娜身上。

『至少知道用魔法抢节奏，不是傻站着等着被劈。』

莉娅娜没有分心，眼睛一眨也不敢眨。

莱特雅的攻击哪怕被挡下，她的重心也几乎没有变化，那把木剑在她的手里轻得像一根竹签，想往哪走就往哪走。

莉娅娜很清楚，如果让莱特雅拿到主动，这场对练大概会在三招之内结束。

所以她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右脚踏地，身体前倾，又是一剑。

这次莱特雅没有格挡，而是微微侧身，让木剑擦着制服的袖子滑过去。

同一瞬间，她的手腕翻转，木剑沿着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挑上来，直取莉娅娜的侧肋。

当！

木刃交接，莉娅娜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剑身横过来，堪堪挡住了这一击，但整个人被震得手臂发麻。

她的剑术和莱特雅相比，就像小孩拿着树枝去挡铁匠的锤子，每一次碰撞都吃尽了苦头。

[气流释放]

为了缓一下，她将掌心向下，魔力凝聚成气旋，手腕一翻，将它拍向地面。

压缩的空气撞击泥土，反冲力将她的身体往斜侧里推了半米，刚好避开了莱特雅紧跟着劈下来的第二剑。

莫拉教官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简易魔法来紧急位移……有意思。』

莱特雅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对黄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可以被称之为「意外」的情绪。

发起进攻，又一次、再一次，但竟然全都被挡下了。

她原本的计划很简单：挡住第一轮进攻，然后立刻反击，一剑结束。

但现在，这个节奏被打乱了。

莉娅娜没有给她「立刻反击」的机会。每一次莱特雅试图把攻势接过去，就会被一道刁钻的魔法打乱步调。

并不算是多么高深的术式，都是些最基础的东西，但全都施放的恰到好处。

「这丫头脑子里装的是战术板吗。」

看到这意外的情形，莫拉教官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满意。

——本来只是想通过莉娅娜的迅速败北，来向学生们展示实战并非纸上谈兵，但现在可能做不到了。

不过，倒是收获了更宝贵的东西……

与满意的莫拉不同，莱特雅只觉得难受。

『厉害呀，这家伙……』

难道……这就是脑子的妙用吗？

黄色的眼睛微微睁大，莱特雅握剑的手指第一次收紧。

有意思。

但还不够。

莉娅娜不知道莱特雅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魔力在飞速消耗，体力也快到极限了。

连续的高强度施法加上近身格挡，让她的呼吸已经乱了节奏，胸口像被烫热的石头堵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感。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找个突破口。』

她猛地往后跃了一步，左手在空中画了个圆。

「Mu Neb Vor(水雾生成)！」

一层细密的水雾从周遭喷涌而出，瞬间在两人之间扩散开来，形成了一片半径约三四米的白茫茫区域。

阳光打在水雾上，折射出无数细碎的虹光，将训练场中央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氤氲之中。

莱特雅的视野被完全遮蔽了，红色的长发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好，障眼法。』

莫拉教官点了点头，目光死死钉在那片水雾中。

『水雾遮蔽视野，然后找机会偷袭……但身为剑士，那孩子不是傻子，她应该会——』

思绪被清亮的吟唱声打断。

「Ash na Mu kir Turb na Vor, et Vent kir Turb——」

『这是……复合型魔法？』

水「Mu」和风「Vent」，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道魔法应该是——

[狂澜飓风]

队列里的几个学生同时变了脸色。

这个级别的术式威力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是训练用的木剑也挡不住。

莱特雅如果被正面击中，这场对练的结果就不是分出胜负的问题了。

连莫拉教官都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体，眉头微微皱起，随时准备冲出。

但她没有喊停，目光死死盯着水雾中那个模糊的白色身影，视线落在她的指尖。

不出一会儿，她的眉头松开了。

『假的。』

吟唱声还在继续，但指尖上没有凝聚任何像样的魔力波动。

那不是吟唱，只是表演。

莫拉教官的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在心中拍了拍掌。

『聪明。』

她的判断只用了不到半秒，但莉娅娜赌的正是这半秒。

她赌莱特雅听到吟唱后会本能地转入防御姿态，后撤拉开距离，躲避这道术式的波及范围。

只要莱特雅退了，她就能抓住那个转身的瞬间，用木剑从侧面斜刺进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na Ist. Mu-Vent-Turb！」

水雾翻涌，吟唱声如箭在弦。

但出乎意料的，莱特雅没有后退，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当然，她听到了吟唱，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但她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术式的反应。这并不是因为来不及，而是因为……

『诶？这又是什么魔法？』

……她完全听不懂。

所以，根本没有防御。

「喝！」

感受着声音的来源，她将木剑横握，身体压低，像一只猎豹终于等到了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

脚步在水雾中踏出一条直线，剑尖微微上挑，瞄准发声位置的侧方，狠狠挥下。

『就是现在！诶……？』

莉娅娜没有等到她想象中的后退，只听到水雾被撕裂的声音，然后——

嘭！

木剑击中肉体的闷响在水雾中炸开。

「呜——！」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咙里漏出，腰侧传来的钝痛让她的视野黑了一瞬，双腿不受控制地软下去。

啪。

膝盖磕在夯实的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魔力紊乱，水雾开始散去，训练场中央的场景逐渐变得清晰。

莱特雅站在原地，表情染上一丝慌乱——刚才那一下，她因为听不懂对方在吟唱什么而感到焦急，似乎有点没收住手。

但莉娅娜可无暇顾及她，只是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下实在太疼了，腰侧挨剑的地方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正在发烫，明天一定会肿。

莫拉教官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往前走了两步。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语气里的冷淡少了几分。

「可以了，胜负已分。」

她走到两人中间，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缓气的莉娅娜，轻轻蹲了下来。

「没事吧？」

「呜嗯……没……没事……」

又深呼吸了好几下，莉娅娜才捂着被击中的右肋，表情带着些痛苦地开了口。

莫拉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

「表现不错，等下记得去擦药。」

她又转头看向莱特雅，刚想开口——

唰啦！

一道黑影划过，迅速钉到了莱特雅的脚跟前。

是一块叶状刀片。

嗒、嗒、嗒……

又是清脆底鞋跟碰地声。

「教官，」

冷冽的声音，仿佛置于冰川之中，带着某种被压抑的东西，伴随着脚步声响起。

莱特雅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兴致勃勃的伪装下，翻涌着某种漆黑的东西。

她不禁想到了家乡森林里的狼。碰到猎物时，它们大概就是这种眼神。

「……我也想和莱特雅同学试一试，」

女人笑了，但眼神还是死的，看起来颇为阴森。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