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篇-26

經歷了剛才不太愉快的拍賣,盛夏的花園中的眾人有點沉默

除了醫生之外,恐怕沒有多少人理解剛才黑狐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殘留下來的餘味,感覺就像是孩童時給老師或大人給指責後的那種彆扭感吧,這是在成年後很少有機會體驗到的不講理感受

眾人沒有互相交談,只是各自默默的消化著情緒


書頁喝著侍女交給他的冰茶,今晚的酒精已經攝取過多了

手上還留著銀幣的痕跡,那是因為剛才握得太久而留下的紅痕

他稍微在腦中計算了目前的銀幣數量

黃道先生的市場裡,還剩三十枚沒有使用過的銀幣

至於已經支付出去的部分——黑曜石斧八枚,七穿堂二十一枚,理德曼文件十四枚

合計四十三枚

其中理德曼文件的最後一枚,是他給出去的

他加注的那一枚銀幣,決定了理德曼文件最後由黑狐小姐獲得,這是他仔細思考後得出的結論,但他也明白,那是一個倉促而不周全的決定

必須和黑狐小姐聊聊,但他完全找不到時機


傷痕仍然很不舒服,這場拍賣會似乎和預料的不一樣,原以為是有錢人們的高雅娛樂,但剛才理德曼文件的拍賣徹底撕開了這層幻想

剛才介紹拍賣品時還可以當成「原來還有這種神奇的東西」,但剛才的拍賣則明晃晃的展示了異常的不只是物品,就連玩家之中也有相襯的怪物

黑狐跟醫生,那兩個人倒底是什麼?

一個是某種壓迫感厚重的怪物

一個是樂於用各種歪理逗弄前者的怪物

傷痕很難分辨兩者到底是哪個比較危險,他長期處於社會底層,威脅和暴力都是家常便飯,但這種...「異常」是他從未碰過的東西,這也讓他無所適從

拿紅綠燈來舉例好了

紅燈停、綠燈行,眾人皆知

但今天突然亮起了紫燈,路上突然淹起了大水,重點是週圍的人竟然都能理所當然的應對這個狀況,好像紫燈=淹水是一種常識一樣

這讓傷痕非常不舒服,他不斷的想起死言響金那句「瞬間的心臟麻痺」

嚴格來說不算死亡,只算是重傷而已,傷痕這輩子受過比那更重的傷,被急救也不只三五回了,但在這樣一場拍賣會中,心臟麻痺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嗎??

對未知的恐懼是巨大的,如果疊加上死亡的風險的話就更加如此

「露西亞,目前剩餘的玩家還有誰?」

「黃道先生、醫生先生、餘燼先生還有哥哥你吧,然後剩餘的存活資格還有三個」

「在黃道先生提出銀幣市場之後,哥哥變相得到了解放呢」

「什麼意思?」

「在原本的拍賣規則下,黃道先生即使把哥哥的銀幣也用上了,消耗了21枚的重擔也只會讓他沒辦法拿到第二件的拍賣品,而哥哥跟黃道先生兩人最終都會無法存活,對吧?」

「這樣一想,的確是如此呢」

「而黃道先生現在已經拿到了想要的七穿堂了,接下來只要黃道先生再拍一件拿到存活資格,那哥哥就沒有對黃道先生的義務了,可以隨意進行拍賣了」

傷痕想了想,好像的確是如此,而且在銀幣市場的加持下,他可以使用的銀幣其實跟剩下的玩家一樣,只要不花超過十二枚,那黃道應該也不會找他算帳...吧

剩下的拍品還有三件,其中一件大概會是黃道先生的

那麼,剩下還有兩件

他只需要在那兩件裡,想辦法抓住一件,這樣想的話,還沒有到絕望的時候

「黃道先生,會想要哪件拍賣品呢...」

「最好的狀況,就是黃道先生等下把契約之槍拿下,哥哥就可以努力爭取復活金幣跟真言餐巾了」

「到時就會是我、醫生、餘燼三人的大戰...餘燼先不論,對上那位醫生我可不覺得有什麼希望啊,實際上我要贏過的對手就是餘燼那個老先生了嗎」

傷痕看向那位石油界的大亨,心裡有點沒底,對方正和自已的侍女相談甚歡,雖然他一個字也聽不到,但那輕鬆自在的態度絕非演技,他真的能贏過這樣的人嗎?

他能威脅餘燼嗎?

他能弄死對方嗎?

他能像過去處理那些追債混帳一樣,把問題拖進巷子裡解決嗎?

……不行

這是一場不能使用暴力和威脅手段的拍賣會

少了那些東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剩下什麼

傷痕這輩子走得並不光明磊落,雖然還不曾殺人,但近似的勾當倒是幹過不少,他至少對於傷害人這件事沒有什麼反感,但現在的問題點不在那邊,只靠口才就要贏過餘燼,他想不出辦法

「哥哥還沒有輸,只要黃道先生拿到下一件拍品,哥哥就自由了」

「剩下還有兩件,哥哥一定能想到什麼的」

「該怎麼辦呢...」


黑狐並沒有把理德曼文件打開來檢查,那不是機動特遣隊的工作範圍

雖然已經取得了文件,那該考慮的就是如何把文件完整的帶出去交給研究員們

但在那之前,她還有工作不得不做

剛才雖然為了扮演大小姐而沒有開口,但她並沒有傻到覺得書頁幫她加注的動作是好意,更不覺得那是她贏了醫生的表現

書頁的那個加注,毫無疑問是醫生的誘導,問題在於「為什麼?」

書頁那個傻小子,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來跟圖書館有關,而要煽動這類人的方式也幾乎人盡皆知,你只要跟他們說要毀掉、散布、封存某種知識,他們就會像聽見警報一樣跑出來阻止,這是他們的本能反應,擋都擋不住。

那為什麼醫生要刻意誘導書頁,把文件塞過來呢?

文件是假貨嗎?但在基金會跟MC&D的雙重保證之下不太可能

文件內有模因病毒,讀了必死無疑?除非是不知道基金會有模因部的人,不然應該不會有傻子寄希望於此

不過既然決定了拍賣完後就要抓起來審問,那意圖等到那時再由本人口中問出來就好

黑狐向自已的侍女開了口

「妳知道我現在身上有多少武裝嗎?」

「足夠讓一支 GOC 上級攻擊小隊後悔正面接敵的程度吧,O5議會難得大方一次呢」

「哎呀,人家都說資金無上限了,貪心一點是人的本性嘛,總之,先盤點一下吧」

「總覺得用得到呢」

不過黑狐並沒有看向醫生,反而把目光轉向了女神那邊


黃道思考著,剛才那一場拍賣倒底代表著什麼意思

他在參加拍賣前總覺得不管是什麼玩家,能坐在桌前的畢竟是人

不過剛才那場理德曼文件的拍賣並非如此,遠非如此

近衛公主所展現的姿態非常的...令人嚮往

並不是在兩性意義上的意思,黃道自認自已在女性的喜好上極其的普通

那位公主展示出來的毫無疑問是「正確性」

他不知道那是天賦、訓練、血統,還是某種異常

但黃道並不在乎手段

如果人類能抵達那樣的姿態,那就代表它有成本、有結構,也有取得方式

但不論好壞,黃道接下來都得改變策略了

原本在他的計算中,他打算帶走的兩項拍賣品是七穿堂跟真言餐巾

七穿堂自不必說,能夠強迫對手說出真相的道具,對商人來說簡直就是殺手鐧級別的存在

但剛才的對決中確定了,醫生和公主必定還會再一次衝突,而那個場合很有可能就是最後一場的拍賣

很簡單的邏輯,醫生想對公主找碴,剩餘三項拍賣品中只有真言餐巾才足以造成足夠的傷害

金幣自不必說,契約手槍根本不可能對展現出那種正確性的公主造成傷害,黃道甚至很難想像公主違約的可能性

但餐巾不同,那是這場拍賣會中,唯一和公主性質相近的物品,也是唯一對上公主還能維持優勢的東西

能打破正確性的東西,只有真相而已

所以黃道必須改變策略,他看了一下和侍女愉快聊天的餘燼

復活金幣....不可能出手的吧,餘燼直到現在完全沒打算對拍賣品出手的姿態,跟剛才介紹金幣時的沉默他都看在眼裡,這大概是他這場拍賣會唯一的目標

餘燼同意了銀幣市場的設立,所以這時對金幣出手很不妙,和其它玩家不同,餘燼是唯一能在拍賣會之後對自已進行商業報復的對手

他當然知道餘燼在拍賣會前光速退休的消息,但那只代表了他對於這場拍賣的認真程度

不要跟沙漠中的人搶水,即使你看不到對方眼中的沙漠

所以...根據刪除法,他必須拿下契約之槍

而且不能用搶的

必須讓其他人同意那是合理的

他看向了一臉不安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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