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偵測到模因污染
模因污染持續升高,請依程序啟動本機,並待在作用範圍內
哈梅爾.哈爾托正在紀錄著戰場
義勇防衛軍正在敗退,持續了兩週的戰事,很有可能會在今天崩潰
由歐裔、華人、葡萄牙裔、歐亞混血與其他本地居民臨時組成的這隻軍隊,並沒有撐下去的希望
目前一直在退守,每天醒來,軍隊就會再後退一點
歷史是由勝者書寫,而戰敗者是什麼都不會留下來的,那只是一個數字
一個被踐踏,被抹除,最後被隨意計算的「傷亡人數」
他拍下了眼前受傷士兵的照片,然後拿出了紙筆
「請告訴我狀況」
「新界與九龍都失敗了,那些王八蛋根本沒有被擋下來...」
「據說香港機場已經被炸了...」
「地面部隊可能要從中國大陸方向越過邊界...」
哈梅爾一一記下了,記在他那本沾著血跡的筆記本內
日軍的飛機自空中飛過,哈梅爾躲入掩體之中
轟炸沒有來,那也許不是來進行地面轟炸的飛機
他繼續前進,這時要是停下腳步就會死
手裡的那把黑色和傘非常的礙事,但哈梅爾必須帶著它
他只是繼續向山上前進
小型的碉堡就在眼前,他躲了進去
沒有敵軍,只有兩具屍體,他冷靜的拍下了照片
礙事的黑傘讓他在拍照時礙手礙腳的
香港在大約十天前被入侵了,作為戰場記者的哈梅爾正努力的記下一切
他的相機內有著這三天以來所拍下的照片
有我軍的死亡照片,有著空襲後人們的慌亂,跟持續敗退的英勇前線
這些都不能忘,這就是他記錄下的悲劇
他又踏了出去,帶著相機和那把黑色和傘
這個戰場不對勁,但他不理解為什麼
我軍是什麼,敵軍又是什麼,為什麼會有相同制服的軍隊互相對抗?
雙方都宣稱自已是進攻方已經很奇怪了,但甚至有人宣稱雙方都是防守方
全員防守的話,那倒底是承受誰的攻擊?
來不及多想,下一瞬間子彈對著他所在的區域傾瀉而下
第一發子彈打斷了他的右臂,接下來的幾發穿進腹腔
他沒有感覺到痛,只覺得身體突然失去了支撐
然後他死了
警告,偵測到模因污染
模因污染持續升高,請依程序啟動本機,並待在作用範圍內
哈梅爾在碉堡內醒來
他首先檢查右手
沒有骨折,沒有血,也沒有子彈留下的洞
接著是腹部,同樣完好
碉堡裡的兩具屍體還在,但其中一具翻了個身,臉朝向門口
哈梅爾不記得自己碰過他
黑傘則倒在牆邊,傘面沾滿尚未乾透的血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衣服,身上沒有任何傷口
然後是筆記,但手上的筆記寫得全是莫名其妙的東西
他還有印象,那個士兵跟他說的是
「我只想回去看我女兒」
但筆記本上記著的卻是
「該人員戰鬥意志低落,存在脫離陣地之可能」
那個平民說的明明是
「我們根本不知道誰在攻擊誰」
筆記本記的卻是
「民間人員缺乏敵我辨識能力,不適合接觸前線情報」
簡直....簡直像是要把一切都給劃分成戰爭的寫法
哈梅爾把筆記本上的記錄撕掉,重新依自已的記憶寫了一遍
這不是戰報,這只是一份戰爭新聞
一直描述戰爭,最終戰爭就會隨之而來,而那對任何人來說都必定不是好事
他的筆記本的封面,寫著一句並非他的字跡的話
「言出法隨,各宜懔遵毋違」
就在他重新寫著筆記本時,有一把槍抵到了他的後腦之上
「把手舉起來,轉過來」
哈梅爾照做了,拿槍抵著他的腦袋的是兩個士兵
「你在寫什麼,是間諜嗎?」
「我是記者,只是在記錄而已」
「記者?哪一邊的?」
「哪一邊.....?不,我不是為了哪一邊而工作的,我只寫事實....」
「該死的間諜!」
子彈貫穿了哈梅爾的腦袋
然後他死了
警告,偵測到模因污染
模因污染持續升高,請依程序啟動本機,並待在作用範圍內
哈梅爾再次醒來,只是這次是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
這次他沒有再花時間確認腦袋上的傷口
這個世界瘋了
簡直就像是為了戰爭而生,為了戰爭而活一樣的世界
而他在這個地方似乎死不了
他並不是不害怕,相反的,因為死了也會復活反而更讓人恐懼
這是連死亡都逃離不了的空間....地獄?
就叫它地獄吧
哈梅爾直覺的理解到要如何離開這個地獄
把自已的報導,交到那個位於戰場正中心的審查室去
他不知道審查室在哪裡,卻能準確指出它的方向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相信,只要報導通過審查,戰爭就會結束
那個念頭不像推理,更像一道早已寫進腦中的命令
將報導送達審查室
完成審查
結束戰爭
只要審查通過,這個地方就不會再以戰場成立了
他開始盡他所能的潛伏前進
碰到了敵人就避開
碰到了我方也避開
碰到了傷患的話盡可能的救治
碰到了死者就祈求冥福
第一天
他救起一名穿著敵軍制服的傷兵,卻拒絕詢問對方所屬陣營
第四天
他發現同一條道路又回到了原處,路邊仍然躺著前一天已經埋葬的人
第七天
雙方同時要求他證明立場,他將相機與筆記全部藏起來,從屍體堆中爬過防線
明明依直線距離只需要兩個小時的路程,但最後他在地獄之中徘徊了整整九天
九天之後,他總算到了那棟海邊的四層維多利亞風建築
那棟建築雖然因戰爭而破敗,但氣勢仍然驚人
一名穿著侍女裝的女性前來迎接他
「您這次花的時間不少呢,總共九天是嗎?」
「你認識我?」
「當然,您一直在此工作,我是在此工作的Misoponia(怠惰),請您隨意稱呼」
哈梅爾跟著侍女在建築內移動,這情景讓哈梅爾莫名的感到熟悉
而更讓他感到眼熟的,是那個通向地下室的樓梯
「那個是....?」
「是間諜的關押室,您有興趣嗎?」
「有間諜嗎?」
「有的,雖然只有一名」
「.....我想看看」
地下室內,黑西裝的男子坐在骯髒的簡易床上
「書頁先生,您又來了...似乎也不是」
「嗯?」
「看得出來您仍然位於模因汙染之中,所以您願意和我一起逃離這個地獄?」
「你知道些什麼嗎?」
「這裡是由女神的怒火所造就的地獄,而且有著極其強大的模因汙染正在傳播,還有...」
那名男子的眼光轉向侍女,但侍女什麼也沒有說
「不,什麼都沒有,你有煙嗎?」
哈梅爾轉向了侍女,侍女點了點頭,於是哈梅爾拿出了半包香煙拋進了牢房,那是戰場上某人的遺留物
男子撿起了煙,然後向自已身上的口袋摸了摸
「沒火了,能給我嗎?」
哈梅爾一併把打火機也拋了進去
男子以熟練的手法點起了煙,但卻只是看著亮起的煙頭,沒有繼續
「書頁先生,MC&D公司會盡一切努力保護客戶,這是我們的職場準則」
「我....聽不懂」
「我想也是,那我們今天還是這樣算了吧」
哈梅爾帶著無法釋然的表情,離開了地下室
在地下室只剩下一個人後,那名男子滅掉了煙,把那根煙隨意丟到了地上
他仔細的聽著自樓梯間傳來的腳步聲,因為已經聽過太多次,要辨認並不困難
接下來書頁先生將走到樓上,接著傳來一聲槍響
然後這一切就會又重來一次
他打算賭一把,雖然勝算非常低
黑狐小姐在最後一刻交給書頁先生的是一把「黑色的和傘」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死言響金期待它是能解決事態的東西
還好它不是什麼奇怪的科學裝置,傘這種東西的使用方法怎麼想也只有一種
依腳步聲判斷,書頁先生應該已經走到樓上了
他站到床上去,然後把打火機點上了火,燒灼了房間上方的自動消防灑水頭
灑水頭中央的感熱玻璃球破裂
隨著火災警報,整棟樓的灑水系統啟動了
死言響金不祈禱
他只相信金錢,而金錢不回應祈禱,只回應價值
至於他剛才的行為究竟有沒有價值,馬上就會知道
他坐回床上,開始等待
註解:現實中的灑水頭,只有被點火的那個會被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