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尼德霍格在艾德蒙的手裡掙扎，四條短腿在空中劃來劃去。那顆圓滾滾的身體扭來扭去，眼淚像水柱一樣從他的眼睛噴出。

「不要啊——！不要殺我——！我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啦——！」

尼德霍格持續的哭喊，喉嚨裡的白光已經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眼淚和鼻涕。

「我做錯什麼了嗎——！明明只是想吃蛋糕而已——！」

艾德蒙看到這副景象一時之間野不知道如何是好，但是他還是開口「你應該是尼德霍格吧？終焉之龍，大地的化身——幾百年來造成無數災難的天災？」

尼德霍格停止掙扎，看著艾德蒙。

「我——造成天災？開什麼玩笑！我哪有這麼做！每一次——每一次！哪裡出現地震或者火山爆發，就怪到我頭上！」牠的尾巴從兩腿之間伸出來，肉球指向艾德蒙的臉，「然後都說是我的錯！」

艾德蒙說到「那——你有證據嗎？」

尼德霍格的尾巴放下來了。牠的眼睛睜大，不對稱的瞳孔同時擴張。

「你要我怎麼證明啊！每天二十四小時帶著『自己不在場證明』的證據嗎——！」

艾德蒙沉默了一秒。「好吧。」他的聲音還是平的，「那你這次甦醒——應該有什麼目的吧？說，你想要幹嘛？」

尼德霍格的呼吸急促了幾下。牠的嘴巴張開，又閉上，又張開。

「我原本在地核睡得好好的——」牠的聲音變小了，小到像在自言自語，「但是——有個蠢貨一直在樓上敲鑼打鼓——」

牠抬起頭，看著艾德蒙。

「——我原本只是想上來——提醒一下的——要他注意樓下有人想睡覺而已啊！」

「…………欸——」

他看著尼德霍格。那一臉委屈的樣子，跟真的一樣，但他還是對自己說：不要被影響。牠只是在打心理戰。牠活了這麼久，不可能這麼蠢。牠是終焉之龍。牠是大地化身。牠幾千年甦醒一次，每一次都造成巨大的災難。牠在騙你。牠必須騙你。牠不想死。但是——這樣搞得他很像在虐殺小動物一樣。

所以他在心裡翻開了一本清單。第一項：這一切是必要的。第二項：尼德霍格可能在騙你。第三項：不要被外表迷惑。第四項：必須殺伐果斷。他把清單從頭到尾念了一遍，然後下定決心果然還是只能下手。

尼德霍格看到艾德蒙的手，再次緩緩接近，四條短腿又開始劃了。尾巴又開始甩了。眼淚又開始流了。

「我——」尼德霍格的聲音很低，「就真的這麼——遭人憎恨嗎？」

艾德蒙聽到這個，手微微頓了一下。

「明明又不是我想的——才成為什麼天災的……」

「…………」

「所以我到底做錯什麼了？」

艾德蒙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為了生存，不得不——」

他沒有說完。但尼德霍格的眼睛直視他的雙眼。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就是「看著」。

「你懂什麼——」尼德霍格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根本不懂——被當成怪物的痛苦。還要每一天——每一天——因為自己的力量感到害怕。」

牠的尾巴從地上抬起來，肉球對著艾德蒙的胸口。

「你知道——我每一天都活在自己的力量會不會傷到別人的恐懼中嗎？」

艾德蒙沒有回答，他的視線從尼德霍格的臉上移開，落在自己的手上。

「…………」他低著頭，「是啊——我不懂。」

「…………」

「…………」

艾德蒙雖然另一隻手還死死的抓著尼德霍格，但是他的另一隻手卻動彈不得，無法給尼德霍格致命一擊。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雙眼無神。

尼德霍格也因為艾德蒙突然轉變感到奇怪，但是因為看起來好像有存活的希望了，所以它決定先閉嘴靜觀其變。

尼德霍格與艾德蒙就這樣在夜晚的沙漠上，啥事也不做。

原本還在戰鬥的一人一龍，都不知道接下來要幹嘛。

而在這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越來越近，在他身後大約兩步的地方停下來。

「怎麼了？死尼特——」

是莉亞的聲音。

「——看來你的計畫失敗了呢，你果然還是太廢柴了呢。」

艾德蒙沒有回頭。

「是啊。」艾德蒙沒有反駁。

莉亞看到他這樣子，笑了一下。

「既當不了純粹好人，也當不了純粹的壞人，就連現在明明已經已經下不了手了，還在嘗試做最後的掙扎，抓著尼德霍格不放。」

「…………」

艾德蒙沒有回答。

身後的腳步聲又往前了一步。她蹲下來，和坐在地上的艾德蒙視線平行。

「但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她的語氣還是那樣，「因為這很適合你。」

她歪了一下頭。

「而且——」

「？」

莉亞沒有馬上回答。她的視線從艾德蒙的臉上移到他腳下的影子，又移回來。

「你剛剛戰鬥的樣子——其實很可怕你知道嗎？」她的語氣沒有變化，但語速慢了一點，「我更喜歡你現在這樣——一臉廢柴的樣子。而不是剛才那個艾德蒙。」

她站起來，雙手插腰。

「其實戰鬥時你也在猶豫對吧？」

艾德蒙的視線從黑暗的森林移到莉亞的臉上。月光在她的金色頭髮上鋪了一層銀白色，冰藍色的眼睛在銀白色的光芒中顯得比平時更淺、更透明。

「有嗎？」

「你想想——你明明大可以一開始就偷襲一拳過去結束戰鬥，何必搞那些有的沒得呢？」

「嗯…………」

她把手從腰上放下來，垂在身體兩側。

「但最後你還是——決定聽要牠要說什麼，對吧？」

尼德霍格聽到後，也是看向艾德蒙，眼神也滿是不解。

艾德蒙最後放棄了，嘆了口氣，說到。

「是啊——」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都是我自找的。我幹嘛沒事找事做——我他媽的就是個失敗者。」

「還有——我要糾正你一下。」莉亞打斷他，「你不是失敗者。」

「什麼？」

莉亞蹲下來，把臉湊近他。

艾德蒙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是艾德蒙。」

他看著她。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到可以看到她睫毛上沾著的灰塵。

「……這又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莉亞把臉縮回去，站起來，雙手背在身後，「這就是你啊。一個不上不下。既沒有壞到讓人討厭，也沒好到讓人喜歡，的……」

她背著手，在原地轉了半圈。金色馬尾在空中畫出一個弧線。

「一個艾德蒙。」

艾德蒙聽到這些後，也是忍不住笑出聲。打趣道。

「一個艾德蒙又是什麼意思？我還能當形容詞來用嗎？」

莉亞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沒錯，像是你現在就很艾德蒙喔。」

「…………草。」

艾德蒙低下頭，他看著手上的尼德霍格，它的眼神充滿著對自己的嚮往。

莉亞站在他旁邊，雙手重新插回腰上。

「總之——打起精神來吧，死尼特。」她往艾德蒙的右肩輕輕踢了一腳「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想出一個不那麼更好的計畫，而接下來就本女神吧，絕對能相出超出你這個凡人想像的完美計畫。」

她接下來還說到。

「而且或許魔王軍隔天就突然衝出來，頭條也變了——說不一定，所以要樂觀啊，樂觀！」

她轉頭看向艾德蒙，但是此時艾德蒙卻不再是幾秒前那無精打采的樣子，。

莉亞看著那雙眼睛，嘆了一口氣。

「……看來你又想到新的缺德計畫了，真的是——狗改不了吃屎呢，恢復的可真快。」

幾分鐘後…………

艾德蒙一手抓著尼德霍格，迅速召集眾人在沙漠中央進行緊急會議。

尼德霍格被艾德蒙抓在手裡，不知道現在是怎樣，它到底可不可以走了。

艾德蒙開口。

「各位。我剛才已經想到了，一個比之前更完美無缺的計畫。」

莉亞看著他，目光帶著懷疑。

「首先！」艾德蒙指向莉亞，「莉亞，我問你——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最大的威脅是誰？」

莉亞幾乎沒有思考：「你嗎？」

「錯誤！」艾德蒙迅速打槍，「答案是魔王軍啊！魔王軍！」

莉亞的眉毛動了一下。

「之前我實在太蠢了，居然想要甩鍋給尼德霍格——」他舉起手裡的古龍，尼德霍格發出一聲短促的「嘰」，但沒有掙扎，「——明明這個世界有這麼完美的背鍋俠，魔王軍在啊。」

莉亞愣了一秒，然後她的眼睛亮了起來——是那種「我聽懂了」的亮，但不是興奮，更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會錯意。

「難不成你想……」

「對！」艾德蒙的聲音拔高了一點，語氣裡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你想想——要是我能夠讓世人相信，最近發生的這一切都是魔王軍幹的呢？」

他頓了一下，讓這句話在空氣中沉降。

「目前世界大眾還不知道魔王會復活。只要我們操作得當，我們就能提前預警各國，讓整個世界開始準備面對魔王。對於我們來說！」

「這叫回歸主線了，有沒有！」

眾人陷入沉默。

尼德霍格一臉茫然地看看艾德蒙，又看看其他人，小聲問：

「……所以，我現在還要死嗎？」

希爾維看著這一切，回應氣氛也是大吼！

「喔！！！！！！」

作者備註：日更好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