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小跑回到家門前,發現希薇雅正一個人蹲坐在門口,她正盯著地板發呆。
「希薇雅……」
「納克斯!安塔老師怎麼說……?」
「她說……我現在……」
待在莉莉娜身邊並不一定是幫她……
「我也不知道……」
我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納克斯……來。」
希薇雅朝著我招招手,但我卻有種抗拒感。
「怎麼了?啊……安塔中將跟你說了嗎?」
「我應該知道了吧,妳是她派來幫我的……」
「嗯……對不起,沒有告訴你這件事,但我真的不是因此才接近你的!」
她焦急地解釋著,但我卻搖了搖頭。
「不,別道歉……我只是覺得……應該道歉的是我才對。」
希薇雅聽到的我話後一臉茫然。
「因為我剛才對妳那麼兇……」
「沒關係,我不在意的!」
我閃躲著眼神不敢看向她,和剛才的情況完全相反。
「那不然……你原諒我瞞著你,我就原諒你兇我,好嗎?」
「我不怪妳……」
「那我也不怪你。」
她說完沒有再給我辯論的機會,只是再次招招手,拍拍自己身旁的位子,我們就這樣兩個人擠在門口,希薇雅靠在我的身旁。
「莉莉娜她……已經長大了,我好像已經幫不上她的忙了。」
「為什麼會這麼覺得呢?」
「我在她的身邊,對她來說可能不是好事。」
「安塔老師說的?」
「嗯……」
希薇雅聽後想了想,沉默了許久。
「……家人也許是這樣吧,我有個弟弟,他很可愛,從小到大我都會拍拍他的頭,摸摸他的臉。」
她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笑容。
「但是有一天,他突然拍開我的手,說……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她模仿小孩子賭氣的樣子惟妙惟肖,我下意識將莉莉娜的身影重疊上去,卻是那麼的不合適。
「她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嗯,可能是因為這樣吧,他們長大了,不喜歡我們這些哥哥姐姐摸摸頭了。」
「但……在事情發生後,那些招數還是很管用啊……每當我摸摸她的頭,她都會冷靜下來。」
希薇雅再次陷入深思,她思來想去突然抬起頭看向我。
「在事情發生後?」
「嗯,就……那件事情後。」
「不用說出來沒關係,我明白的,但是……事情發生前呢?莉莉娜已經十六歲了吧。」
「嗯。」
「十六歲還在讓你摸頭和抱抱嗎?」
「這麼說來……其實沒有,在那件事情前我很久沒有跟她有身體接觸,畢竟她是個女孩。」
「我被我弟弟嫌棄是在他十歲的時候呢。」
希薇雅苦笑著,我也回憶起莉莉娜的小時候,當初我們相遇是在我十歲時……
「好像也是差不多,她十幾歲時我就不去亂摸她的頭了,她那時也會嫌我煩。」
「那難道莉莉娜不喜歡你那樣安慰她?」
「嗯……可能是這樣吧?」
希薇雅看我茫然的樣子也跟著皺起眉頭。
「那……你現在要去試試看嗎?」
「可我沒有頭緒……除了照顧弟弟妹妹的方式,我還能怎麼面對她。」
「嗯……這真是個難題……唉……」
希薇雅又癟了下去,我們兩人就這樣思索著對策。
「表達關心一定是有用的吧,可能我對她關心沒用,可是你畢竟是她的家人……」
「也許吧……」
「「唉……」」
我們一起嘆了口氣,冷靜下來後才發現,我真是個不合格的哥哥。
「我幫不上你的忙,還讓事情變糟糕了……」
「但是妳是為了幫我們,又不是故意的。」
希薇雅沒有回答,只是用愧疚的神情看著我。
「希望莉莉娜她這樣子只是暫時的而已,她真的是個很好的孩子……」
想起莉莉娜以前的樣子,每天都笑盈盈的,要是村裡的大太陽是傑諾,那麼她肯定就是小太陽了。
「而我還是停在原地……我不想停在原地。」
我站起身來,希薇雅也一同站起。
「我還是得試,身為哥哥,我不能看到自己的妹妹鬱鬱寡歡,院長肯定也不想看到這種局面的……」
「那……我會給你加油的。」
希薇雅摸摸我的臉,我點點頭,朝著那扇門敲了敲。
「我要進去了。」
「好,進來吧。」
門內傳來蕾貝卡的回應聲,聽起來十分乾脆,甚至她已經打開門走了出來。
「你好像想通什麼了,但我不想知道。」
她用力的拍在我的背上,並把我推到門內。
「自己的家務事還是得自己來。」
留下這句話後我便沒了退路,我往前看去,莉莉娜呆坐在角落,雙眼沒有聚焦。
「莉莉娜?」
她緩緩抬起頭,看了我許久後又放下,將身子蜷縮的更小。
我想立刻上前安慰她,但這樣可能不是最好的方式。
「妳會餓嗎?」
我走到餐桌旁,將原本沒吃到一半的馬鈴薯燉肉拿起。
「我可餓了,沒想到還能吃到這個味道。」
我舀起一口放進嘴裡,雖然冷掉了,但就是這個味道。
「是媽媽的味道,從某個時候開始,我便這麼認為。」
在吃了幾口後,我停了下來。
「但是這並不是我最喜歡的味道。」
我走到灶台旁,拿起一些鹽巴加進碗裡,攪拌均勻後再次入口。
「嗯……這才對,畢竟我總是和朋友在外亂跑,就喜歡吃些口味重的。」
我走到莉莉娜身旁,蹲下身子舀起一杓。
「妳要試試看嗎?」
她先是用眼角餘光看著我,接著才緩緩轉頭,伸手顫顫巍巍的接過湯匙放入口中。
「太鹹了……我不喜歡……」
我不禁有些遺憾,但也只是將碗給放在一旁,靜靜地坐在她身旁。
「不要和我說話……」
「嗯。」
我只是將視線放在傑諾的劍上,手指輕撫過劍鞘上的紋路。
就這樣過了許久,莉莉娜的眼淚從臉龐流下,但她卻沒有選擇擦拭,反而使其緩緩滴落。
我不明白她的心情,只能努力地嘗試讀出什麼,我與她對上視線,她淚光閃閃的雙眼裡,我看不明白,唯有憂傷。
「我成了你的負擔,對嗎?」
「我並不覺得……」
「騙人,要是當初我就那樣……」
「莉莉娜,不准說這種話。」
有股憤怒在我心底翻湧,這是我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而她顯然被嚇到了。
「抱歉,但是……不要再說這種傷害自己的話了。」
我的視線轉向手上的長劍,我很明白我不應該兇她,但也真的無法接受那種說法。
「我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重要……」
「為什麼?」
我低著頭,不知該用什麼說詞,以家人為方向回答肯定不對,直到我看到胸口的項鍊。
「因為……妳是我往前的起點。」
「所以就……一直傷痕累累。」
「不是那個起點……」
我忍不住握緊劍鞘,那過去的自己是那麼軟弱,可仔細想想現在的自己也沒多大進步。
「那一天,我本來已經放棄了。」
劍柄上的深色痕跡很顯眼,那是那一天我流的鮮血,現在已經變成清洗不掉的痕跡。
「我沒有天賦,在知道這件事情後,我其實真的很難過,平凡一輩子,呵……很適合我吧。」
我仰起頭,防止懦弱從我眼裡流下。
「傑諾死了、媽媽也死了……大家都離開了我,我還能剩下什麼?」
該死在那裡的從來不是傑諾……
我低頭抽出劍身,倒影裡的自己依舊那麼沒用。
「我使勁抓,但卻什麼都沒能抓住,就因為我的無能為力。」
長劍被我喀的一聲合上。
「但是,就是這樣的我,只要拼上性命還是能抓住什麼。」
我看向莉莉娜,但在即將對上視線的下一秒卻又撇開臉,我不敢,因為這些話是多麼的怯懦,不符合一個兄長該說的。
空氣裡只剩下沉默,我還是會膽怯,要是我不是個能保護她的好哥哥,那我還能是她的什麼。
「納克斯……」
「嗯……」
「那我是你的什麼?」
「總之不是負擔……」
莉莉娜稍稍皺起眉頭,這次我讀明白了,這是不滿意。
「但是沒有妳我會很難過……」
不知何時起她不再哭泣,只是掩住半邊臉,直直盯著我的眼睛,散發出一股壓迫感。
「算了……你一直都這樣……」
她撇過頭去,我只能焦急的看著她,直到她突然轉頭回來。
「……你今天自己睡。」
她站起身來徑直走向餐桌,開始收拾殘局,我見狀立刻跟上幫忙整理,不到幾分鐘家裡變得清淨許多。
「替我跟她們道歉……」
莉莉娜站在樓梯口說道,接著便走上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