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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界是充满无限可能的。艾里安总是不得不认识到这一点。正因为异世界的奇幻性质，来到这个世界的艾里安在一次又一次的狼狈失态之后，已经能平静的接受自己遇到的那些不可思议的见闻了。若是艾里安能见到过去的自己，或许还有闲心说上一句：少见多怪。

人类总是如此，甚至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但是对于过去的艾里安来说，有些事情确实是仅凭当时的自己是无法做到的。

比如说这次艾里安的故事，这是发生在建立圣国之前的事情。

当时的艾里安仍旧持续着自己踏遍整个异世界的旅程，本说着要一起的罗莎琳，在艰难的跟着艾里安走了一个月的路程后，最终放弃了与艾里安一起踏上旅途。

「罗莎琳小姐，您需要锻炼啊……」艾里安看涨上气不接下气的罗莎琳，无奈的说。

「哈……哈……实、实在没办法……我、我本来就不是运、运动过的人啊……」

最终，艾里安只好再次把累成毛毛虫一般，艰难的在地上蠕动的这只废柴吸血鬼交给魔女，请求魔女锻炼一下罗莎琳。

最终，艾里安还是在罗莎琳的哀嚎声中独自踏上了旅程。这趟旅程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天，艾里安在一处路边休息。正欣赏着异世界美丽的天空时，一只纯黑色，毛皮油亮油亮的小狗，蹦蹦跳跳的走进了艾里安的身边。

「过来？」艾里安冲着那个犹犹豫豫的小狗挥了挥手，示意小狗过来。那只纯黑色的小狗试探的走了过来，在艾里安面前坐下。

艾里安微笑着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小狗背后光滑的毛皮时，狗却迅速的躲开了，艾里安摸了个空，有些遗憾的收回了手。

「哎呀，不想被人摸吗？」艾里安笑笑，拿过一旁的背包，掏出肉干，试图贿赂这只似乎不怎么亲人的小狗。

「别拿肉干这种便宜东西。」传来一道娇嫩的童声。

艾里安愣住了，他环绕了一圈，可周围除了一人一狗之外，空无一人。

「狗……说话了？」艾里安有些惊讶的开口试探。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既然是异世界，那么狗会说话也很正常。

艾里安有些释怀的收起肉干，就在这时，又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眼前这只小黑狗的身体越来越长，四肢也逐渐变成手脚的模样，脸上和身体的毛发消失，而躯干上的毛皮直接变成了布料，头部的毛发越来越长，最终变成了流泻到地面的美丽长发。

艾里安回过神来之后，眼前出现了一位美丽的小女孩。

小女孩有着一对突兀出现在头顶的兽耳，穿着一身从各种意义上都有些危险的黑色衣服。小女孩整理了那一头乌黑的长发，睁开如紫水晶一般的双眼，露出了蛊惑人心的微笑。

「初次见面，来自异乡的旅人呦。我是梅菲斯特费勒斯，你可以叫我梅菲。」

源自经典作品中的那位恶魔露出一幅危险的表情。

「请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做一笔交易呢？」

尽管理性告诉着艾里安，在异世界，狗变成人也许并不是一件新鲜事，但艾里安做不到冷静的看待这一景象，不由自主的盯着梅菲的兽耳看了半天。

「你在看这双耳朵吗？」梅菲注意到艾里安的视线，揪了揪自己的耳朵。

「请不用担心！请看，我有人类的耳朵哟！」梅菲撩起自己耳边的头发，「上面的耳朵是装饰！」

「你为什么……是这副模样？」艾里安不敢相信的注视着梅菲的面庞。

「你问这副模样？」梅菲扯住自己的面颊，「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这不是你隐藏在心里的模样吗？这样吗？她是兽人吗？」

「请你至少尊重我的回忆，不要扇子借用别人的容貌。」艾里安的语气逐渐变重。

「唉唉，人家做不到那种事情啦？」梅菲无所谓的开口，「似乎已经固定成这副模样了，而且照你的语气看来，这个容貌的原主已经不在了吧？艾里安先生？」

「你到底知道多少我的事情？」艾里安警惕的问。

「哎呀，我知道多少呢？」梅菲用手指抵住下巴，露出天真的表情，「我知道的不多呢，大概只知道艾里安先生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吧？」

梅菲果断坚定的说出了艾里安最大的秘密。完全看不出来是在试探。

「……你是怎么知道的？」艾里安只好放弃般的开口。

「我为什么会知道……嗯……因为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艾里安感到一阵恶寒。

「你的目的是什么？」

「是什么呢？」梅菲舔了舔嘴唇，注视着艾里安的胸口，「艾里安先生不知道吗？你的灵魂是那么美味呢。」

艾里安对此稍有头绪，毕竟自己的灵魂是经过艾琳祝福的。

「啊不要误会哦，并不是因为那个精灵的缘故哦？」梅菲笑着摆摆手，「你的灵魂本身就足够有吸引力了哦？」

「所以，你想要我的灵魂？」艾里安开口问道。

「哎呀不是的！虽然我这么想过，但是因为那个精灵的缘故，我现在可没法拿走你的灵魂。」梅菲刻意用失望的语气说道，「不过，我会向您收取代价！至于代价是什么，就得由我具体裁定了？没办法，这是给你专属的折扣哦？」

「我拒绝。」艾里安立刻说道。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梅菲露出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不过我还是要说，如果你有一天遇到了实在无法做出的事情，就念出这句话吧！」

「停驻吧！此刻！你是如此的美丽！（Verweile doch, du bist so schön!）」

没头没脑的说完这句话之后，梅菲用她娇小的身躯鞠了一躬，消失了。

梅菲消失后，艾里安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试图说服自己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一只狗变成人形、自称恶魔、说出他最大的秘密然后又消失，这都是什么怪事，可能是自己真的太累了吧。

但艾里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肉干。它还在。

"……所以大概是真的。"艾里安叹了口气。

他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恶魔也好、交易也好、那句意外熟悉的咒语也好，只要他不念，就什么都不会发生。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艾里安收好肉干，重新背上行囊，继续他的旅程。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艾里安皱着眉头，向摆出一幅理所当然跟在他身边的梅菲问道。

「嗯？我在这里？艾里安先生是不是太过自我主义了？这条路谁都能走吧？」

梅菲头顶的兽耳微微颤动着，发出咯咯的笑声说道。

「……你也要去北边？你要去那里找什么？」

「去找未来的你啊。」

「……」

艾里安决定不再接话。

「哎呀哎呀，你就不感兴趣吗？」梅菲用手撑住下巴，「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的吗？」

「没兴趣。」

「你就不想知道那句咒语有什么魔力吗？」

「与我无关。」

「唉，真是没趣。」梅菲叹了口气，「可是说这些也没用了哦？艾里安先生已经和我签过契约了哦？」

艾里安的脚步停下了。

「什么时候？」

「你猜？哎呀，别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啦！」梅菲陪笑道，「不是最近啦，是很久之前？」

「很久之前吗？」

艾里安想到了自己还没有获得艾琳的祝福的时候，似乎不知道在那棵世界树下流浪了多久。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人的？艾里安反问。

「唉，你不信就不信好了，我可没有骗你哦……」梅菲假哭，用手刻意的抹眼泪，偷偷看着艾里安。

艾里安叹了口气。

「……别演了。」

「好的！不过，您看起来是失忆了吧？没问题吗？」梅菲似乎露出了些许担忧的表情，「但是很可惜，您和我的契约是刻在灵魂上的哦？」

艾里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继续前进。

「所以！所以你想好了吗？」梅菲追了上来。

「事到如今去分辨这个所谓契约的真假已经没意义了。」艾里安低头看了梅菲一眼，「反正看起来你会一直跟着我对吧？」

「你理解的真快！真是帮大忙了！」梅菲眉开眼笑。

「所以说说吧，有关这个契约，我到底付出过什么代价？」

此话一出口，反而是梅菲露出为难的表情。

「哎呀……你从签订契约到现在，还从来没有呼唤过我呢……」梅菲挠了挠头，「你可是大客户呢！我可得过来关心一下！」

「这些词你都是从哪学来的……」艾里安无奈的说。

「当然是从您的记忆里看到的！」梅菲诚实的开口。

艾里安索性不再说这些话题，而是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有关这个契约。」

「嗯嗯。」梅菲点了点头。

「如果我念出那句咒语，会发生什么？」

「嗯……我毕竟不是什么万能的许愿机器啊。」梅菲为难的开口，「但是基本上，会尽力解决你办不到的事情。」

「就这样吗？」艾里安追问。

「就这样啊？你还想做到什么？难不成是要你变得年轻？沉醉于尘世生活？最后再穿梭于历史之间？抱歉哦，我的力量没有那么强大？」

「我记得那是浮士德原著中的内容吧……」艾里安无奈的说，「而且有关你的名字，那有什么深意吗？还是说只是借用了浮士德里面的内容？」

「不是哦，我只是梅菲斯特而已，就是这样。」梅菲露出骄傲的神色。

「那继续说，如果我真的念出了那句咒语，会有怎样的代价？」

「哎呀，请放心！我以我的名字起誓！代价绝对是艾里安先生可以承受的!不如说简直就是以旧换新！是多么划算的买卖啊！」

「是吗。我明白了，你还是不肯具体说明。」

「其实艾里安先生没必要这么聪明的。」梅菲微笑着说。

艾里安有些窝火，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眼见着天空慢慢变暗，艾里安随便在路边寻找了一个能坐下来的地方。

「今天就走到这里了吗？」梅菲兴奋的问，「那个那个！我也坐在这里可以吗？」

「……随你。」艾里安最终只说出口两个字。

「哎呀，感谢招待感谢招待。」梅菲自然的坐下，黑色的尾巴摇来摇去。

「你还要跟着我多久？」艾里安问道。

「在艾里安先生说出那个咒语之前，我会一直陪着艾里安先生的！」梅菲兴高采烈的说，「毕竟要是艾里安先生念出咒语而我又不在附近的话，那岂不是白高兴一场吗？」

艾里安叹了口气。

「啊，请不用担心你的旅途被我打扰哦？只有艾里安先生能看到我，别人是看不到我的？」

「那我要是跟你说话的话，在别人看来不就是在自言自语吗？」

艾里安忍不住问道。

「没关系！你习惯了就好了？」

「我想我可能没办法习惯。」

「未来可是说不好的哦？」梅菲露出神秘的笑容。

接下来的几天，艾里安被迫习惯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的旅途多了一个看不见的旅伴。

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察觉到梅菲的存在。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直接越过梅菲所在的位置，仿佛那里只有一团空气。有一次，一个行色匆匆的旅人差点撞到梅菲，而她只是"哎呀"了一声，往旁边跳开了一步，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不对，应该是狗？

"真的看不见啊。"艾里安低声说。

"我说了嘛。"梅菲满不在乎的说，"只有你能看到我，听到我。这是契约的一部分。"

"我从来没同意过这个契约。"

"反正你已经签过了。"

"我不记得。"

"那就不记得吧。"梅菲抬起头，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反正我记得就行。"

艾里安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但他发现，生气需要力气，而他有时候已经无力对梅菲的恶作剧再做出反应了。

梅菲会在清晨艾里安刚醒来的时候凑到他面前，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鼻尖，用那种娇嫩的童声说。

"早安呀！今天想不想把灵魂卖给我？"

她会在艾里安试图冥想的时候在他耳边哼歌，哼的是一首艾里安听着耳熟却怎么也记不起来的小调。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艾里安终于有一次忍不住了。

"不能。"梅菲回答得理直气壮，"我跟着你就是为了说话，不然我为什么要跟着你？看风景的话我自己也能看啊。"

艾里安揉了揉太阳穴，顺势躺下。仰面朝天，看着天空中缓缓移动的云层。

"你在想什么？"梅菲凑过来，也学着他的样子躺下，但方向和他相反——她的头在他的头旁边，脚伸向另一侧。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草地上

"没想什么。"艾里安说。

"骗人，在想那个精灵吧？还是你的老师？顺便一提，我觉得精灵小姐更好哦！"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艾里安打断她。

梅菲侧过头来看他。紫色的虹膜上映出艾里安的脸。

"我说过呀，我看得到你的灵魂。"

"你这句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因为我说的是真话。"梅菲转回头去，看着天空，

艾里安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契约听起来太不真实了"艾里安轻声说，「啊，当然，你说代价完全可以接受，也许只是恶魔的欺骗，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肯详细的解释这个契约？这个契约不管从什么方向看，都是我更有利才对吧。」

梅菲没有立刻回答。风从草地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发梢吹得轻轻晃动。她安静了一会儿，才用一种比平时轻了太多的声音说：

「那你就好好的思考吧，思考这契约是不是我的谎言，思考自己要什么时候才要说出这个契约。」

艾里安没有追问。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草地上像铺了一层金色的绒毛。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听到梅菲说了一句什么话。

语调很轻，轻到像幻觉。